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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苏洛城

第二天,毓颐换了身衣服,浅粉色的裙褂,衣边袖口绣点点梅花,发髻右后方簪了玉兰花样子的绢花,在发髻侧面簪了两根扁钗,一顶小轿自东苑角门而出,到了珉珏的府邸外,落轿后轿夫上前叩了叩门,管家开了门,轿子抬进去,毓颐掀了帘子出来,院子青石铺地,珉珏在滴水檐下面摆了小几,没有奴仆伺候,花坛里种的月季花开的如火如荼,“来了?”珉珏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套茶具,毓颐走上前伸手拿掉珉珏手里的书,“见了本公主还不把你府上最好的茶哪来?”

珉珏没好气的看着毓颐,“有你这么跟你哥说话的嘛,这壶里泡的是你最喜欢的明前龙井,是我特地找了皇兄从内府拿的。还有这几样点心,是宫里的师傅在我府里现做的。”

“昨天我来你这,管家说你出去了,说,去哪里玩不叫上我?”毓颐自己搬了个凳子在珉珏旁边坐下,昨天白跑一趟让毓颐十分不爽。

“我能去哪里,不过是在苏洛城里瞎转罢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再看看去哪里能淘换来以前的玩意。”珉珏从毓颐手里拿过书,拍拍手,有仆人出来收拾东西。“走吧,你不是说想出去逛逛,先去木如寺看看吧。”

木如寺在苏洛城外明山,是前朝皇帝所建,建成之后虽有战火,但是苏洛城守城将军为保木如寺安好,守城三年直到崔家太祖领兵到城下,答应入城后不烧杀抢掠,保木如寺平安,还带去了粮食给苏洛城的百姓。开国到现在木如寺香火鼎盛,前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自皇帝来东苑避暑后,前来木如寺参拜的人中官家女眷多了许多。珉珏毓颐到木如寺时,寺外停放轿子的地方停满了轿子,珉珏让轿夫抬轿子回去,毓颐若是累了骑马回去就行。

拜过神佛,毓颐拿起签筒摇了一个签,珉珏捡起掉在地上的签,一句梵语,毓颐看着竹签上的字小声问珉珏,“哥,这句话什么意思?”

珉珏对佛经研究不深,看了看,拿着竹签说,“还是问问师傅吧,他知道。”说着走向在大殿中诵经礼佛的住持,“大师,舍妹摇的签,不解其意,劳烦您了。”

大师拿过珉珏手中的签细细看了竹签的梵语,看见毓颐戴着帷帽站的远远地仰头看大殿廊柱上的描金彩画,压低声音说,“王爷,依签上所说,将来公主凤台选婿怕是有一番风波。”

珉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依然笑着谢过大师走向毓颐。毓颐见珉珏走过来,不再看房梁上的描金彩画“哥,大师说什么?”

“说你将来定得佳婿。”

毓颐伸手拍了珉珏一下,“说正经的。”

“大师就是这么说的。”

两人出了大殿,珉珏看见崔琛陪母亲与妹妹到寺里进香,毓颐发觉自己哥哥眼神在别的地方,拉拉珉珏的衣袖,“你在看谁?”珉珏只笑不语,毓颐顺着珉珏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月白色衣衫的翩翩佳公子,旁边还有一个一身紫衣头戴玉饰的妇人与和自己一样一袭浅粉衣裙用白纱遮面只露出眼睛的年轻女子。看看珉珏,再看看那白纱遮面的女子,毓颐猜到了一点,“那是哪家的小姐?”

“你说什么?”

“哥,你肯定认识那位公子,但是你看的不是那位公子。”

珉珏不回答毓颐的问题,说,“出了木如寺进城走七条街就是永兴坊,那里是苏洛城最繁华的地方,咱们去那里看看吧。来苏洛城前我听管家说城里的小姐们都喜欢永兴坊的绸缎庄里的衣裳样子,说是样子多,做工精细。”

“再好能好过宫里的?”

珉珏笑了笑,“你身上这一身还是照着外面这些小姐喜欢的样子做的,衣服料子也是从外面拿进宫的,还有头上的簪子绢花,你以为你出一趟宫容易啊。”

“你还没说那个女孩子是谁呢,快告诉我。你若不说我就回去找母后,说你与官家小姐私定终身。”

珉珏被这个妹妹搞得哭笑不得,“万一母后听了你的话问你是哪位官家小姐,你说不出,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哥,你就告诉我那是谁家的小姐吧。难得出宫一趟见了一个天仙似的美人,还不让我知道不让我问。”

珉珏被毓颐缠得有点烦,看见前面有家酒楼,“前面那家酒楼是苏洛城最大的馆子,快到晌午吃饭的时候了,咱们进去尝尝苏洛城的名菜。”

“好。不过你要告诉我那是哪家的小姐。”

珉珏所说的酒楼是苏洛城大名鼎鼎的忘仙居,他家酿的梨花白是苏洛城的一绝,许多随圣驾来苏洛城的王公大臣都遣人来忘仙居搬几坛梨花白回去自饮或者宴客。在大堂招呼客人的店小二看见珉珏毓颐,热络上前,“二位,第一次来本店吧,楼上有雅间。”说着引了珉珏和毓颐上了三楼的雅间。

忘仙居共三层,一层大厅,二层三层皆是雅间,毓颐见二楼三楼都是一样的门窗,三楼有人走动,好奇地问道,“怎么上二楼不去三楼?”

