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顺颐好得很快,怀亲王妃说这都是萧仙人的功劳。虽然这几天一直都听周围人提起那个萧仙人,但是杨顺颐还没有见过他,只在之前半醒的时候听过他的声音,很动听,也很熟悉。
萧仙人名为萧基隐,杨顺颐在得知其名讳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这个名字,很陌生,也很熟悉。
怀亲王妃说萧仙人本身就不怎么在王府走动,虽说这段时间因为要替杨顺颐治病而逗留在王府,但基本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修行。对于这样的高人,大家都是格外地宽容与礼待。毕竟如果没有他,或许杨顺颐就会一直这么睡着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者说就算醒了,内在的魂魄也换了,变成那个卑鄙无耻的孟楚楚了。
杨顺颐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昏睡的原因是因为被夺舍了。这件事怀亲王府的人知晓的也不多,更多地都是听萧仙人提的。
杨顺颐莫名昏睡之后,怀亲王府上下都急得不得了,包括陈国的皇上对此事也很关注,还下令在盛安城上下四处张贴皇榜,派人为杨顺颐寻访名医。
无论是宫中的御医、民间的神医还是那些自诩得道的道士和尚,能请的怀亲王府都请了,但是都没有用。就当众人在这种悲痛中麻木的时候,萧仙人出现了,那时距离杨顺颐昏迷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那日萧基隐揭了皇榜,在城兵的护送下来到怀亲王府,见到怀亲王的第一眼就说:“在下乃是玄净宫第十三代俗家弟子,俗姓萧,道号基隐,此次前来,是为玄净宫的过失赔礼,并负责医治好郡主的。”
至此,众人才知,原来杨顺颐被夺舍了。而夺她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杨顺颐未婚夫婿韩鹏远的表妹,同时也是玄净宫第十四代掌门俗家弟子孟楚楚。幸而杨顺颐有贵气护体,这才没能让孟楚楚得手。
说起韩鹏远、杨顺颐还有孟楚楚这三人之间其实有着能够让说书人说个三天三夜还意犹未尽的深远渊源,在这里,我们就长话短说吧。韩鹏远是定安侯世子,定安侯原是安远大将军,因为抗击南齐入侵有功而封了侯。孟楚楚是定安侯妻妹念恩侯夫人的长女,也就是说孟楚楚是韩鹏远的表妹。
既然是表兄妹,那么就离不开“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两小无猜”等词,至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个有是有,但是不符合韩鹏远和孟楚楚的情况。由此可见不出意外,这两个人是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但是很不幸,意外发生了,那个意外就叫“杨顺颐”。
其实真要说喜欢,杨顺颐也并没有多喜欢韩鹏远,只不过怀亲王一心想要为自己宠爱的幼女觅一个文武双全、风华无双的夫婿,于是就盯上了韩鹏远。这个韩鹏远是武将世家出身,一手银龙枪法使的是行云流水,而他本人又是平乐六年的状元郎,如此能文能武而且长相还不差的女婿怀亲王怎么能够放过?硬是抢在逸亲王前面和定安侯把这门亲事给定下了。杨顺颐本人对此没什么大意见,嫁了就嫁了呗,在哪混日子都一样。只有韩鹏远因为顶撞父母而被禁了几个月的足,而孟楚楚则因为远在北齐的玄净宫修行对此事一无所知。可以说杨顺颐的名字曾经代表了“因为家世过硬所以即使没有才能无比骄纵也能够成功地棒打鸳鸯”这句话。
杨顺颐窝在怀亲王妃的怀里听着王妃叙述着自己昏迷以来的点点滴滴。在听到自己昏迷的真相的时候,不知为何竟一点惊讶的感觉都没有,似乎一切自己早已知晓。
怀亲王妃爱怜地抚摸着幼女的头发,看着她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泪意。自己这幼女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如今遭此罪孽怎能让人不心生怜惜?
“浅浅,如今你大好了,萧仙人也要走了,你父王决定明日设宴为仙人送行。到时候你也在宴席上敬他一杯吧,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
杨顺颐轻声地嗯了一声,心里不由得开始期待起来,这个萧基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总感觉他似是陌生人,又似是自己的故人。自己被夺舍的这段时日,自己到底是魂魄沉睡浑然不知了呢还是魂魄另有一番经历自己不记得了呢?
也许见到了那个萧基隐自己就会有所计较了吧。
次日,怀亲王家宴上,萧基隐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坐于怀亲王的下首。
怀亲王的好心情自是不必细说,还有什么比自己疼爱的女儿醒了更让人高兴的了?
杨顺颐看着萧基隐的面容,不由得感到震惊。原以为是个半百的老头了,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翩翩的佳公子,难道说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得到高人驻颜有术?
萧基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个小傻瓜的视线未免太直接了一点吧。就算如今民风开放,但是一般的女孩儿不应该稍微羞涩一下低个头什么的吗?这么直接地看着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萧基隐正想着,杨顺颐就行动起来了。遵着怀亲王妃昨日的叮嘱,杨顺颐端着酒杯隔着席位唤了一声萧基隐萧仙人。
“小女得以醒来多亏了仙人相助,小女在此敬仙人一杯。”念完自己都觉得酸的话,杨顺颐把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果酒喝起来真没意思,杨顺颐心生哀怨。怀亲王妃说了杨顺颐刚醒,饮食要清淡,也不能过多饮酒,所以这次的宴席就只给杨顺颐添了果酒。
怀亲王早些年征战沙场性格豪爽,尤爱喝北方的烈酒。杨顺颐随了他,饮了这种果酒只觉得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萧基隐看杨顺颐皱眉,以为她是不爱喝酒,也不做多想就把杯中酒饮尽了。
席上都是怀亲王与萧基隐的对话,杨顺颐起初听得高兴,后来就觉得没劲了,得了怀亲王妃的首肯,就偷溜了出来,撇开了丫鬟,一个人在花园漫步。
“怎么?不胜酒力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惊得杨顺颐一颤。转过身去,就看见萧基隐好整以暇地倚在园中一棵槐树上,微笑着看着自己。
不得不承认,萧基隐长得很好看,笑得也很好看。但是眼前的这张笑脸不知怎么的,让杨顺颐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仙人你怎么出来了?你可是宴席的主角,你要是退了出来,那么我父王该多尴尬啊。”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萧基隐并不答杨顺颐的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半晌,继而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是真不记得了。啧啧啧,你说说你,怎么记性这么差,老忘事?”
杨顺颐听着心里有所触动,但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索性就别过脸去自顾自地继续散步。
怎么又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萧基隐在心里暗暗想着,旋即又释然。算了,自己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她是这么个人了。
“杨顺颐。”萧基隐喊了杨顺颐的大名,气得杨顺颐转身怒视着萧基隐,怎么会有这么没有礼貌的人,随便喊人姑娘的名讳。
萧基隐看到杨顺颐怒气冲冲的脸,笑得更灿烂了,顺手向杨顺颐抛了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杨顺颐接住来物一看,发现是一根木簪。
“这是我的簪子,戴了几年了,你留着,沾沾仙气,不用谢了。”
杨顺颐看着萧基隐渐行渐远的背影,感觉到一阵烦躁。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