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三个月注定是那么的难忘,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对于象龙军这样从小山村出来的孩子,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那么的懵懂。就好象突然在眼前打开了一幅与往不一样的画卷,新奇的让你的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手摸向哪里。若干年后军营里曾流行一阵军营民谣,一首《战友还记得吗》写出了所有当过兵的人心声,当然也包括龙军他们。
到了部队,首要的就是要清楚你已经与以往的岁月说“拜拜”了,不管你以前有多么的风光,不管你的爸是不是李刚,但现在你就是你,一个刚穿上军装还没有授衔的新兵,一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级就是上级,老兵就是老兵,他们的话就是命令,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说你错了就错了,不允许讨价还价,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讲条件。
来自川北的邓超个子很高大,来部队之前一直在社会上和一帮朋友呼风唤雨,到了新兵排他身边自然就围了一些人。一天,一个老兵从他身边走过,说了句“新兵蛋子”。邓超不服气地盯着老兵,大声地说到“老兵蛋子”。老兵看了他两眼,没有多说话,就走了。晚上几个老兵趁他上厕所的时机,和他进行了一次友好热情的“交流”。等回到宿舍,班长看到他脸上的手印,并没有多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后来在班务会上不点名批评某些人没有礼貌,把老兵叫“老兵蛋子”。其他班的班长也以此事为例教育本班的新兵一定要有礼貌,不要没事找事。邓超为此在厕所中面对罗进的安慰,哀叹到:在西川,老子想打哪个就打哪个,在这儿,哪个想打老子就打老子,老子迟早要把场子找回来。
“挨打事件”只是新兵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随着新训的开始,大家也没有时间再去想起这事了,因为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满满的。连上厕所都要请假,班长让跑步去跑步回。
首先是内务基础达标准训练,简单地说,就是桑被子,放东西。叠被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软绵绵松蓬蓬的东西要想搞得方方正正,象个豆腐块,面要平,线要直,时间有限,没一点功底可不行。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可不是能速成的,你有天赋,被子也不可能有天赋。
如何提高新兵的水平,班长也是有绝招的。一是苦练,只要没有安排集体活动,班子就要求大家坐在床上整被子。时间长一点就摊开来压,用脚象梳头一样把被子翻来覆去地踩,要把被子里蓬松的棉花踩实压紧,同时要把几条折痕踩清楚,这样才好定型。时间短点就捏被子,定线条,把被子的棱角线条捏出来。
无论是踩还是捏,都需要水磨功夫,最终要达到不因为盖、揉等变了位置形状。赵班长展示过他的被子,里面的棉花已经被压得非常薄、非常瓷实,各类折叠也很明显。他每天用在叠被子上的时间不到五分钟,连队组织检查还是优,龙军他们看了特别羡慕。他要求班里的新兵也要达到这样的标准,因为每天早晨时间非常紧张,出完操后只有半小时用于整理内务和洗漱,你不能光整被子啊,还要打扫室内外卫生,洗漱,如果你值班,还要提前到食堂打饭,所以太慢了根本不行。
为了尽快提高大家的水平,班长们通常在晚上点名了后要组织大家加班,熄灯号响了灭掉电灯打手电悄悄进行,龙军他们班赵班长一般也就要求大家加一多小时,隔壁班里龙军曾经发现他们加一个通宵。加班时不能出声,因为你出声可能会影响到班长的美梦。你也别想偷懒,因为你分辨不出班长是真睡还是假寐,要让班长抓住你了,挨两腰带绝对是轻的。
二是辅助,早晨起床后如果你的被子实在难弄,一时搞不好,会拖班里的后腿,赵班长也有高招,他先把你的被子面打湿,帮你捏出棱角,然后放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定形,检查内务前赶紧弄回来摆好。其实检查的干部对此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去说破。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中国人的聪明与和谐。
