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孩子往张大夫家跑，刚开始没几个人在意，不是有先例吗，那林家娘子可是个病秧子，不跑不行，他们还在暗地里可怜他们，这会子跑，也只当是哪个娃娃有病了，并没有多想。
谁知再过两天，村里传出话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只是等当事人知晓的时候，满村子的人都在议论。打招呼都是：“你听说了吗，张老头在教林家的那几个娃娃呢。”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林家的大娃子病了了，那娃子做的活，就算是个身体差的大人，都做不来了。我还在想，撑了这么久，比我们家大娃厉害多了，要不要上门去看看。想不到啊、、、、、、要是老爷子能也教教我们家的娃娃就好了，听说镇上的先生教孩子读书要束脩的，我家也能凑一点出来。”这还算是说话厚道的，但是再厚道，涉及到自家的时候，总有几分不平，有几分想头，毕竟谁不希望孩子比自己过得好呢。
“人家走了好运，还不是一声不吭的，你呀，就是太实在了。”边上就有人瘪嘴，说穿了还不是羡慕，说这话给谁听了，跟别个都是那心思不好的人一样，大家伙还不就是嘴里嚷嚷。
也有说话极不中听的：“谁说林家好了，之前林家当家的不在家，他婆娘也整天在床上躺着，几个男娃子，洗衣做饭啥不做，这可都是姑娘做的活，将来没出息。”哼，别看现在有几分运道，这成天跟个女娃娃一样，将来肯定是没出息的。
“之前不是说，林家的娃子肯做事，啥都会做，穷也只是穷一时的，将来肯定闹得不错。现在家里又是这个情况，要是把闺女嫁过去，将来可是享女儿女婿的福。”有人反驳，这一时一个说法的，这村里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嘴里的话就没个准。
那人讪讪一笑：“这不是一时一时的吗，这几个小的活不活得过这个冬天都是个事。就算闺女是个赔钱货，可也没看着去送死啊。”
是的，村里的女娃娃平时要整天干活不说，吃的也少，遇上不好的年成就会卖了去，给家里添点口粮，也有卖了闺女儿，给儿子娶媳妇的。在村里，就算是家里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女娃子的待遇也比男娃子的低很多，谁叫他们心中认为女娃子是别人家的人，男娃子再混蛋也是自家撑起门户的。
有说话零零碎碎找不着北的，自然也有抓住重点的：“你说这张老爷子，他可是咱们本村的人，就算要教也教咱们本村的人啊，教个外来户算什么。”他们村的人大多是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就算有那外来的，除了林家，其他人家最少也住了三四代人了，勉强算是村里人，这算上这一代也只才住了两代人的林家，在他们看来与他们村还真的干系不大，偏偏来占他们村的便宜，看得过眼才怪。
“人家的手艺，人家想教谁就教谁，一个个眼红的，说出去都不好听。”说这话的是村里的张木匠家，他家的手艺也是祖传的，他儿子不缺那碗饭。
“我家和他家可是一族的，还没出五服的，上次说让教教我那小儿子，愣是不同意，说什么要传给儿孙的，真要传给他儿孙，咱也没话说，怎么这一转头，就教两个毛头小子，那两小子回去了能不教其他的几个？”说这话的人一脸愤愤，张大夫真是老了老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都不知道，白活那么大岁数了。
听这话，都是笑着附和，心里到是瘪嘴，就张铁柱家那幺儿子，宠的不像话，都九、十岁的半大小子了，整天偷鸡撵狗，只知道玩，别说赶林家老大，就是赶林家老二也赶不上啊，叫我也看不上。不过这话不能说，在张铁柱他婆娘心里，她那小儿子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村里的头一份，人家说两句，她指不定到人门口去骂，没人自讨晦气。
这事儿闹大了，连里正也不得不找张老爷子来说话，说话到是委婉，却只有一个意思，村里人要个交代，最好把他们家的小娃娃也收了。
张大夫辈分不低，在村里的声望也行，他听了里正的话，虎着脸说话：“你以为我愿意教啊，这年头都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小子又不是我家的，我也没教他们学医，就让他们学认药材。前两天，林家二娃子来找我，说大娃子去集市一趟，晚上总不回来，他们哥俩就出去找，结果找着人，才发现被人打晕了扔路边了，睡了一天多没醒，才求到我门前来。我一看，那打的人下手可狠，鼻梁打断了不说，身上肺腑可是都受了不轻的伤，最少得躺个把月，还干不得重活，受不得累受不得寒的，就剩下个八岁娃娃撑门户。我不教一点，难道看着几个娃娃去死，我老头子年纪大了，不想以后睡不着觉。”
“那能不能收下其他人家的孩子？”里正也不敢说看着林家兄弟去死，只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这上山防虫蚁的，这防跌打的，甚至还有防风寒的，老头子我哪样没告诉村里一两个偏方，大人小孩，缺了手脚是什么，来和林家的几个娃娃抢饭吃。”
“这不是咱们村里没两户人家能吃得饱饭吗，就像多个进项。”里正赔笑。
张大夫叹口气：“村里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我们这方圆几个村，都穷得很，看病的人少，大家都拖着，需要的药材就少，全村人都去找草药，找了卖给谁去，还不是白折腾。老头子情愿现在背了这骂名，也免得将来更没句好话。”都是讨生活的人，谁也不比谁好，要不是看林家实在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开着道口子。
里正那就是有脑子的，一想也对，大家还说教会了林家的一个娃娃，等于教会了整个林家，要是一家收一个，可不就是全村人都会了，找到了卖不着钱，白费力气，估计骂得更厉害，大家吃不饱，平时都是攒力气的，这费了力气没收获，没人会高兴，算了。
于是此事才算了结。林家几兄弟对张大夫更是增添几分感激，这可是活命之恩，恩情大了去，只要有机会一定偿还，这平时经常上他家帮忙干活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