用过晚饭宫女服侍云珠沐浴换好衣服,外间的宫女进来说太后身边来人送了一单子,云珠听了,让姝儿出去打发了那人回去取了东西,打开一看,是请进来陪长公主过七夕的小姐名单。“姝儿,把宫室图拿来我看看。”
“看样子太后娘娘定下请谁进来了。”
姝儿用梳子蘸刨花水梳通头发,待头发干了,一缕一缕挽起来,往窗外看一眼,再过一会就是自家主子就寝的时辰,想来是不会来人了,便从匣子里拿了玉簪子定住挽起的头发,“人是定下了,这不要安排住处,宁王妃和南安郡主在紫穗书院住着,剩下四五个我在愁怎么安排呢。”
宫室图放在桌上展开,既然是进宫陪伴长公主,自然是离长公主越近越好。如今定王妃和南安郡主留在太后身边,住紫穗书院。离长定轩最近的镂月开云不错,地方宽敞,住打扫出来,安排安排住四五个人不成问题。
绮姗绮媱两个人洗过澡换了衣服挤在一起,绮媱来苏洛城前宋筠命人打扫出来宽敞屋子,只是绮媱来了以后绮姗想和绮媱住一起,宋筠架不住两个孩子闹,只好应了,让人把绮媱的东西搬到绮姗住的院子里。
“姐姐,你说咱们进宫干什么呀。我来了苏洛城还哪儿都没去呢就要进行宫里。”绮媱依偎在绮姗身上,绮姗翻了一页书,“你问我我从哪里知道。”
坐起来拿着手里宫里赐下来的那把团扇,打了个络子坠在扇柄,“姗姐姐,你说我笨手笨脚的,性子又野,进了行宫要是犯了宫里的规矩怎么办。”
绮姗拍拍她的手,“你进了行宫就照着平常嫂子在家教你的做,自然是没事。”绮媱听着,低头看见绮姗枕头下面露了一角东西,伸手摸出来,是一个荷包,只手大小,雪白的底子绣荷花荷叶下坠着绯色的流苏,一捏,里面有东西。拆开拿出来一看,是一根包银簪子,无纹无饰的。“姐姐,这簪子这么普通,怎么装了荷包里当宝贝留着?”
“那是三哥给我的,本来是根木簪子,母亲见了就让人拿去银楼包了层银。”绮姗看了一眼,翻一页书继续看。
绮媱不高兴绮姗自顾自看书不和自己说话,看绮姗手上拿的书,是一本宋词,“姐姐,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你装了一匣子的书,明天早上就进行宫了,也不差这会了。快歇着吧。”
被绮媱说的烦,笑着合上书下床随意穿了软底绣鞋把书放起来。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见绮姗要睡,进来关窗户,绮媱下床饮了杯茶,琥珀琼萝铺好床,绮姗住的这地方宽敞,里间外间的,又是炕又是榻,最不缺躺下睡觉的地方。两个丫鬟收拾完伺候绮姗绮媱睡下,放下重重帘子睡在外间的炕上。
第二天天蒙蒙亮丫鬟就喊绮姗绮媱起床梳洗,绮媱来苏洛城后宋筠让平叔去先前绮姗去的绸缎庄给绮媱裁了六身新衣服,丫鬟服侍绮媱穿上绿色褂子,下着白色暗荷花纹裙子,另一边绮姗已穿好藕花色绣花衣裙坐在妆台前梳妆,丫鬟从首饰匣子里拿了一支兰花玉簪一对金镶玉簪子别进头发里,拉开放绢花的匣子,“小姐,这是前些日子宫里赐下来的绢花,选一支带上吧。”
伸手把匣子里的绢花一支一支拿起来看,绮媱换好衣服走过来,看一眼绢花,拿起一旁白瓷大盘里的蔷薇花,“姐姐,明明有这比绢花更娇艳的鲜花,偏偏要簪那死物。”
绮姗站起来拉着绮媱在妆台前坐下,“等会就该进宫了,你连头都没梳,赶紧收拾吧。”
丫鬟琼萝一双巧手将绮媱的头发盘好,簪了一对蔷薇金簪,花蕊中间嵌粉晶宝石,一对蔷薇没了金饰的死气沉沉,反而显得娇艳多姿。绮姗在一旁看着,让琼萝拿过盛蔷薇的瓷盘,盘中的蔷薇花颜色或深或浅,绮姗选着合适的一朵一朵簪进头发里。丫鬟琥珀本蹲着理绮姗的衣裙,捋顺玉佩坠下的绯色流苏,绮姗一动,琥珀没反应过来,立时趴倒在地,手里还攥了一缕流苏,绮姗看见,笑着说,“你趴地上干什么?”