不只是被子,还有内务柜里的衣服叠放,东西的摆放等。内务柜里第一层放什么东西,第二层放什么东西都有规定,多余的个人物品就只有放到包里,储存到库房。为了达到整齐划一,内务标准都定得很细,班里在落实时更是“锦上添花”,连牙刷朝向、马扎的摆放都要求统一。
与内务达标训练一同进行的是队列训练,队列训练在新兵入伍共同科目训练中只是一个内容之一,新兵入伍要从一个社会青年转变成一个合格的军人,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条令条例的学习,队列训练,器械、战术、战备、射击投弹、卫生防护、体能等等,队列只是很基础的东西。
龙军感到队列动作训练是那么的枯燥乏味,一个动作要反复很多次。赵班长要求很严格,如军姿训练,西北室外零下十度,寒风凛冽,大家迎风而立,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要求挺胸抬头,两眼目视前方,不许眨眼,军姿严整一点都不能动,如果动一下他就会来提醒你一下,譬如掐一下,踢一脚,拍一巴掌,不是很疼,但老提醒你总是很难堪。
为了帮助新兵“迅速找到走队形的感觉”,老班长们想了很多点子。文明一点的如两腿间夹纸条、头顶帽子、领口别大头针等,稍稍暴力一点的就带有体罚性质了,譬如辅助练习:就是哪个动作没有做好,班长为了帮你长记性,找块冰面,让你双手撑在冰上做50个俯卧撑,假如你感觉自己很有一把子臂力,50个俯卧撑毛毛雨啦,那就恭喜你——想错了。做俯卧撑的目的不是让你练气力,而是让你通过与冰面的亲密接触,感觉到痛,只有这样才可能记住啊。所以你做完了得在冰面上保持着那种姿势。有些班长招子更绝,直接让你躺在冰面上,双手插在雪堆里,保持三至五分钟,类似的节目很多。后来有领导在检查时发现了班长们的绝招,明令要求不允许再让新兵往冰面爬,说那是体罚。龙军他们当时还不知道,就在同年,离他们上千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单位因为排长支使班长体罚新兵,排长、班长被判刑,连长、指导员、营长、教导员、被处分,团长、师长向上级做了检查。他们更不会想到,他们中的某一个人会在两年后,因为带新兵时体罚新兵被劳教。
可不体罚班长们也有更多的招式在等着,因为人类的思维是无穷尽的,想到哪儿都可以做到哪儿。龙军被赵班长罚过做俯卧撑,还挨过骂。
队列训练后不久,早晚又增加了体能训练科目,如长跑,五个一百(百米短跑,百米鸭子步,百个俯卧撑,百个仰卧起坐,百个深蹲起立),引体向上等。新训正式开始后,龙军他们晚饭后的时间就不再是窝在床上捏被子,而是在操场加班训练,先走队列,然后就是引体向上,一般要到快点名才会结束。
紧张的训练安排让这些离家的孩子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家,当然,龙军也没有机会去想陈红梅。
在新兵训练期间,无论体能还是队列,龙军都没有什么出彩的机会,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经常因为训练成绩差被班长熊。有一次被体罚后,龙军躲在墙角流泪,罗进看见了,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认真地对他说:“兄弟,这点苦你一定要学会忍受,不然你怎么能在部队混啊”。
“三个月啊,然后分到班还是新兵,要活活熬一年才有人接班,怎么受得住?”
“没什么受不住,人不可能一直顺,总要在成长的道路上遇到一些磨砺、挫折。问一问那些成功的人,哪个不这样。关键就是看你能不能挺住黎明前的那段时光。”
罗进的这句话给了龙军一些希望,是啊,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也许人生中以后还会有比这更大的困难,人不能当逃兵,要学会勇敢面对,翻过这一页,后面就会有阳光。
新兵不光要训练,还要参加政治学习,学唱队列歌曲,办板报,给军营小广播投稿。龙军军事训练不行,可文化基础在,办板报,写通讯是他的长项。他一手飘逸的粉笔字,让很多人都羡慕不已。而写的通讯稿,每投每中,当听到大喇叭里传来“新兵某连龙军来稿”时,龙军心头不禁就会泛起一丝丝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