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灌进一股寒气,冷风簌簌的吹着,她想屋外该是入冬的光景。
小丫头怕寒,冻得手脚发冷直打哆嗦,却还一个劲的问她冷不冷。
她想她该是冷的,嘴唇已经乌黑一片。可再冷也不及心里一半。
床上只有一层单薄的被衾,看起来荒凉孤单,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衣物可以畏寒。
她唤了唤小丫头道:”请安,将屋内升些炭火吧,这天该是变了。“
小丫头猛地又哭了,双眼通红,带着心疼。“小姐,这是冷宫。”
她身子一顿,仿佛间才清醒过来,这是冷宫,冰冷孤寂的冷宫。
可与她苏念安又有什么关系,她不是那个叫苏心安的女子。
她不在理会嘤嘤啼哭的小丫头,兀自的拿起那条残缺不全的凳子,用尽全力朝着地上一摔,瞬间四分五裂,噼里啪啦的撒向四周。
小丫头可能被突入其来的声响吓到了,止住了哭声。
“升火吧请安。”她淡淡的看着她,美目流转,温暖了她一生的光景。
小丫头抹了抹眼泪,郑重的点了点头,将木材都拾掇到了火盆里。
不一会儿小丫头就麻利的升起了炭火,微红的火光映衬着她的小脸,宁静而美好。
屋内的温度也渐渐回升,她的身子也开始有了知觉,僵硬麻木的手总算得到了舒展。看着炭火一点点旺盛到熄灭,她深刻的感觉到冷宫的日子是越发的难过,极有可能会熬不过这个冬天。生和死对她好像不太重要,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重生了,人生可以重新来过,她一定要手刃仇人,祭奠苏家百口在天之灵。可他却偏偏死了,死于乱刀之下,苏念安分不清是难过还是高兴,只觉得心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不上。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就像苏心安的人生,终究是凄风苦雨,漂泊流浪。
她和她都是可怜人。
一个是冷宫的弃妃,一个是皇权的弃子。
苏念安苦涩的笑了笑,眸光流转皆是哀怨。
朱红的大门外,一如往昔的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她知道又是午膳的时候了。
门被轻轻的推了开,强烈的冷风伴随着零星的雪花溜进了院里,不一会便湮没在黑暗中。
这次只来了一个公公,步调有些急促,脸上带着些许红润,他拢了拢身上的寒意,拿着食盒不卑不亢的走了进来。
“娘娘,午膳来了,您赶紧用膳吧。”公公将食盒放在桌上,环视了四周,一眼便看到旁边的炭火快要燃尽,低声叹了口气。
这心妃的日子看来不好过,不过这些都是自己能够置喙的。而自己能做的只是恪尽职守,准时送来一日三餐。
不过想想,列来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那个不是熬不过这冷宫的凄风苦雨,便疯了,或自杀。他暗自叹了口气,心里为眼前的女子捏了一把汗,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女子眉目浅淡,丝毫看不出心绪,不似之前伺候的主子,整日以泪洗面嚷嚷着见皇上的,还有痴心妄想皇上会来接她们回宫的。她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素净的小脸看不出喜怒哀乐。
明明平静如水,竟然也让他心生恻隐。
女子盯着烛火目不转睛,黑白分明的圆目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走上前,低着身子轻声道;“心妃,该用膳了。”
女子转过头,凌厉的眉峰带着鹰隼,吓得他眼神突突的跳了跳,暗自垂眉,再抬头,只见女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果然是眼花了,他暗自吐了口气。
苏念安起身,看着锦盒里清汤寡水的午膳,随意的拿起筷子搅了搅,又放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轻启红唇。“公公,我们做个交易吧。”
心猛的一沉,他的眼睛有开始突突直跳。
“我把这碗粥喝了,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情怎么样。”她看着眼前的男子,虽垂下头低着眼,却分毫感受不到卑躬屈膝的模样。不骄不躁,不势利谄媚,是个聪明人。
他只觉得心一紧,强烈的压迫感徒然让他生出些许不安。
喉结上下蠕动几下,他心虚的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嘴角明明含着笑意,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娘娘,您又什么吩咐,奴才能做的自然赴汤蹈火。”他聪颖的撇开粥的问题不谈,只是低眉顺眼诺诺就是。
“苏公公真是个痛快人,我也快人快语,直话直说。这冷宫一到晚上就灯火昏暗,我的眼神不好,只是想多添些灯火。还有就是冷宫虽然是下榻之处,终究还是给皇的妃子住的,我不求家具齐全,好带能够时不时的有一两件,好让我和我的丫头度过这个冬天啊。”
她笑了笑,他该是懂她的意思。
”这不难办,我赶明就禀告曹公公,说您这儿连个吃食的地都没有,到时候给您备张桌子来。“他答的极快,眼神里带着诚挚的笑意。
她道了谢,吩咐小丫头拿了些赏赐给他,他这次也不矫情,知道这件事情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自然是少不了银两疏通疏通。
苏念安也很守信用,端起白粥,一口就喝干了。她拿着空碗,朝着他摆了摆。
他只觉得喉咙生涩,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