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又谈了不少,但主要是他问我答,而且都是一些个人生活问题。我不喜欢别人窥探隐私,所以只做选择性的交谈。
随后,他拍拍我的肩让我回去。确实,我也是时候回去了。他带给我的这个消息便是我使命的终点,此生我已再无他念,可以在青河镇守着清闲的铺子就此终老一生。
我向他道谢,然后转身离去。阳光透着中式古典雕花隔断照在我的脸上,我有些眩晕。
“小六子,要多珍重……”
背后是一句细微的叮嘱,虽然很轻,但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很奇怪的感觉,是在跟我说话吗,可是,我和他并不熟悉呀。
“什么?”我扭头问他,发现他的面容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这句话好像夹杂了超越陌生人的某种情感,我有些不解。
“哦…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故人已逝,你也要太过悲伤,一个人多珍重。”他含糊回道,显然跟上一句的语境截然不同。
当我跨出宅院的时候,发现亮亮已经在路边等我多时了。
他依旧是放浪形骸地公子哥打扮,黑衣夹克随意地搭在肩上,矫健挺拔的身躯斜倚着一辆凯迪拉克,微微吐出的烟圈环绕在他的四周,明亮又故作忧郁的眼睛足以让无数无知少女彻底沦陷。我无奈摇了摇了头,感叹他真是装了一手好逼。
“喂,走了,要卖也不挑个地方。”我嗤之以鼻地讽刺着说。
“你知道个屁,我是在钓大鱼,我打听了在这里出入的不是富豪就是小三。”他恬不知耻地一脸贱笑。
我侧脸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向车门。谁知刚拉动扶手,脖子便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死死攥住。
“我靠,你干什么?!”我挣扎反击,发现已是徒劳。
“你丫的,我正想抽你这龟孙儿,话说一半就挂我电话,再打就不接,你到底几个意思呀,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亮亮一激动就蹦出标准的河南话。
“好好好,我错了,快放开我,你勒疼我了。”我赶忙慌着求饶,这事确实自己不占理。
亮亮看似越说越来气,最后还不忘踹我一脚。我知道,他这是在为我担心。虽然我很抱歉,但也只是报之微笑,我俩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表达。小时候他因为捣蛋经常被逐出学校,所以总能和同样在镇上晃荡的我不期而遇,渐渐地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没少干乱七八糟的破事。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没?”他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尘埃落地地语气说:“死…了。”
亮亮没再说话,而是拍了拍我肩膀。
回到青河,亮亮打算先带我去吃饭,但被我拒绝了。他以为是我过于悲伤,其实并不全是,一路上我的脑袋始终在回忆傅老头给我讲的故事。不知为何,我总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回到房间,我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脑。输入角子山陵园、事故、盗墓贼等关键词,然后果真搜到了一些新闻。虽然很简短,但也述尽了事情的经过,你知道这种事本来就不能曝光太多。
傅老头的故事听起来毫无漏洞,时间、人物、地点,这一切在新闻上都能验证,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经意间瞥到了姑姑的遗物,那枚泛着幽幽绿光的鬼戒,我突然一个激灵闪电般坐了起来。
“我终于知道是那里不对劲了!”我喃喃说道。
……
“什么,你说那老头是骗你的?!”亮亮一脸惊讶地拍案而起,青花小酒杯的五粮液顿时洒了一桌。
“是的,因为那戒指姑姑生前从不示人,就连我也是偶然看见,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会认得这戒指。所以,那老头说是青河镇旧人通过这枚戒指获知我姑姑的身份,其本身就是一个漏洞,根本不可能!”我十分肯定地说道。
“可是,他兜了一大圈骗你干嘛?”亮亮托腮陷入沉思,而这点也是我一时想不通的死结。
其实,傅老头的故事并不是全是谎言,抛开我姑姑的信息,其他都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根据临县的官方新闻通告,角子山古陵园确实在前几天发生了塌方事故,只是关于那几具尸体并无过多描述,所以我并不敢肯定傅老头的话全部真实。毕竟,他在确认我姑姑身份这一关键信息点上,对我撒了慌。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了,我与他并不相识,他犯不着编一个谎言大老远地见我一面,就是为了告诉我姑姑已经去世了。还有,我走时他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总感觉怪怪地,就像某种东西我心里柔软的地方轻轻撞了一下,似曾相识。这一连串的疑问搞的我头疼欲裂,没想到整个事情会变的如此复杂。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个人和你姑姑是旧相识,当然是在你姑姑失踪以后,他们认识了,然后你姑姑去世了,多年后他找到你,只是想借此机会委婉地告诉你这样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亮亮的分析听起来不无可能,但这种可能的前提是我事先并未发现姑姑的秘密。
“不会!”我说地斩钉截铁。
“怎么不会,你姑姑失踪后去过哪里,发生了什么,这你都知道吗,凡是都有可能的,她到一个新的地方总要开始新的生活,遇见各种各样地人。”亮亮极力反驳到,他并不知道关于地图的事情。
“不会,”我再一次强调,然后极其冷静地说道:“对,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亮亮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亮亮,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青河水面上那口浮现的棺材。”我突然抓住亮亮的手说,亮亮被我的举动吓得猛然哆嗦一下,赶紧抽回了胳膊。
“我怎么不知道,当年你还是踩着我的肩膀才爬上那棵老槐树的!”孙亮切齿说道,似乎现在想起那时的窘状还心有不甘。
“去去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净扯这没用的。”我摆摆手说,闲他无意岔开了话题。
“你说当年那事也稀奇,那么多尸体从上游冲下来,最后还冒出来一口漆黑的棺材。不是我王二叔和胡大牙还因为这事死了嘛。”
王二麻子算起来和孙亮还有点亲戚关系,所以称他为二叔。
接下来,我们共同交织回忆了当年的诡事,仿佛一切都历历在目。在提到那口棺材后,我停顿了,然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孙亮,我相信他此时一定被盯的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