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眼神变得迷离,说话声也渐渐小去。
但此刻的他,依然有话要说。他的手紧紧握着少年的手,亦寻俯下身去,贴近老者,侧耳倾听。“当年黄帝持此剑战胜先祖,一开始……我没能明白,后来……我领悟了,他之所以赠予先祖剑柄,是想让他修习自己的内心,好让他不再受……万魔侵扰,毕竟先祖的外道已是无双,若再加以内道,天下无敌可当真……当真不是说说而已。”
“我不能……停下说话,我怕我这一停,就再也开不了口了,最后……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老者颤巍巍地说道,眼中的光芒有些黯淡,他紧握的手正渐渐松开。“这世间觊觎妖门的人太多了,你若是有幸获得此剑,可否镇守妖门,还世间一个太平。”
“我不能答应你,但我会尽力去做的。”亦寻答道。
老者微微一笑,看似轻松,但亦寻能感觉到,这一笑,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是,这本是……本是整个九黎的事,现在……强加在你身上,对你来说……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况且……况且,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妖魔,而是……人……人心。”
砰。
淡淡的一声轻响。
轻到听不见。
轻到没有感觉。
轻到几乎不能称之为响。
但在少年听来,这是世界上最沉重的声音。
他苍白的手从指间轻轻滑落,躺在地上。
他的声音没了。
他的眼也闭上了。
原本他还能多活一阵。
但刚才那一拳,耗尽了他其余的生命力。
宽敞的房间又恢复了冷寂。
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坚冰。
没有老者。
没有人。
只有一具尸体。
周遭的寒气又再一次袭来。
少年轻叹一口气,地上的尸体便化作尘埃散去。
原来,这就是九黎一族死去的样子。
如果我死了,也是这样的吧。
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在这世界上,不留下一点活着的痕迹。
亦寻缓缓站起,走向另一扇门。
这扇门的纹路材质和之前的那道铁门几乎相同。
他轻轻将手搭在门把上,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袭来,直窜心中,惊得他连忙把手一缩。
他仔细观察两旁的石壁,竟又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这房间的温度转换得未免也太快了些,方才还有点灼热感,怎么转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亦寻回想刚进门前的满眼冰霜,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冰牢不愧为冰牢,竟会自行凝结冰霜,这其中定藏有玄机!若不是老者催动体内息流释放出热浪,化了冰寒,想必现在还是白芒一片。
思索间,石壁上的白霜又深了几分。
既然如此,只能硬开了!
亦寻揉搓双手,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沉下膝,收紧腰腹,动用全身的力量,使劲向外拉扯,铁门没有丝毫响应。他又将脚踩在石壁上,依靠单腿的蹬力,向外拔!一条腿不行?上两条腿!只见他整个人踩在石壁上,身体向后倾仰,脸上表情十分痛苦。
持续了片刻,少年重新回到地上,经历了之前那道机关石门,他此刻的心情已经平和许多。这世界上就没有打不开的门!门打不开,一定是方式不对!
难道又是靠喊?!这个想法在亦寻脑中一闪而过。
这都是些什么机关!设下这机关的人,是多想听了叫唤啊?!
埋怨归埋怨,既然想到了办法,还是要试一试,万一真成了呢?
少年后退一步,调整好气息,朝着铁门大声喊道,“开门啊!”
“开门啊!”
“开门啊。”
“开门啊……”
寂静的长廊里回荡着他的余音。
一阵一阵,延绵不绝。
亦寻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一遍遍重复,脸上一红,骂道,“妈的!跟个傻子一样!”
寒气越来越重,门把上的白霜越积越深,现在打不开,等冰凝结成块,就更别想打开了。傻就傻吧!能开门傻点又如何!
“哥哥,开门呐!”
“求你了!开门啊!”
“苍天啊!开门呀!”
“在不开门!我就走了啊!”
铁门还是没有反应。
“开门呐!我都给你跪下了!就求你开开门啊!”说完,亦寻双膝着地,真的跪了下来。
上天从来就不会辜负心诚之人,也不会辜负努力之人。
这一跪,受益匪浅。
跪下的那一刻,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门与石墙连接处,竟没有门轴!
