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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业林路旁,兔灵与狼(一)

如果从地图上看这条路,它就像一条细长弯曲的小蛇,从西北之地的江城,一直通往东南地带的糯山城。这是一条年代已久的古路,中途无数小道从中蔓延而出,通向各个方向,各个城市。许多商队贸易归来,或者前往某个繁荣或贫困的地方。

然而对于正在这条路上走着的董玥来讲,这可不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不过为了离开那个令人叹息的家乡,除了沿着这一条路一直走下去,没有地图的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秋天带着些炎热,这是古老的魔法师“炎术士”留下的诅咒——“炎季”到来的象征。董玥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条宽阔大道上,因为炎季将至,或许还因为这个地方还处在落后的西北地域,至少到目前为止,董玥靠着他那短小的双腿走过的路程中,还没看到过一支商队。他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绝望和悲观,现在只是痛恨自己的鲁莽。这种痛恨来源于十分钟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嘴巴需要饮水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出来,没钱也没食物,更没水。还好父亲当日给他穿的衣服鞋子还不错,一时半会儿还磨不烂。

一想到衣服,董玥脑海中便浮现出了父亲那一脸不耐的样子:“已经够能给我丢人的,穿着上就让他得体一点吧!”

他一路走来,在五棵不同的树下各自休息了一会儿。现在他找到了第六棵,看看天色,夕阳渐下,看来这第六棵树将会给他带来一个宁静的夜晚。这棵树是随处可见的常见品种,乃至于其身后一片森林估计都差不多是这种树。这片森林向来宁静,因为听说其中有保护过往商队的精灵。精灵会保护商队,董玥自然而然地推导出他们也会保护自己,所以每一觉他都睡得安稳。可能,比在自家精致的大床上都睡得安稳。再怎么说,这里不用担心起床晚了会遭到父亲的厌烦。

这一觉将会睡很久——直觉告诉董玥,于是董玥脱下了衣裤,只是围了一条兽皮小裙遮着。他安静地放心地靠在干燥的树皮旁睡下,这种树皮他一开始特别不习惯,干裂而陡峭,各种凹凸之处刮着他小脸生疼。不过这种不习惯在第三棵树下睡着时就不见了,以至于如今他可以光着身子,依靠这些安静的树。

炎季是令人厌恶的季节,它不同于平常的春夏秋冬。炎季充满了炎热,那是一种深入人心的炎热,时间漫长而愈加猛烈,在那种不寻常的炎热里,连生命都会变得烦躁。动物变得狂躁不安,就像饥饿时看到了抢食的对手。人类则更加暴躁,常常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两人大打出手,便是交手或叫切磋,于某些方面来讲,如果两人在魔法上造诣足够,还不失为一场魔法的盛宴。但要是千人万人大打出手,那就没人有那心情去欣赏什么“魔法的盛宴”了。所以,炎季还是战争频发的季节。

炎季囊括了春夏秋冬,只要炎季到来,即使是寒冬腊月,人们也是汗流浃背。所以深秋时节,董玥作为本应不怎么怕热的孩童,依旧是赤身裸体地进入梦乡之中。梦中,他瞧见了父亲和母亲,那是一个奇异的梦,父亲精神焕发,对生活充满冒险精神,母亲也伴随着父亲四处探险。那是一座无名的大山,父亲和母亲被强盗所逼进入其中,半年之中与虫鸟为伴与虎豹为友,在梦中,父亲就像骑着猛虎的勇士,母亲则是青睐勇士的伊尔特女王。

“呼……”

梦乡骤然打破,董玥缓缓地睁开眼睛。视线被蔽日的树荫遮挡,隐隐约约透露着银色的光点,听母亲说,那是“月”的光。江城是没有月的,那里也没有太阳,常年大风大雨乌云雷电相伴,如若不是因为地势奇特,四通八达,商流汇聚而来,江城才不会成为西北的大城。

不过,刚才是梦到了什么呢?竟然让自己如此惊醒……虽然惊醒了,他醒来也没如何反应,这就像族中讲故事的老奶奶所说,有人对生活没了希望,即使刀尖触碰到了他的眼球,他也能怡然自得地读着书。他揉揉暗红色的头发下遮住的脑袋,忽然想起数个月前带着一卷卷轴登门祝福他的生日的董沙江叔叔。叔叔当场表演了那个卷轴的奇妙用处,父亲对其大为赞赏……不过,事后却是歪着嘴巴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董沙江叔叔最爱揉他的头发了。他每次来,都会抱起董玥,然后牵动暗红色的发丝,碧蓝色的瞳孔中倒映慈爱的笑容,那是真正的父亲所不具有的慈爱的笑容,仿佛父亲不是父亲,只是代为养育。这个被称为“叔叔”的人物,倒是给董玥更多的一点“父亲”的感觉。董沙江总是说,小玥儿的头发摸起来最舒服了。每次董玥因头发被揉的乱蓬蓬而鼓起小脸生气的时候,董沙江就说这句话,然后生气的小嘴化作最欢畅的欢笑,欢笑点燃了母亲的笑脸,父亲勉强牵动肌肉做出微笑,哥哥撇了撇嘴离开,姐姐也过来蹂躏一通她可爱的弟弟,然后说一声,小玥儿真是最乖了!

至今为止,那是最美妙不过的日子了……

月光洒在他稚嫩的身体上,深夜里终于让人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董玥清醒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冷啊。”他说。他开始寻找自己随意脱下的衣服和裤子,它们就在这棵树的旁边,衣服是老虎皮织的单薄小袍子,黑色的条纹在暗黄色的底衬上纵横交错,裤子宽松肥大,父亲说他穿起来看着不错,董玥当时则嚷嚷着这裤子看起来像裙子!

可现在连裙子也找不到了!董玥绕着粗大的树干绕了一圈,没找着,以为天黑没看清楚,又趴在地上擦着地面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正当他光着身子忍受着难得的寒冷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

那是一道低沉又轻飘飘的声音,让人不确定究竟是从天上传来还是来自林子里,“他醒了,他醒了。”

“什么?”另一道声音,就要雄浑的多,有些沙哑,董玥想起来了从前在姐姐的背上跟随父亲打猎时听到的狮子低吼声。

“那个人类的小孩,他醒啦。现在正在找你刚拿走的衣服呢!”董玥仔细一听,这道声音要空灵一些,是个……女孩儿?相比之下,那个有点、不,是很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就没那么中听了。

“醒了?那就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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