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兵营部后,龙军一下子感觉轻闲多了,生活也没有那么紧张。他和司务长两个人使用一个房间,司务长是个同省籍的老志愿兵,已经结婚了,家属这段时间就在团里的家属院住,所以他很少在办公室呆,房间里平时基本上只有龙军一个人。
每天龙军的工作很有规律,早晨起来出完操就和通信班的人一起打扫卫生,吃完早饭张志强带他到县城营长家收拾家务。因为是营长把他调到营部的,所以大家都把他看作是营长的人,除了营长的事外,其他人很少给他安排事。下午六点钟左右到团里收发室取书信报纸并分好,晚上一个人玩,或者处理一点个人事务,半夜里老兵带上去各连的哨位和弹药库查查哨。
由于清山县位于西疆的少数民族聚居地,辖区内基本都是沙漠,所以特别偏僻落后。县管辖区域大,但县城不大,人也不多,尤其是汉族人不多,走在大街上,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买东西也不是很方便,大一点的商场就一个。所谓“大”,是相对于小商店而言。整个商场两层楼,占地面积也就不到200平方米,一楼卖家电,二楼卖日用品。龙军去过一次,再也不想去,因为里面他实在想不起要买什么。
营长的家就安在县医院里,很破旧的一套小平房,外面用篱笆和左右邻舍扎成了一个个整齐的小院落,每个小院都安有一道旧木门,打开木门就进到院子。院子沙土地面看得出平整过,一个角落凌乱地堆放着一些旧东西。院子里有三间房,卧室、客厅、厨房,没有卫生间,在院子外面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公厕。
龙军和张志强每次到营长家做的家务基本都一样,洗衣服、叠被子、洗碗、打扫房间内外卫生。营长的家属在县医院当护士长,据说工作很忙,所以家里的事就顾不上。他们俩每每打开房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吃过的碗、泡在盆里的衣服、揉在床上的被子,还有房里房外到处都是垃圾的地面。据张志强说,一个人的话要从早晨一直干到中午快吃饭时才能做完,两个人就能快点。龙军发现张志强确实是做家务活的好手,心很细、动作麻利,标准也高,而且从来没有什么怨言。一直没有想通是什么让他如此有动力,结果在不久后张志强就给了他答案。
有天又去做家务活时,看龙军干的有点心不在焉,张志强就问龙军:“你有什么心事吗”?
“哪有什么心事,班长”?龙军有些心虚的说,
“喔,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啊,别跟我客气”,
“好的,班长,一定”。
“那你就好好干,不要小看这做家务,这里面可有学问了”。
“还有学问啊,班长,那你给我教教呗”。
“你看我们通信班,除了班长外,基本上是一个人管一个领导,除了单位上的那点事外,家里面也要做好,因为这关系到你的前途”。看到龙军很感兴趣,张志强继续开导起龙军。
“上午通信班除了班长和一个公共的通信员外,其他的人都到领导家干活去了。为什么要干活,因为要混个眼熟,要引起领导对你的重视。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到部队来就是希望能混个前途,学个技术、入个党、转个志愿兵啥的。连队里这么多人,除非你特别优秀,否则几时轮得到你?你在领导身边就不一样了,多做点,领导对你印象好了,关键时刻就能帮你一把,你看营里领导的通信员只要不是引起共愤的,基本都能达到自己的心愿。所以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往领导跟前凑,就是这个原因。”
龙军听到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想自己以前简直就是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有父母的庇护,就体会不到生活的艰辛,也不愿意吃苦受累。入伍以后,先是罗进劝自己要学会隐忍,忍别人不能忍之气,吃别人不能吃之苦。后又有张志强开导自己,要学会和领导靠近,想方设法成为领导身边人。他们语言朴实,说得话却真诚,道理也很经典。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人,付出最多,感受最深,他们的每一个感悟,都是用血泪为代价得来的。他们也是最无私的,他们愿意和身边的人分享他们认为最宝贵的东西,他们渴望他们之中能有人脱颖而出,尽管不是他自己,他也感到非常荣耀。
经过这次谈心之后,龙军的思想有了触动,虽然还没有最终定形,但对于龙军以后的生活影响是非常大的。最明显的一个改变就是哪里最脏最累,他就默默到哪里,他相信领导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龙军所在老兵营部有三十多人,龙军打交道最多的除了司务长,就是通信班的一帮人,晚上有时候没有什么事,龙军就到通信班听老兵东家长西家短的胡侃。他们天南海北什么都吹,包括恋爱史,当然最多的就是团里面的一些事。从他们口里龙军知道了团里有一名最老的排长就在他以前的连队里,当了六年排长,据说升不上去的原因是他以谈恋爱的名义把一
名姑娘睡了,又想把姑娘介绍给他哥,结果姑娘不愿意,告到了团里,他挨了处分,所以排长一干就是六年。有时还讲炊事班很扯蛋,买几根黄瓜还要给营领导家一户送两根,结果让食堂的餐桌上菜少得可怜。龙军每次都只是悄悄地听着,不敢发表什么意见,因为张志强告诫过他,新兵不能太活跃,否则老兵会找机会教训的。可是往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一天下午,龙军正在水池边帮通信班洗拖把,看见副营长的通信员和另外一名老兵围了过来,龙军以为他们要洗手,赶紧让开,并喊了一声“班长好”。老兵瞪了龙军一眼,冲着龙军说到:“小子,听说你很猖狂,给老子小心一点”。
龙军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怎么冒出这事,这人我又不认识,干嘛呢?
“咋的,还不服是不?”老兵袖子一挽,就准备朝龙军冲过来,
“你小子想干什么呢,跑到营部来撒野是不?”张志强适时出来了,朝着老兵大吼了一声,
老兵一看有人,止住了脚步,但嘴里仍骂骂咧咧的,“你在营部还是要收敛一点,别太狂了,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好了,你赶紧走,某某某,赶紧把你老乡弄走。”说完,张志强过来把龙军拉进了屋里,
“你是不是得罪某某某了,不然他怎么找他老乡收兵你来了?”张志强问到,
“班长,我确实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我平时对他很尊敬啊,有时让我给他买东西,我二话都没说过的”。
“喔,我知道了,可能看你和营长走得近,他不舒服呗,没事,后面小心点吧”。
龙军回过头把这事和几个老乡说了说,罗进一听,说:“怕他个球,下次他敢找你麻烦,我们几个揍他个龟儿子”。分到七连的老乡何波也给他打气,让他别怕,有什么事找他们。
过了两天龙军在营部看到一份文件,要求各单位对官兵关系尤其是兵兵关系进行一次教育,并通报了某单位干部支使班长体罚新兵的事。通信班人员到汽车排一起参加这次教育,回来后在组织讨论时班长对此很不以为然,“通信班的风气是好的,老兵很照顾新兵,有时候在帮助新兵进步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了一点也是情有可原嘛,动机是好的,不帮助怎么进步,怎么能长记性,对不?工作该干好的一定要干好”。班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龙军看到副营长的通信员用眼光得意地瞟了自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