“小姐别笑了,这流苏下来了,一时半会的也补不起来。”
“玉佩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再换一个就是。”说罢不顾绮媱,走到一个柜子前,琥珀拉开抽屉,抽屉里放两个大红木盘子两个小盘子,盘子铺了绒布,一个小盘子上面放了六个玉佩,绮姗看看压裙青玉玉佩,拿了白玉玫瑰佩,又从第二个抽屉里的雕花盒子里拿东西配上,配好了,换下身上戴着的青玉玉佩。弄好玉佩,琥珀又说,“小姐,这首饰还差点,花也没簪,”正巧绮媱已收拾停妥,琥珀连忙拉着绮姗在妆台前坐下,从首饰盒子里拿耳坠给绮姗戴上,摘下头上的玉簪,簪了一对嵌珍珠簪子,绮姗扭头看见花盆里的兰花,摘下兰花给琥珀簪进自己头发里。琥珀和琼萝看了看自家主子,取了两个三寸厚的大方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盒子,一个盒子放了两个金璎珞项圈,拿起盖在上面的绒布取出来给自己主子戴上。
来接人的太监说太后请平国公夫人进宫饮茶,宋筠听了,请太监稍等一会,忙回屋更衣打扮。娘三一起进了行宫,下了轿子,一个有些年纪的姑姑引宋筠往紫穗书院去,宋筠放心不下绮姗绮媱,姑姑猜到,说道,“已有人领二位小姐往住处去了。”
跟着姑姑走了两盏茶的功夫,绮姗绮媱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二位小姐,此处是曲院风荷,是个看水赏荷的好地方。”
曲院风荷临水而建,大大小小一共33间房,大小轩馆楼阁顺着楼梯走廊就能走一遍,绮姗绮媱就住在中间临水的观影楼,一楼是会客看书赏荷的地方,二楼是卧房。绮姗绮媱看完楼下便往楼上去,上了楼梯绕过嵌琉璃屏风,屋里墙上皆是古玩字画,再往里走放着一个绣屏,走几步是一个大书案,书案上笔墨纸砚写字画画的东西一应俱全,书案旁边的瓷缸里放着几幅画,绮姗拿起桌上的书一页一页翻着看,看的入神,绮媱喊她,“姐姐,你来看这个。”
原来是架子上放了一个琉璃灯,烧好的琉璃打磨光滑一块一块拼起来,琉璃烧的晶莹剔透,切得又整齐,“琉璃于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把这个琉璃做的如此精致,还做成了灯,倒成了稀罕物件了。”看够了灯笼,绮姗往里面走,走到卧房,紫檀睡床上是成套的杏色的被褥枕头,见绮姗绮媱疑惑,在一边伺候的宫女上前说道,“俪妃娘娘命人布置之前遣人出宫问过国公夫人,知道二位小姐在家里是一起的,想来进了宫也是这样,就让安排这张比平常睡床略大一些的放在这里。”
卧房西边有一排门扇,糊的是雨过天晴色的纱,绮姗心里奇怪,进来的地方有门,怎么这里又是一排,走过去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景真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一池的荷花荷叶看得人赏心悦目,宫女沏了杯茶递上去,“这曲院风荷的荷花是东苑里最好的,本来是这片池子是死水,先帝命工匠清水底淤泥,开水渠引福海的水过来,又命花匠种了其他种的荷花,不过三四年,这里就成了东苑赏荷花最好的地方。”
绮姗接过茶,“劳烦你了。”绮媱在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在绮姗身边的宫女,绿衣白裙,从衣服里面垂下来嫩黄色束腰丝绦,头发梳起盘髻,簪了一对银花簪子两对绢花,上次进宫饮茶,伺候的宫女皆穿浅碧色衣服,似春天刚发的柳叶,而眼前这个,穿的衣服如自己腕上的翠玉镯子。
绮媱想起来一件事,走上前站在绮姗旁边拉着绮姗的手,“我们姐妹进来,该去给太后长公主请安的,还请姑姑领我们过去。”
宫女听绮媱称自己姑姑,忙不迭说道,“小姐言重了,奴婢当不起姑姑两个字的。小姐说的去太后长公主处请安的事,太后娘娘说白天日头毒,各位小姐中午在各自住处用午膳,到了晚间再去紫穗书院。”看一眼天上的太阳,放下卷在檐下的细竹帘子。“二位小姐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奴婢去厨房看看中午的饭食。”
“别的事没有,就是想问问我们带着进来的丫鬟去哪里了,方才还在跟前,这会的功夫就找不着人了。”绮媱拿着茶盏坐下。
“带下去换衣服学规矩了,过两天就回小姐身边伺候。”反正眼前也没事,绮姗就让跟着的宫女去忙别的了。绮姗绮媱坐下凭栏往外看,一个浅碧衣裙的宫女搬了个小几子放在绮姗跟前,放了壶茶并两碟点心退到里间候着等二位小姐传唤。
过去半个时辰,方才跟着伺候的碧色衣裙宫女上来,说午饭已经准备好,请二位小姐去下面厅里用午饭。顺着楼梯下楼,跟着宫女走到一楼小花厅,这花厅方才没过来,进来就见挨墙摆着大折屏,博古架上放了各种瓷瓶琉璃盘玛瑙碟子,走到饭桌前,宫女搬了一个圆凳坐下,午饭早已摆在桌上,除了刚才陪着在二楼的宫女,又来了一个穿一样衣服宫女,鹅蛋脸,柳叶眉,头上簪着的首饰绢花与在自己跟前伺候的一模一样。桌上四碟菜,中间是一大碗汤,包银头筷子,彩瓷碗碟。用过饭,宫女端上茶,“小姐,那边有两架书,可去看看?”
