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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八、绝望后的希望

酒馆里,索妮娅刚想喝第二杯时,突然,有人“啪”的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让酒馆中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索妮娅。索妮娅从酒杯上移开视线,只见面前站着三个不怀好意的壮汉,正是她之前遇见过的那三个讨债的小混混。

“德拉克鲁兹小姐,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其中一名壮汉面目狰狞地说道,“刚才算你走运,有那个小白脸护着你,让我们兄弟几个吃了哑巴亏,而你却可以有恃无恐。不过真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被我们碰上了。不过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兄弟几个,给她点颜色看看!给我扒了她的衣服!”

“你们不要欺负她,她怪可怜的……”老水手站起身来试图挡在索妮娅的身前。

“去你的,老东西!”其中一个壮汉一拳把老水手打翻在地,老人痛苦地呻吟着。

索妮娅知道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过那三个壮汉,而此刻整个人被悲伤占据的她,却带了点生死由命的味道,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嗖!”地从腰间抽出了配剑,装作很勇猛的样子说道:“来,动我一下试试!”

“臭娘们,居然还带武器!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弟兄们!给我上!”

三名壮汉说着,也拔出了剑。于是他们和索妮娅厮打了起来。剑和剑不断碰撞着,发出独有的清亮却仓皇的脆响。原本安静平和的酒馆里顿时间乱作一团,酒客们惶然逃窜。

索妮娅背水一战,不管不顾的挥砍着,却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处于下风,反倒将其中两个人的胳膊砍伤。这令索妮娅有些飘飘然,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轻蔑。

“哈哈哈,原来就这点水平,也好意思在这里撒野?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都不知道谁是当年的红发女海盗!”索妮娅趾高气昂地说着,这一瞬间,她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卡洛琳娜,也许曾经的她也像自己这般仓促无助吧。

就在索妮娅举起剑准备给其中一个被砍伤的人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为首的壮汉从她背后绕了过来,猛地伸出手臂牢牢地钳住了她的脖子,另外一名同伴顿时会意,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手中的剑打落在地。

索妮娅顿时间丧失了全部优势,不敢再轻举妄动。她的心脏似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却依旧装作冷静的样子审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哎呦,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嘛?这会儿怎么又不打算教训我们了?还红发发海盗呢,呸!我们才不管什么红发女海盗,白发女海盗。我说女人嘛,还是乖一点才可爱。来,弟兄们!给我扒了她的衣服!”钳着索妮娅脖子的壮汉狞笑着说道。

另外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大踏步的走上前来,七手八脚的拉扯着索妮娅的衬衣,索妮娅拼命地挣扎着,所有伪装出的冷静终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救命啊!救命啊!”索妮娅大声喊着,同时绝望的闭上了双眼。而她等待的绝望却迟迟没有到来,当她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两个壮汉,其中一人被划破了腰部,正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另外一人见同伴受了伤,提起剑刚要还击,却被刺中了肩窝,顿时间失了所有的嚣张,也捂着伤口呻吟着,鲜血不断地蔓延出来,开出大片大片的诡异花朵。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手握利剑的英俊男人,这个男人,索妮娅原本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的安斯瓦尔多。

见到安斯瓦尔多,索妮娅满腹的委屈再次不听话的跑出来,可她还来不及难过,一把剑便突然又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放下武器!否则就让你心爱的女人死在你面前!”为首的壮汉见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便气急败坏地威胁安斯瓦尔多。

“好吧,两败俱伤的下场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安斯瓦尔多很不情愿地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

“你伤了我的两个弟兄,还好意思跟我说慢慢谈?臭小子,你以为只要撕了欠条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事情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简单!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现在就乖乖地把钱给我,要么,我就带走她!”壮汉紧紧抓着索妮娅的胳膊大吼道,抓握的力道让索妮娅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安斯瓦尔多知道对方现在已然处于狗急跳墙的地步,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壮汉手中明晃晃的剑,若是他突然想耍什么花招,自己也不至于太被动。索妮娅看着安斯瓦尔多紧皱的眉头,突然间急中生智,想起了安斯瓦尔多爷爷讲过的故事,于是用尽全力狠狠地踩了那壮汉一脚,壮汉吃痛,手中的剑也猝不及防地滑开了。