“三楼是专门供客人饮酒听曲的,我家老板说客人们听的曲是小姐们听不得的,所以小姐们来了都要上二楼”店小二开了一扇雕花门,“二位请进。”

珉珏毓颐一前一后进了雅间,“这是二楼最好的位置,能看景又清净。”

四下打量,忘仙居坐北朝南,临街而建,雅间东边一溜,南边一溜,走人的楼梯贴着北墙而建,毓颐珉珏进的这间雅间在南边第二间,隔壁的雅间被老板改成了仓库,专放瓷瓶摆件。珉珏随手放下自己的折扇扭头对店小二说,“先送壶茶进来,再上四碟你们这里做得最好的点心。”

珉珏吩咐店小二时毓颐走到长窗前,推开窗向下看就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与商贩走卒,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你在那里看什么?”店小二送进来一壶香茶和四小碟点心,斟了两杯茶放在红木八仙桌上,珉珏赏了块碎银子给他,让他等会进来。

“看街上过来过去的人。”看着珉珏,毓颐突然想起来自己与珉珏在街上走会不会被御史言官看见,“哥,咱俩要是被都察院的那群言官看见怎么办?尤其是我,不好好在东苑呆着在苏洛城里到处乱跑。还有你,跟着皇帝哥哥来苏洛城的亲贵们有一群,他们不用天天忙着办差,虽然他们有可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可是他们认得你。”

“没事。皇上把那群亲贵都召去谈西北的战事,女眷们进来出去都坐轿,就算是言官们知道了,也不过是上折子啰嗦几句,没法把你怎么样。再者说你是公主,万一说得过分了坏了你的名声,他们还是知道分寸的。”珉珏看看桌上茶点,青瓷茶壶配两个斗状青瓷杯子,品过杯中的茶,这毛尖喝着还不错,装点心的小碟子看样子与茶壶是一套的,青瓷平盘,四样点心分别是蜂糕、荷花酥、玫瑰饼和水晶桂花糕,珉珏一样吃了一块,虽然比不上宫里师傅做的,但是味道还算是正宗。

“希望会是你说的那样,那群言官也真是,没事有事就上折子,不去做点实事天天盯着朝廷里的这些事。”

给毓颐添上茶,“言官哪是你说的这般,这朝廷里有做实事的,若是做实事的人生了坏心思怎么办?”

“自然是皇帝哥哥查处他们。”

“皇上当然是要查处,哥给你算算,不看在外面的官,就说说京城里面那些官,单单一个户部,一个尚书,两个侍郎,侍郎下面还有郎中员外郎主事,单一个户部就要近十几个人,户工礼吏刑兵六部,大概数数近百人。皇上不可能时时都盯着这百十号人,但是又怕他们贪污纳贿不干正事,言官所做的就是帮皇上监督百官,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是他们的职责。”

听了珉珏说的,毓颐撇撇嘴,“结党营私搞朋党的也是他们。跟着师傅念书的时候师傅说前朝的朋党之争厉害,不少人被朋党折磨的苦不堪言,亡国就有他们的责任。”

“前朝亡国不只因为朋党之争,吏治不清,再加上皇帝昏庸为了一己享乐数次加税,民不聊生。”饮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些你就别多想了,安安分分做你的公主。”话刚说完,有人在外面叩了叩门,珉珏猜着估计是店小二,“你到窗户那边背对门站着。”

珉珏起身开了门,店小二捧了一个红木托盘,托盘里两个白瓷酒杯,一个青酒壶,酒壶盖上用白色颜料绘了梨花,“客官,这是本店自酿的梨花白。”说着从角落的案条上放着木匣子里取了两个册子,珉珏猜那是菜单与餐具册子,“不用拿过来了,听说你们这里鸭子做得好,上一个鸭子,两个你们这的招牌菜,再来一个汤,两碗米饭。配的碗碟就用你们这里最常用的。”

店小二心里默默记下,问道,“客官还要些什么?”

拎拎桌上的青瓷茶壶,“再添壶茶进来。”

珉珏吩咐店小二的功夫毓颐在窗户旁边看景,又看见了在木如寺见到的白纱遮面的浅粉色衣裙的少女,只是在木如寺时与少女同行的紫衣妇人不在旁边,同行穿月白色衣衫的公子倒是在一边跟着。听见店小二出去了,毓颐走过去坐下,“哥,刚才我看见在木如寺见过的女子了,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呢。”

珉珏笑了笑,抿了一口酒,“说起来她与你也算是亲戚。”

“亲戚?”

“她的母亲是你的小姨。”

毓颐虽然不是在孝仁皇后跟前长大的,但是对自己母后家的事知道的一点都不少,“我的小姨?”想了想,“她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崔大人?”

“在她身边月白色衣服的男子是她的三哥,崔家三公子崔琛。”

“看着仪表堂堂,应该有不少女子倾慕吧。”毓颐喃喃小声说道。

珉珏听见了毓颐说的,只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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