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好一会儿,马儿的腹部也已鼓起,气也是顺了,王牛儿方将马儿重新系回车前。李凯见了忙蹭了起来,对王牛儿咧嘴一笑,便钻进车中。王牛儿自跳上车前赶起车来,一个落地响鞭,马儿便欢快地轻跑了起来。回到车中李凯想着马上就可以和朝思暮想的如儿见面了,也是不禁笑出了声,忙理了理发絮,和整了整衣皱,倒是轻按了下那怀中的丝发。
拂晓时分,太阳从东方迎江探出了头,染红了天空,拉开了帷幕。舒州城落入眼帘,城门卫士,用手推着巨大的城门,缓缓的迎接着这平常的一天。王牛儿驾着车便进了去,马蹄敲在青砖的路面发出脆脆的声响,李凯掀开车帘,望着这舒州城的街堂巷弄,想着如儿在此间穿梭的身影,倒是入了神。
问了路,着王牛儿将货送了去,便来到舒州城的徐府,徐府门高院深,李凯倒是虚了起来,如儿只告知他其父在舒州任职,李凯来到舒州打听了才知,其父乃是这舒州都押史,在舒州怕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随即正了身子,对那立在门前卫士道:“还麻烦军士通报一声,就说你家小姐故人李凯来访。”说罢便拱手一礼。那门卫见李凯斯文有礼,言语真诚,想来做不得假,便道:“还麻烦贵宾稍等,容我通报。”说着便转身去了。
李凯在门前踌躇,想着来的匆忙,竟连见面的礼也没带,若如见了如儿父母倒是不好了,想着竟出了汗。过了许久,才见那通传卫士回来,李凯忙往那卫士身后望去,却是无影,倒是紧张了起来,只见那卫士道:“小姐约公子在城外江边的红枫林中相见,公子先行前去,小姐稍后就到。”李凯听了倒是大喜,忙谢道:“多谢军哥了。”说罢便转身跑了去,全然不知已跑反了路,那军哥想提醒喊住,到嘴边却没了声,却是那李凯已溜烟了去。
舒州城外江边的红枫林,李凯在林中渡着步,像个陷入初恋的孩儿,脑子已被如儿充满,全然抽不出其他思绪,一片枫叶落下,落入李凯肩上,李凯晃动着的身体抖落了那肩上的枫叶,叶落地无声,李凯的脚刚迈了上去,踩中了那红叶。只听见身后传来瑟响,李凯猛地转声,那叶也是入了泥残了去。一年轻男子进入了这林中,李凯转身见是一男子,倒是失望之极,那男子见李凯踌步欲前又止的,便道:“请问阁下是否是李凯?鄙人徐征前,乃是徐如儿之兄。”李凯听那来人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倒是惊了,再听后来的话,倒是喜从心来,忙迎上前道:“原是徐家哥哥,李凯再此等候许久,不知如儿…徐小姐可来了。”说着往那人身后望去却是不见了想见之人。那严征前见了便道:“李公子不必看了,我妹妹可不曾来,只是嘱我来说有礼相送。”李凯听了心一紧,弱弱的问道:“不知是何礼?”徐征前从怀中取出一丝帕包裹物递于李凯,李凯一眼便认出那是李欢瑜送给徐如儿的丝帕,李凯忙接了过来,打开那丝帕,只见那丝帕里裹着李凯那日东顾山头离别送如儿的那串手链。丝帕上用血写着一句话:此生怕是无缘,来世再遇可好?我们就止于此了,愿你幸福,早日找到那伴你一生之人。李凯看到此话心是猛地一颤,怕是要跪了去,全身已无力,像瞬间被抽空了去。李凯握紧了丝帕,拿在鼻尖轻嗅,仿佛还可闻到如儿身上那味儿,清香素雅,淡水无痕,撩人心神,让我心甘情愿匍匐在你脚下,如儿,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你落在我心上的痕儿,刻的是那么深,都穿了我的心。你为何还我手链不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你难道忘了我们昔日的点滴么,那依稀会读廊上风筝语,添香人的发香,那望穿桥后默默伴我的身影,那紫薇花下的誓言犹在人心却已不知哪去,那蝶衣谷,那蒹葭山庄,那玉寒洞中的相拥相吻,如儿你这是要我死去么,没了你我还怎么能苟延残喘于世,我连活下去的一丝力气也是没有了。你难道让我只活在那回忆中么,那回忆那么深,现在却是刻我心头的刀,让我心上血不停地流,只要一碰,便是锥心的疼儿,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挽回你,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李凯双眸泪如泉涌,如失了心般跪倒在地,惊起了一地的枫叶儿。徐征前看了叹了口气道:“李公子,不必如此了,我们如儿已另有所属,乃是这江南道经略使的公子,你应该祝福她不是么?你还是回去吧!”说完便转身走了。