安斯瓦尔多趁着这个时机,迅速冲过去,一把将索妮娅拉开,同时一脚踢在那壮汉的手腕上,将剑踢落在地。壮汉吃过安斯瓦尔多的亏,知道现在自己失了武器也失了人质,再无理由和安斯瓦尔多抗衡,于是立刻落慌而逃,另外两名身负重伤的壮汉也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德拉克鲁兹小姐!”安斯瓦尔多转身紧紧抱住了索妮娅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的,都是我不好,刚才我头脑发昏了,我到底做了什么?”

索妮娅却轻轻地推开了安斯瓦尔多:“没什么,其实刚刚我差一点就赢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更像红发女海盗了呢?或许是卡洛琳娜借着我的手在和他们战斗呢。”索妮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笑说道,似乎对刚才的战斗还意犹未尽。

“哎,你又来了。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跟我提那红发女海盗了……你大概又喝醉了吧?”安斯瓦尔多虽然不想再听到关于红发女海盗的任何话题,却也明白是自己伤害索妮娅在先,于是不好意思再次对她产生反感的情绪。

“我刚才是很想再大醉一场,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索妮娅望着安斯瓦尔多的眼神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忧伤,“安斯瓦尔多,你还爱我吗?”

“当然了……”安斯瓦尔多坚定不疑地说,“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

“可是,你说我内心和海盗一样冰冷……”索妮娅转过身,强忍住自己心中的难过。

“不,你是善良的,你的内心和夏天的太阳一样火热!”安斯瓦尔多连忙纠正道。

“火热?”还在醋意中的索妮娅自嘲般的笑了笑:“怎么?那位秘书小姐的热情不足以温暖你么?”

“不是这样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她向司令问了我的去向,一路跟过来,还想和我们一起上船。可是我拒绝了她,让她赶快回去。”

“你不必这样。她想跟我们一起走,你就让她跟着好了啊。”索妮娅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不行,船上多一个女人就多一份累赘。”安斯瓦尔多果断地否定了。

“这么说来,我也一样是个累赘,不是么?”听到这里,索妮娅为了试探安斯瓦尔多是否真心喜欢他,装作要离开的样子。

“别走啊,德拉克鲁兹小姐!你是我的大副,当然应该随我一起行动,你不是累赘,永远都不是!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也不会再让你误会我和其他女人,我爱你!德拉克鲁兹小姐!”安斯瓦尔多望着索妮娅的背影,情急之下终于喊出了自己的全部心声。

听到这里,索妮娅终于回过头来,沉沉扑到安斯瓦尔多怀里:“拉菲尔,我爱你。”说着,便给了他额头上一个吻,这让安斯瓦尔多有种触电般的感觉。

见到他害羞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索妮娅马上补充道:“哦对了,以后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不需要用这么礼节的称呼。”

“索妮娅……德拉克鲁兹小姐……”腼腆的安斯瓦尔多好不容易才喊出了索妮娅的名字。索妮娅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历经这么多坎坷,他们终于可以抛掉那些所有的礼节和隔阂,敞开自己的心扉和爱情。

一声低沉的呻吟打断了二人的甜蜜,索妮娅侧过头一看,发现自己只顾着谈情说爱,却将倒在地上的老水手无视了。于是,安斯瓦尔多立刻上前扶起了老水手。

“你没事吧?老先生。”安斯瓦尔多关切的问道。

“没事……只是刚才被他们打晕过去了……这位姑娘,你还好吧?”老水手回忆起刚才的情景,忙打量着索妮娅问道。

“我没事,多亏安斯瓦尔多及时赶到救了我。”索妮娅说着,对安斯瓦尔多投来一个明媚的笑容。

老水手一愣,随即明白了在自己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小伙子啊,你年轻气盛,差点错过了这个好姻缘!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地对待她,能和她在一起啊,那是你的福气!”

