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从练琴房退出来后,便偷偷躲在后花园的荷花池中,此处有一座假山,山中拐角处有一处隐秘的山洞,花瓣碎落铺满地,却只见那位衣着鲜艳的女子,泪眼簌簌,气恨的掰落手上玫瑰的一片又一片的花瓣。
她夕颜向来自命不凡,为何命运却待她如此不公,明明样貌和才艺皆不输于人,却奈何,没有背景又没有人脉的她处处碰壁,如今就连没身份的侍女也学会嘲笑她,凭什么入宫的名单就能没有她,她越想越气,恨意渐渐从胸口处蔓延开来,泪水从眼处滑落。
燕妈妈脚踏入荷花池,只在假山处听见隐隐的啜泣声。
一年前,那日也算因缘巧合。
燕妈妈瞧见了,那个衣着鲜艳的女子,正躲在这后头偷偷流泪,她瞧上一眼便知道,这个女子好强,心比天高,她看中的,便是她这一点。
她燕妈妈眼瞧着是燕雀楼里的主事妈妈,可燕雀楼中的事务,哪里是她能说得上半句话的?雀妈妈手下净是出名的艺妓,自红牡丹崛起那日,她便风头占尽,人脉甚广,生意兴隆。
她手下的艺妓虽也不差,却尽是被处处打压,渐渐地没了生意,没了人脉,也没了话语权。
她看着雀妈妈一人独大而生恨,这个恨意早早压在心底,只苦于自己努力栽培的茉莉和海棠不中用,否则她也不会一筹莫展。
可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她便遇上了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这样急于求名,这样不满。多么与她同病相怜,而同病相怜的人,最容易抱在一起取暖,她便是利用上了她这一点。
悄然走到她身边,伸到她面前的娟帕,她并没有接下。
燕妈妈却并不勉强,只关问一声:“可是犯了什么错?”
夕颜却偏过头去,傲娇的将泪痕拭去,口中冷然吐出一句:“不要你管!”
燕妈妈却并不恼,她反而觉得这位女子有趣的很,娟帕塞在她手上,丢下一句话:“若是受委屈了,可随时拿着娟帕来找我。”
夕颜看着燕妈妈离去的身影,突然就不知所措,脑中只有一片茫然。
燕妈妈这次再见到她,又是这样一副梨花带雨的形象。
若是个男子见了,恐怕都会起了怜悯之心,可燕妈妈向来惯不会做出安慰人的矫揉之相,便只幽淡的道一声:“你这人什么都好,唯一一点不好的,便是太容易将心事放在脸上。”
夕颜眯起了泪眼,她这人最讨厌她人将她如此不堪的形象都瞧了去,她逞强的问道:“燕妈妈不是向我承诺过,元宵节的宫中献艺,便是你我成名之时么?如今我连入宫的名额都没有,试问燕妈妈如何与我担保?”
“你目光未免也太低!”燕妈妈瞧不上她那不成器的样子,慢幽幽的继续说道:“不能入宫献艺,焉知不是你的福分?我们要的不是这一时的成名,而是将那高高在上的,慢慢推下神坛,你懂么?”
“你的意思是?”
燕妈妈温柔的目光里闪出一道他人不轻易察觉的奸险,夕颜只觉的面前这位身着素色墨绿衣裳,端庄典雅的老妇人,目光竟是如此深不可测,叫她徒然生出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