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ijing的雾霾非常严重,市中心常常是伸手不见五指,使得女人不得不在晚高峰人最多的时候挤地铁。城市里有许多许多颜色在闪烁,很多挤破头才在beijing挤出一间门面的老板正在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拼命吆喝,好在最后一班地铁开走前拿到满意的钱回到家。可惜在女人的眼里这一切都只是冷色调与灰白,不过很显然她也不那么计较。她有时候也会想,地铁也挺好的,虽然冰冷潮湿,但是速度快,她只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早回到家就行了。对于在大城市挣扎的女人来说,吃饱穿暖还有时间安心睡觉就已经是最好的赏赐了。
今天没原因的提前下班,离地铁到站的时间还早。女人进地铁站的那个入口是走廊最尽头的那个,市中心的地铁站人当然多,女人只能在扎堆的人群中的一点点空隙里看到一秒钟的地铁站另一头。
好远啊。
这离她出生的城市真的太远了。
女人感觉到有些异样的目光正集中在她颜色怪异的衣服上。女人懒得去跟他们争吵,可能因为她自己也找不出来自己衣服怪异在哪里,也没办法扯住一个人冲他吼“看什么?这是棕色,棕色!看够了?看够了就滚!”
女人感觉有点渴,包里的矿泉水和白开水已经喝完了。好在这是beijing不是shanghai地铁站里有过滤水喝,实在不行找别人借水,虽然不容易借到,但至少别人不会找你要钱。
女人在饮水机前看到了男人。
这时应该说什么?嗨?你好?是你?好久不见?还是绕开去下一个饮水机?
最终口渴战胜了尴尬。心说看见就让他看见吧,自己在这座大城市少说也混了几年,还怕这一点尴尬不成?
这台饮水机的人很少,不用像往常一样排队等上十几二十分钟,甚至还有一个空位。女人在男人旁边的位置上,泰然自若地喝水。
这一区的人都比较讲礼仪,基本上没有出过杀人放火之类的事,连隔壁的小孩见到女人时都会喊一声“郑阿姨”或“泰远阿姨”,女人也没听说过这个地铁站有人逃票什么的,饮水机里的水大家也是喝完了就走,实在没有人偷偷往杯里灌水。女人就算想在这城市里出挑也不会以这种方式,虽然她曾经这么干过。女人取出免费消毒饮水袋灌下一袋水,她喝得很平静,很慢,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男人发现了女人。男人侧过脸,认真端详着女人的五官。他有点愣,有点犹豫地带着疑问地轻喃:“泰远?”
他还是认出来了。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你觉得你爱他,关心他,他也要爱你,关心你吗?】
女人把用过的饮水袋扔进垃圾桶,微笑着面对男人,任男人的眼睛与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
“坐吧。”男人与女人坐在一条空椅子上。
“好久不见,我是离尼。”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腼腆。
女人不说话,盯着对面椅子上中学生嬉戏打闹的目光有些呆滞。
“太近……她怎么样?”听的出来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
【就是那种特别特别的喜欢,泰远你知道吗?就是好想好想跟他待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不联系了。”
男人轻轻地“啊”了一声,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很是惊讶。“我还以为……你们都好好的。”
“我们都好好的,只是变成陌生人了而已。”女人起身,整理整理乱掉的衣领,“地铁来了,再见。”
男人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女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女人乘地铁回到家,草草地解决了晚饭,开始撰写下礼拜交稿的论文。不知为什么,女人突然没理由地想到了男人今天说的话。
【我还以为你们都好好的。】
女人嘲弄地扯嘴笑笑,都什么年代的人了,你自己主动离开别人,又凭什么指望别人一直都在原地等你?
话说太近……应该真的很好。
没有自己当拖油瓶,她应该会过得非常舒坦吧。
论文还差一段就完稿了,女人关上电脑。没事,不急,还有很长的时间让你慢慢写。
【回来吧,阿远,回到以前不好吗?】
女人挑眉,她说得倒是轻巧,怎么回去呢?她们两个本就是不同的反义词,无论怎么样都走不到一起的。她难道以为自己知道怎么拆开她们之间一道一道的想法和落差?一个是太远,一个是太近,太远和太近又怎能混为一谈?
【我可能回不去了。】
【你回的来,你一定可以回来,相信我。】
【真的不能了,太近。人本来就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更何况我们之间的隔膜不是谁都能够屏蔽的。】
相比于太近,女人真的觉得自己现实多了。
其实自己当时要是再心软一点,再心疼一点,或许她们真的可以回到从前的。可是这样一不符合她的性格,二一个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在这个社会,爱情都能比面包便宜,亲情也可以用来交易,反过来友情是什么?说难听点就是一垃圾罢了。
更何况她们中间还有离尼。
女人甩甩头,就把这些不愉快的东西甩出脑外。如此干净利索的性格想必也是在大城市里训练出来的。反正开心是一天,不开心是一天,爱怎么过随你便,又不会有人来安慰你。
看来待在大城市里总归还是有好处的,这要是在以前,她恐怕一辈子都练不成这样。
知足吧,你已经很完美了。
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涌上女人的心头,怎么回事?自己多愁善感的性格怎么就改不掉呢?以前就因为这样心慈手软的性格吃了不少亏,自己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如果没有那丫头,女人说什么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混吃混喝的田地。
女人并不讨厌太近,只是有点怪她而已。说到底,女人还是舍不得。
【你不觉得这样很贱吗?】
【那又怎样,在外面你要是没有这样的表示,我TM早就战死街头了。】
【阿远,我想你了。】
【其实……你并不想这么叛逆的吧?】
现在的她哪还有叛逆可言?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或许,太近说的真的对。
可惜女人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同时也发现已经不稀奇了。
【我们真的隔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