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陆兰雅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不得已换好衣服,开出父亲的那辆黑色大众,然后送童轩回学校,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童轩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沉默,几个月前,他们去自己家时,陆兰雅还不是这个样子,她看到自己显得很开心,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可是这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样冷漠,有心问个清楚,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街道两侧的各色灯光,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吸引了童轩的目光,这是他身在农村重来都没有见过的。陆兰雅以前回去带过很多照片给自己看,但是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陆兰雅扭头看着童轩那略显兴奋的目光,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你别老是东张西望,很丢人的。”
童轩听了她的话,微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的一笑“没看过,所以感觉好奇,和你之前给我看过的相片好像很不一样啊。”陆兰雅冷哼一声,没再理他。童轩低头想了一下,实在忍不住问道“兰雅姐姐,我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感觉这次见面,你好像对我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陆兰雅眼圈微红了一下,然后把车停在路边,认真的看着童轩的脸“小轩,这次来BJ,你还是要回去的么?”童轩点点头“当然,这里虽然好,但是却不是我的家,等到这边的事情解决完,我就要和外公他们回家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生病,会不会很严重,我外公后山的药材会不会……”
陆兰雅脸色一沉“够了,童轩,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都呆在那种地方么,现在你来到了大城市,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想留下来么?”童轩目光闪烁两下“我的家不在这,为什么要留下来?再说,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家和城市比起来有什么不好。”陆兰雅指了一下外面“你说的不是真心的,刚才你看到外面繁华的样子,明明满眼的激动,你喜欢这里,你在自欺欺人。”童轩想了一下,然后说“没错,我是很喜欢这里,但那只是喜欢而已,就算山里的生活没有这边精彩,但是,那是我的家,我对这里是喜欢,但是对待我的家乡,那是爱,那里让我感觉自在,舒服。”
陆兰雅把脸转向一边,淡淡的看着窗外“你可以留下来的,和美君姑姑一起,你们一家人都留下来,我爸和师叔他们都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他们两个是孤儿,这么多年,我知道他们两个都已经把你的外公当成了父亲一样尊重,他们很想像儿子一样孝顺你的外公,可是,我爸他劝了爷爷很久,他都不肯过来,小轩,童爷爷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求留下来,他老人家一定会同意的。”童轩傻傻的看着陆兰雅的脸,认真的问“你知道我外公为什么不答应么?”
陆兰雅摇摇头,童轩叹了一口气“我外公是那方圆百里唯一的医生,如果我们离开了,那边的乡亲们怎么办?他们生病了怎么办?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是,我们有自己的责任,大家那么相信我们,大家带我们就像亲人一样,不用说我外公,就是我,和我妈,也不会选择抛弃他们的。”陆兰雅深吸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就当我没说过。”
童轩看着她再次启动车子,眼神中有一抹失落,面容再次恢复冰冷,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无奈的摇摇头。很快车子停在了校门外,童轩打开车门,钻出去,陆兰雅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开车离开了。童轩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车灯,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回身,准备回到学校。
校门外右侧的一处角落中,传来一个女人低低的哭泣声,童轩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向那个黑暗的角落中看去。那里是路灯照射的死角,黑漆漆的,不容易被人发现,只看到几个黑影站在那里,童轩好奇心起,改变方向,轻轻的向那边靠近。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双方的对话也慢慢的清晰起来。
一个男人贱兮兮的笑着说“我告诉你,我们老大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他就在那边等你,其实去了也没什么,只是吃个饭而已,在他朋友面前给他留个面子,不然得罪了他,什么后果我想你应该可以想象的到。”童轩听了这句话,心里感觉有些不舒服,这都什么人啊,什么叫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听起来感觉十分刺耳。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我说过,她是不会去的,再来打扰她,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几个男人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声音笑着说“哦?不客气?好啊,你可千万别对我客气,不然我会感觉不自在的。”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童轩听着有些生气,正要出去替那个女孩子解围,只听到男人一声惨叫,然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好一会,一个女人颤抖着声音说“喂,你,你没事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知道我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了吧?”说完拉着那名哭泣的女生的手向这边走来。童轩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躲在一棵树后。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处,几个男生轻轻的说了什么,童轩一句都没听进去,皱着眉头,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几个男生离开后,童轩从树后转出来,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一个女人竟能如此强势,几个男人都被她一招制服,心中有些震惊,都说自己的母亲功夫不错,可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和任何人动手,而且她也不允许自己练功,只是背着她和外公学了一些心法,对于招数基本上就是一窍不通。
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向校门。墙边的树旁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杆下站着一名女生,上身穿着一件杏黄色的休闲衫,下身一条咖啡色的紧身裤,乌黑的长发斜搭在肩上,身体不停的颤抖着。童轩看出这位就是刚才挨欺负的那名女生,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走上前,站在她的对面,轻声问“你怎么了?没事吧?”女生擦了一下脸蛋,抬起头,童轩这才看清她的脸,惊讶的说“唐慧文?怎么是你?”
唐慧文也愣住了,抽泣一下“童医生,你、你怎么在这?”童轩尴尬的一笑“我出去吃饭了,刚回来,你怎么哭了?没事吧?天色不早了,还是赶快回去吧。”唐慧文脸色微红,低下头去“好的,我知道了,童医生。”童轩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要走。唐慧文突然叫住他“童医生,我、我有些害怕,你、你可以送我回去么?”童轩眨了几下眼睛,调皮的一笑“当然没问题,你住哪?一起走吧。”
唐慧文松了一口气,紧紧的跟在童轩的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春天的风很大,夜晚很冷,唐慧文的长发随风飘动,带来阵阵洗发水的香气,操场周围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刚出新芽的树枝在风中毫无规律的摇曳着,童轩双手斜插在裤子口袋中,低着头专心的向前走着,风吹乱了他细碎的短发,掀起他的衣角,两人细高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更加修长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