“放心吧,老先生。”安斯瓦尔多微笑着对老水手说着,接着向他告了别,拉着索妮娅的手向酒馆外走去。

走到酒馆门口大门口时,安斯瓦尔多发现柱子上那排字突然变得十分清晰,便问索妮娅是怎么一回事。

刚心情好转的索妮娅马上又伤心地流下了眼泪:“刚才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看到这几个字,我忽然觉得在那一刻我和卡洛琳娜的心情是一样的,于是又把它们重新描了一遍……”

安斯瓦尔多紧紧抱住了索妮娅,声音里满是愧疚的安慰道:“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放心,以后无论你走到天崖海角,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当安斯瓦尔多和索妮娅回到码头,再次登上“康斯蒂秋辛”号时,发现丹妮已经离开了。在舰长室里,只见她留下一张字条,称自己搭乘另外一条商船,回了格伦威尔。安斯瓦尔多皱了一下眉头,他知道自己伤了丹妮的心,可是想到刚刚对索妮娅的承诺,便释然的笑笑。随后,战舰扬帆缓缓地驶离了圣胡安港,向着东南方向进行。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海可疑的船只,偶尔几次出现了帆影,却也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商船。

就这样,一连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直至快要闯入英国人的领地多米尼克岛,却还是没有发现那条幽灵船的踪影。安斯瓦尔多再清楚不过,此时若是贸然闯进去,说不定会惹上更大的麻烦。然而报仇心切的安斯瓦尔多一心只想尽快完成任务,也顾不得那么多,投机取巧地命令“康斯蒂秋辛”号撤下美国国旗,挂上英国国旗,混进岛上的罗索港登陆后,再打探一下情况。

船还未驶进港口,还剩几海里处,瞭望员便发现了异样,不远处海面上有一艘小艇,似乎是遇难的船员。安斯瓦尔多虽是报仇心切,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救人重要。安斯瓦尔多忙下令“康斯蒂秋辛”号转舵,靠近那条小艇。等到驶到他们边上时,安斯瓦尔多命令水手抛出缆绳,将他们接上甲板询问情况。

在海上漂泊数日,终于化险为夷,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叹着气说道:“我是英国商船‘斯科托亚’号的船长。我们的船在离港口20海里处遭遇了一条没有国籍,外形酷似老式战列舰的海盗船的攻击,船只被击沉,全体船员遇难,挤在这个小救生艇上才拼命撑到港口……”

听到这里,安斯瓦尔多顾不上安慰中年男人,忙追问道:“那你知道那条船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那条船应该是直接穿过马提尼克海峡,向多米尼克岛东南面去了。现在,她应该已经进入了南大西洋,很可能会在南美北沿岸一带登陆。”中年男人自信地说道。

安斯瓦尔多的精神再度振奋起来,命水手全速前进,将船开到罗索港,把遇难的水手送上岸。接着,一刻也不敢停歇的向南启程了。穿过马提尼克海峡,“康斯蒂秋辛”号终于进入了南大西洋海域。

“我记得爷爷说过,卡洛琳娜生前一直在加勒比海和非洲西海岸一带活动。而我们现在经过的这条航线,正好是从加勒比海去非洲西海岸的。只要沿着这个方向,准能找到她!”安斯瓦尔多坚定地判断道,在一旁的索妮娅点头表示同意。

而现实却再一次的,让安斯瓦尔多大失所望。“康斯蒂秋辛”号在海上又漂泊了大约两周,驶过了南美洲最东面角落的一座港口——纳塔尔,进入了南大西洋中部海域,然而追踪幽灵船的任务却始终毫无进展,清冷的海面一望无际,似乎所谓的幽灵船,不过只是无聊者聊以**而开下的玩笑。它像一个从不肯满足圣徒的神明,一点一点的磨灭着船员们的全部信仰。

安斯瓦尔多的意志依旧坚定,继续进行着每天例行性工作。即便是穷极一生,也一定要找到那艘船为爷爷报仇。而除了安斯瓦尔多和索妮娅之外,船员们当初高昂的斗志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充满挫败的不满气氛,在“康斯蒂秋辛”号肆意蔓延着。

“唉,什么幽灵船,根本就是胡扯!”

