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祸不单行
还是在云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一个安静的病房里,琴坐在床头,臂弯里搂着丈夫的脑袋,正轻轻地和丈夫说着闲话。虽然丈夫还没法与他在语言上进行交流,但那艰难的一笑一颦也足以让琴领会到他的深意。丈夫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没出事前,每天晚上下班后,总是挽着琴的手臂在广场旁边的那个幽静的小弄堂里散步。琴呢,也总是将头斜靠在丈夫肩头,任那一头黑色锦缎似的秀发满满地飘散在丈夫的胸前,于是他们俩的胸膛里也充溢着满满的幸福。
……
琴和丈夫正沉浸在甜蜜里,忽然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琴慌忙将门拉开。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整洁得体、奢侈而不华丽的老头,老头的身后跟着一个垂着脑袋、但双手提满礼物的青年人。
“请问,您是张丰涵的家属吗?”老头柔和地问。
“是,我是他妻子。请问您……”琴疑惑地反问道。
“哦,是这样的。真的很对不起。这是我儿子,”说着指着身后的年轻人说,“这次,是我儿子将您丈夫撞成这样。我代表我的家人再次向您说声对不起。”说着,老头深深鞠了一躬。
琴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头直起身子接着说:“您放心,即使花再多钱,我们也要将您的丈夫治好。这是一张卡,”说着老头从兜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二十万元,您们先用着,不够的话,我们……”
忽然,老头眼的直直地望着床上的张丰涵,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好久才回过神来。“像,太像了……”老头喃喃道。
“请问,您的老家是哪里?”老头问。
“运河啊,咋了?”琴看着老头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疑惑不解。
“云河,云河什么地方的?您那儿离长辛坡远吗?”老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接连问了两个问题。
“不远啊,咋了?”琴更加不解,老先生问这干什么?
“没,没什么!请问,您的婆母多大年龄?您丈夫弟兄几个?”老头急切地问道。
“就我丈夫一个呀,咋了?”他问这干嘛?——琴的心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老头的脸色红了红,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对了,我叫秦克林,这是我的电话。”
秦克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自从上次,秦克林和刑警队长李长山见了一面,还没到下午,儿子秦书铭就被放回了家。只见从看守所出来的儿子,头发乱如茅草、白净的脸颊已变得瘦俏灰黄、胡茬满面,高高瘦瘦的身子更显弱不禁风,似乎连腰也有些弯曲了。看到书铭刚刚才几天功夫,就已憔悴成这个样子,秦克林心疼不已。因此,也没顾得上问这事是怎样解决的。李长山只是简短的来了个电话:“秦总,你儿子出来后,安抚好受害者及其家属。第一人民医院内一26号床。切记!切记!”说完,便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于是,便出现了本章开头的一幕。
秦克林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秦克林,云都秦氏化工有限公司,L187xxx66999”。
他将名片放在了床头的桌上,满脸真诚地说了句:“如果有事,请给我联系,好吗?”便起身领着儿子走出门外……
躺在偌大的席梦思床上,秦克林手拿一张黑白照片,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照片上的年轻人和躺在病床上的张丰涵活脱脱就是一个人啊?难道,他就是……秦克林不敢再想下去。怪不得自己一看见他就莫名地感到激动,难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时,……
秦克林辗转反侧,墙上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他还没有一点睡意。脑海中始终有两个声音在争执——“他真是自己的……看他的眉眼……”“不可能,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直天光开始放亮,秦克林才鼾声响起。在梦里,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令他痛苦、并且怀念的时光里。
……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柔柔地洒在窗前。春城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当看到床上还在熟睡的妈妈,他恍然想起昨天的情形。
不行,得请假来照顾自己的妈妈。想到这里,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一溜小跑就朝医院外面跑去。
当他气喘吁吁终于来到如意电脑城时,员工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来上班了。店里的地面十分干净——幸亏昨天晚上,自己在临睡时将店里打扫了一遍。要开始上货了,可春城已经顾不了眼前的工作了。他拨通老板的电话,将自己妈妈住院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只是隐瞒了妈妈被劫持并被紧急送往医院的细节。老板还算仗义,他让会计除了支付三天的工资,又多给了春城一百元钱。春城攥着自己来云都的第一笔薪水,心中既感激又自豪,还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心酸。
云都的物价真是高得离谱。春城掂着花费了五十元买来的香蕉,来到病房里。因为,他知道,妈妈最喜爱吃的水果就是香蕉。
来到病房里,推开门,只见妈妈穿着病号服正呆呆地坐在床上,披散的头发蓬乱着,遮住了大半边脸。春城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喊了声:“妈——”可是没动静,妈妈还是直直地看着前面的墙壁。春城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他再一次走上前去,用手刚碰了妈妈一下,妈妈便双手捂住耳朵,蜷缩成在床角瑟瑟发抖。妈妈这是怎么了,春城的眼泪刷的便流了下来。他紧紧地抱住妈妈,哽咽着:“妈……妈……你……你这是……咋了?咋了……”李翠翠只是抖得厉害,脸色也刷白刷白的,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春城。
医生闻声赶来,他把春城拉到室外,满含同情地说:“孩子,你妈妈现在受刺激太大。还是不要惊动她为好。”
“我妈……我妈还能治得好吗?”春城抽泣着,双眼含满泪花问。
“孩子,别着急。一定能治好,相信我们!”医生停顿了一下,“只是,你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吗?你爸爸呢?”
对呀,只顾着着急,没有和爸爸联系。爸爸知道吗,他在哪里呢?
春城再也顾不得多想,跑到护士站,拿起电话就开始拨打爸爸的号码。
“滴,滴,滴”几声过后,一个疲惫的声音在说话:“谁呀?”
“爸爸”,春城不禁哭着喊了一声,这不是爸爸吗?怎么声音这样沙哑、疲惫、毫无生气,他怎么了?原来的爸爸可不是这样,声音响亮、浑厚、充满男性的磁力。
“爸爸,你咋了?你在哪里?”春城着急地问。
“我在医院呢,你在哪,儿子?”
“医院,哪个医院?我去看你!”
“哦,咳咳,咳咳,我在云都第一人民医院内科11床。”
“爸爸,你等我,我马上去看你!”说完,春城撂下话筒转身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