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镇通往盛泽城的官道上,重重竹林掩映下一列车队行驰而去,马车先后而行,乌云遍天阴雨绵绵。
天色蒙蒙亮,一阵阵奇怪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齐言躺在席垫上,扭头看了看身侧张牙舞爪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齐焕眸光微暗,齐焕也是抬头迎向兄长投来的视线,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哥,我也饿了......”齐焕撑死小身子,打了个哈欠,悄悄地将目光移至前帘。
霞现身着蓑衣,头戴斗笠,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夫的坐位上,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到她的身上,她却毫不在意,任由雨水簌簌流下,细细看去却是在她身周形成一道模糊的轮廓将雨水阻隔开来,此刻微微带肉的手中拿着包子,口中咀嚼,耳朵耸动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车帘被齐焕肉肉的小手拨拉开来,齐焕目光有些发亮,大眼睛盯视着霞现,没过一会儿,黑漆漆的齐言也翻起身扒拉开车帘。察觉到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霞现的身躯有些僵硬,神色露出古怪。
“我说,霞现,你不能吃独食啊。”齐言眸光黑亮。
一脸决绝地回过身,霞现面容有些变化,身周水幕不近,手中现出两张干硬的面饼递出,齐焕有些嫌弃地接过,眉头皱了皱,鼻子耸动了一下,却是仍然盯视霞现,稚嫩的小脸上黑亮的眼睛透出深邃的光芒。
霞现的身躯变得僵硬,轻轻抽回手,脸上的微笑变成了不情愿,此刻轻轻吐了口气,胖手在空中一缕,红霞掩映,两屉热乎乎的小笼包现于两人面前,齐焕欢呼了一声,正要接过,却见霞现眼珠一转轻启薄唇:”这可是老身大清早去临近的镇子打回的包子,合该有老身一份。”
霞光一闪,面前的包子从两屉变成了一屉,齐焕有些发呆,齐言却是撇了撇嘴,霞现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仿佛卸尽了一身的力气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真是比云来的好吃。”
三天后,翠云山脚下,齐言扒拉开车帘,有些惊憾地看着眼前高阔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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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有三境,盛泽境内有三座主城,盛泽城是境内第一主城,即使在整个赵国像盛泽城这般都巨城也没有几座。盛泽城之大几欲与赵国国都比肩,这座巨大城池依翠云山而建,占地极广,周围百里,皆是青竹掩映,林木森森。
阴雨乌云皆已散去,马车渐渐驶至城门,在城门前慢慢随着人群驶入城池。碧色晴空下霞现轻抬臻首,精致的面容下,少女有些发胖的身躯微微颤抖。
这不是白日做梦,也不是夜深人静时的肖想。
思绪沸腾后,霞现皱了皱眉头,习惯性地抬手轻拨秀发。
十三四岁的红衣少女跳下马车,捋了捋有些发褶的衣袖抬首微勾唇角,喃喃道:“钟家,六弟,我回来了。”
盛泽城很大,大的让扒着窗帘的齐言目不暇接,忽然一声叹息传来,齐言回过头去,却是齐焕捧着一束肉串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黑亮的眼睛透过车帘看向车外,看起来分外好奇。
盛泽街头,货物玲琅满目,大街宽阔,车水马龙,一辆辆马车与行人交错而过,街道两侧高大的房屋层层林立,从根本上便把云来镇比成了穷乡僻壤,看得让齐言觉得自己是只土鳖。马车拐了几条巷子,穿行了几条大街,又奔向一条主街,渐渐放慢了速度,齐言若有所觉,车帘翻动卷向一侧,霞现面无表情地看向兄弟两个:“下车吧,钟府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齐言拉着齐焕的小手站在霞现身后仰头望去。
对面是一条朱红色的院墙,马车前头几丈远矗立着一扇颇有几分气势的府门,再往上看去是一方门匾,悬在丈许高的地方,其上署名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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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有些近黑,钟府门前挂着两扇大红灯笼,对面的街道已经少有人声。霞现脚步迈出,轻扣府门,凝视着对面有些昏黄灯光映照下的钟府二字,面上看不出有情绪波动,目中却罕见流露出复杂光芒。
钟府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青年男子探头走了出来,有些迷惑地望着对面的霞现三人:“请问三位到我钟府有何贵干?”
霞现眼中复杂光芒早已散去,她先是眉头轻皱看着眼前的瘦小青年男子,渐渐目中现出几分温和光芒,“你的面相和一个熟人生的很像,江远是你什么人?”
瘦小青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面前红衣少女的答非所问,目露思索,渐渐目光变得有些呆滞,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般缓缓抱拳开口道:“小子江氏子弟江宁青,小姐竟识得我家叔祖,不知小姐是否需要小的通报?”瘦小青年男子目中露出几分忐忑,江氏历代为钟家附属的家族,面前少女所提的江远乃是江家老祖,他的亲叔祖,钟氏供奉之一,地位在钟氏极为尊崇。
霞现整了整红衣,向后看了看两个睁大眼睛目露好奇的小家伙,毫不注意形象地在怀中随意摸索了一阵,目露笑意看向青年男子。
微微圆润的右手向前伸出,霞现向男子递出一块三角形状木牌,瘦小青年男子伸手一接已是明了,目中郑重道:“请小姐稍等。”
“我说,姑奶奶你还有被称为小姐的时候啊!”齐言转头说了一句刺心的话。
“小姐。”少女先是嘴角抽了抽,接着面容上闪过一抹黯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