“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真的有什么幽灵船的!”

“执行这样的任务简直就是浪费生命,还不如回家打渔有意义的多!”

水手们纷纷抱怨不休,士气一度低靡不振,再加上海军经费花费庞大,这让安斯瓦尔多的行动变得愈发困难。终于,船员们稀薄的力量消耗殆尽,安斯瓦尔多虽然不肯半途而废,却也没有办法一个人挑起所有的重担。于是,在某天上午,安斯瓦尔多和索妮娅、二副普林斯、水手长、炮手长、陆战队长等船上所有军官都来舰长室里商讨对策。

“再等三天吧!三天之内如果幽灵船还没有出现,我们就调转航线,驶回美国。”安斯瓦尔多诚恳而无奈地向大家宣布。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后,同意再等三天。

三天的时间,对于水手们来说,无疑是返航的前奏。一天又这样毫无结果地过去了。第二天早上,船员们重新拿起望远镜搜寻着海面,甚至还杀了几头船上活的牲畜,将鲜血洒进海里,试图将幽灵船吸引过来。可除了几条嗅着血腥味游来的鲨鱼之外,再无它物。

到了第三天傍晚,仍然一无所获。安斯瓦尔多心情沉重地倚靠在后甲板的栏杆上,期盼着奇迹的出现,也许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索妮娅,如果明天天亮前我们还是找不到那条幽灵船,按照我先前的承诺,我们就要返航回美国了。眼看着这个迷团永远也解不开、我爷爷的仇永远也报不了了,我真的是有点不甘心啊!”

“拉菲尔,你已经尽力了,爷爷他不会怪你的。”索妮娅安慰着安斯瓦尔多。

“那你呢?索妮娅,你会不会怪我?也许,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受这项离奇的任务。这样说不定爷爷就不会死,大家也不用来这个鬼地方受苦。”

“我怎么会怪你呢?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一定会做和你一样的决定。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你不要想太多了。”索妮娅看着安斯瓦尔多的眼睛,他眼中的落寞,似乎自己用尽全力也填满不了。

安斯瓦尔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桅楼上的瞭望员一声大喊,打破了安斯瓦尔多所有的忧郁:“左舷4点钟方向出现不明帆影!”

听到喊叫声后,安斯瓦尔多急切地抓起望远镜,奔到船舷边仔细的看着,生怕错过一点一滴的影踪。甲板上本来已经毫无斗志的船员也一股热血涌上了心头,几乎都向着左后方看去。

“三桅杆……全装帆……无国籍……对!没错!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条船!”安斯瓦尔多瞪大了眼球高声喊着,同时对舵手吆喝道:“向左舷4点钟方向转舵!”

舵手听了命令,使劲地将舵轮拧向左侧,同时操帆手也开始利索地操作起转帆桁的绳子,在转至不同角度的船艏支索帆、后桅斜桁帆、前桅帆、主桅帆以及后桅帆的配合下,“康斯蒂秋辛”号迅速向左后方转去。

不过片刻,“康斯蒂秋辛”号的船头终于对准了那条幽灵船的方向,安斯瓦尔多声音高亢的再次下令道:“张满所有帆,全速前进!”

操帆手爬上帆桁,三下五除二功夫,将所有的横帆都张了开来,一面面巨大的帆被海风吹得萧萧作响。由于此风向正好是侧顺风,“康斯蒂秋辛”号逐渐加快了速度,似是一出已经预判好的精彩演出正一点一点,诡异地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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