徐府后院徐如儿厢房,徐如儿看着李凯的来信,那信上已泪痕片片。徐如儿终是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大哭,树上叽叽喳喳的雀儿到也静了下来,飞到窗头,吱吱的跳了起来,倒像是想安慰如儿。徐征前进了厢房门,见伏桌痛哭的如儿,也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已回了那李凯。”徐如儿听到李凯忙抬起那已泪流满面哭花的脸道:“凯哥哥,凯哥哥怎么样了。”徐征前历声道:“你还是怜惜好你自己吧,他一个大男人能有啥事!最多伤心几天,待遇到合适的自会把你忘了去。”徐如儿听了脸色惨白的道:“不会的,不会的,凯哥哥说我是刻进他心里的人儿,在紫薇花下他对我发过誓的,在豆腐店前他对我也是立了誓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说着说着便失了神。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想:若是他负我也是该得,我负他在先,也已无颜相见于他,又如何去强求他,我已是那不守约定之人,此生怕是再无付情之心了。徐如儿想完便拿起桌上的剪刀,徐征前见了只当严如儿欲寻死,忙上前去抢,却哪还来的急,只见那束乌黑丝发荡然落地,就像如儿死了的心般。严如儿失落落的走到床沿坐下,便躺下睡了去,鞋也是不脱了,终是忍不住,捂被痛哭了起来。徐征前见了也是急的直跺脚,原指望回了李凯那小子,好绝了如儿的心,没想到徐如儿如此情烈尽剪去了那一头黑发,怕是要绝情绝义了。多日前收到李凯寄来的信,那信一直压着没给如儿看,只希望她能和张定安好生处着,不让如儿再去书院就是,待时间久了自把那人忘了,没想到那李凯竟又上了门来,那卫士前来通报,没曾想被如儿听了去,这还了得,就是扑了命徐如儿也要去见那李凯啊。最后若不是父亲已生命威胁,痛陈利害,才息了如儿那相会的心,不曾想到如今发展到如此地步。
已是初夜,江边吹来徐徐的风,卷起那地上的枫叶,在空中肆无忌惮的舞着,那月光透过树梢清辉泄在林间的小道上,李凯一人在江边跪着,四目无神,像个木偶人般在这林中矗立,头上倒是有几片残叶。王牛儿找了许久,才知李凯在这江边的枫树林,看到夜下李凯跪在林中,任寒风树叶轻打在身上脸上,也是远远地看着,不敢语。
翌日清晨,太阳迎江而上,照亮了人间大地,舒州城内百姓们都忙活了起来,叫卖声不断,亦如往常。红枫林中的李凯,面色苍白,发絮凌乱,形如枯槁。王牛儿在远处依着树儿睡了去,一阵鸟儿惊叫,倒是拉醒了睡梦中的他,摇晃着立了身,往李凯那瞅去,却见李凯亦如昨晚般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王牛儿轻声走去立在身后,一束阳光透过参差不齐的红树林,射到李凯脸上,李凯感受着这温度,越来越高,他缓缓的起了身,只是那久跪已令腿上血脉拥堵,又如何立的正,沧踉了几步,王牛儿赶忙上前扶住,李凯挣开了去,独自一人往这舒州城去了,王牛儿看着李凯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王牛儿载着李凯往这庐江郡城赶,一路上李凯却也是不语了,王牛儿来时听多了李凯的聒噪,这没了李凯的声音倒是不习惯了起来,望着李凯那木呆的声影,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第二天上午到了庐江郡城城外,李凯用沙哑的嗓子喊道:“直接去别山书院。”说完便又安静了去。王牛儿听了,也不问缘由,便径直往城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