这说明!门是向里推的!
“你大爷的!害我在这里喊了半天!要是让我碰到设下这机关的人,我非打死他不可!”房间里响起一句愤怒地叫骂声。
他单手撑地站起,二话不说便朝着铁门狠狠踹了几下,原本平滑的冰面上竟出现了几道裂缝,亦寻心中大喜,看来这几脚颇有效果!朝着铁门又是一顿猛踹。
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门上的冰虽然出现了裂缝,但没过多久便又立刻凝结起来。
看来必须迅速打开铁门,不给寒冰凝结的时间!想到这,少年后撤几步,用肩对着门,径直冲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铁门被撞了开来,只见一个身影穿过铁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躺了许久,少年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上不停地抽动着,好像在说些什么,“我现在什么事情也不想干,我只想知道是谁,到底是谁!设下的这‘重重机关’!我现在只想找到他!然后和他好好聊聊!你大爷的!”
叽里呱啦骂了一通之后,亦寻这才将心里的愤怒情绪全部宣泄出去。
他重新恢复理智,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新路,虽说都是以青石板铺制而成,但这边的路明显比之前的路都要干净,周围的墙由天然岩块形成,凹凸不平,错落有致,看起来比之前光滑的石壁更多了些生气,但也更多了些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划伤肌肤。
路有些漆黑,少年摸着墙体,顺着青石路向前继续行走,在狭小的走道上来回扭转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但有光亮就意味着有人,有人就意味着有危险,毕竟这里是冥真教的巢穴,还是小心为上。
亦寻小心翼翼地朝火光处移动,耳边隐约间传来阵阵微弱的人声。
越是靠近,响声越大。
越是靠近,说话的内容就越是清晰。
“唉,你说阎帝教主也真是的,冰牢这地方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的!还派我们两个在这里镇守,简直是浪费时间。”
“嘘,小声点,说那么大声,就不怕隔墙有耳,到时候传到教主那里,有你好受的。”
亦寻借着墙体,偷偷瞄了一眼火光处,只见两个穿黑袍的男子靠在墙边,一只手拿着木杖,另一只手捧着不知什么东西,说话间,手执木杖的手还时不时地拿起它往嘴里送,木杖的顶端笼罩着一团黑火,那团黑火静静地燃烧,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阴气,自觉告诉他,那团火,危险至极。
“怕什么!反正我们都已经被派到这种地方看守了,说明我们已经是教里最没分量的人物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你说是不是?”一名黑袍男子说道。
“也是也是,但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另一名黑袍男子显然胆子没有这么大,见他的同伴如此狂妄,忍不住劝阻道。
“唉,其他人都在前线有的忙活,我们却闲在破地方,可惜了我们这一身道行啊。”黑袍男子叹道。
“就我们这身道行?你想多了吧,你也不看看这次闯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群天赋异禀的名山弟子!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寻到我们冥真洞的。”
此刻躲在暗处的亦寻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喜,没想到这次还真来对了,刚好遇见师兄们。
“那又如何?也就是一群热血的愣头青。”那名狂妄的黑袍男子对听闻到的名山青年根本不屑一顾。
“他们一行人中可是有人手持天琞和寒霜!”
“什么?!”狂妄的黑袍男听到这两个名字,整个人像是遭到五雷轰顶,身子一颤,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两柄绝世神兵,在正邪两道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怎么不说话了?你能行吗?有能力对付那些愣头青吗?”那名沉稳的黑袍男笑道。
狂妄男显然是被他的话震慑到了,眼中锋利的光芒变得钝滞,说话的语气也略显失落,“好吧,我们还是在这里好生看守吧。不过……”
“不过什么?”
“妈的!我还是不爽!有谁能从里面走出来?啊?这跟冰窖一样的地方。”说完,转头望向漆黑的洞内,指着青石板路。
亦寻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下,赶紧缩回墙内。
等了片刻,见二人没有反应,这才又探出了头。
“虽然我们守的这条不是唯一的路,但是我就想问问,还有谁能从另一条路进来?那条路我敢说现在教里没几个人知道,如果有谁真能进来,无论是谁!我一定给他磕三个响头,叫他一声爷爷!”狂妄男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