听见宫女所说,绮媱本已拿起茶盏,又放在桌上,花厅往里走,走了几步见绮姗拿着杯子坐在桌边饮茶,走上前拿过绮姗的杯子,“姐姐,陪我去看看吧,别在这里坐着了。”绮姗闹不过绮媱,陪着绮媱往里面去,两个人绕过放满书的大乌木架子,挨西墙摆了罗汉床,床上发着成套的苏锦折枝兰花坐垫枕头。床对面东墙上书架贴墙放了满壁的书,书架前放了一个案子,案上摆着纸笔,花厅南北通透,北边长窗下一溜的矮柜,南边窗户门扇朝南开,推开窗户便是曲院风荷的满池荷花,走几步,开了门扇,外面平桥贴水,石桥通到百步之外的湖心岛上。岛上亭台水榭,夏日月圆之夜,是个临湖赏月的好地方。
绮姗看着屋外的景致入神,绮媱倒在榻上以手支颐闭着眼睛,看够了景,扭头看见绮媱坐在那里不住地点头,上前拍拍绮媱,“你在这里小鸡啄米的,上楼歇着吧。”绮媱揉揉头,与绮姗一起上楼。
楼上宫女早已铺好床,宫女放下绣细竹的帘子,服侍绮姗绮媱换下衣服伺候两个人午睡。
宋筠从行宫出来回到家里,下了轿子,平叔上前说淑雯长公主来了,在花厅坐着饮茶呢。
换了衣服过去,进门往里一拐就看见淑雯坐在桌前,侍女眼尖,笑着说,“公主,崔夫人来了。”
“小姨。”淑雯起来迎上前。宋筠欲行礼被淑雯拦住,“小姨是我的长辈,怎么可以给我行礼。”
“你是长公主,我见了你自然是要行礼的。”
淑雯笑道,“姨母是平国公夫人,我是关内侯夫人,外甥女见了小姨,自然要向小姨行礼的。”说完拉着宋筠往里走,两人坐下,淑雯捧了茶盏递给宋筠,“听说今儿个绮姗妹妹进行宫去了,特地过来问问。”
宋筠接过茶并不喝,拿在手上,“早上行宫里来人接,太后还请我进去饮茶说话,我跟着一起进去,这不说了一会话赶在午饭前出来。”
“绮姗懂事,在行宫里安安分分的,不会有事的。”大概猜到宋筠心里所想,“这会皇后有孕,每次选秀女都要帝后一起,待皇后生下皇嗣,出了月子重理后宫之事,怎么着也要明年春天,这还有大半年的功夫,还有时间筹划。”
“也不知道绮姗这一去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想起来桩桩件件,宋筠心里不甚舒坦,“若是当年皇上初立后宫,绮姗没选上后面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现在这大选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来苏洛城前探了探内府那边的口风,说这会没消息,就是有动静,太后也是要过问的。”
淑雯知道绮姗的模样性情,“外甥说句刺心的话,咱家这般光耀,纳绮姗入后宫是情理之中,宁安夫人娘家,都家自太祖开国以来进去了不知多少女儿。”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心里。”宋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淑雯知道小姨这是想起了自己母后,如今自己是从皇宫那深宅大院出来了,再加上父皇母后具以亡故,自己对宫里除了毓颐,再无牵挂。从满腹愁肠里醒来,见淑雯清瘦了许多,拉着淑雯的手,“好端端的怎么瘦了?”
“过了端午说要来苏洛城,临走前皇上给侯爷派了差事,我心里记挂着他,他不放心让我自己来,知道姨父姨母已经来苏洛城也不好求您回京城接我。三拖两拖,快六月底了才来。许是舟车劳顿累的。”淑雯和崔珂成婚后两个人打打闹闹,闹得朝廷宫里没有不知道的,直到孝仁皇后亡故,淑雯悲痛欲绝,国丧过去淑雯大病,崔珂心急如焚,整日在家里守着她。淑雯病好后,两个人感情反而更胜从前。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丫鬟进来说老爷晚上和几位大人在外面喝酒,还说晚膳已经备下,问是在这里吃还是在别处。
宋筠一听,今晚上家里崔松岩不回来,笑道,“这下可好了,你姨父不在,今晚上咱们娘俩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