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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笑闹

那人二十来岁,中等身材,不高不瘦,不胖不矮,一双眼睛黑如点漆,极富神采。可惜满脸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荆楚笑道:“司空前辈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司空摘星面色古怪道:“你叫我前辈?”荆楚道:“正是!”司空摘星又道:“你叫陆小凤什么?”荆楚道:“陆小鸡。”司空摘星双眼一亮,对陆小凤道:“你听见了?”陆小凤瞪着他道:“我听见什么了?”司空摘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小凤,笑道:“他叫我前辈,叫你陆小鸡,这就说明江湖上都认为你陆小凤是我司空摘星的晚辈。哈哈,哈哈!”

陆小凤气得脸都绿了,对荆楚叫道:“你竟然帮他,不帮我?”荆楚两手一摊,道:“你说我不够义气,不够朋友,我当然帮他,不帮你。”陆小凤冷笑一声,叫道:“我没说错!你就是不够义气,不够朋友。你不服气?前天我走之后,就去找了他们两个,问他们为什么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你猜怎么着?他们根本不认识你!”荆楚和花满楼喝了碗酒道:“所以呢?”陆小凤叫道:“所以你骗我!你一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你以为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不在,就假装成他俩的亲友,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东西。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就在这里!”

荆楚仰天大笑道:“花兄,司空兄,咱们有幸听到如此精彩的推理,是不是应该****妈的一碗?”司空摘星笑道:“干了!”花满楼笑着点了点头。三人干了一碗,却把陆小凤晾在一边。荆楚笑道:“两位仁兄,陆小凤是不是一直这么聪明?”司空摘星哼了一声,道:“臭小鸡蠢如猪狗,连朋友都分辨不出。”荆楚笑道:“司空兄慧眼如炬,小弟佩服。”看向花满楼。花满楼感觉他的目光充满善意,对他点了点头,笑道:“陆小凤对别人聪明,对朋友却很傻。偏偏他还以为自己一直都很聪明。唉……”摇了摇头。荆楚笑道:“花兄太客气了。依我看,还得加上‘对男人聪明,对女人却很傻’才算完整。”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一起大笑。陆小凤从座位上跳起来,对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叫道:“你们笑什么笑?我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和他一起对付我的?你们说,他到底从哪里知道了这么多?总之,他要是没有骗我,就是你们骗我。”

荆楚大声道:“老子才没骗你,骗你很好玩么?你以为你是小姑娘,还是大美女?我从来没有说过你的那些烂事儿是花兄和司空兄告诉的我,我自有我的办法。都是你自己脑补,冤枉老子。你说我想从你那里得到某种东西,我从你那得到什么了?”陆小凤委屈地大叫:“你胡说!我跟司空摘星打赌赢的秘籍就是被你骗去了!”司空摘星在旁边道:“臭小鸡,你这浪子,竟然有脸教别人功夫?”陆小凤摇头道:“我只送书,可没教他功夫。”司空摘星怒道:“臭小鸡!老子的秘籍你也敢送人?老子还想赢回来呢。看在荆兄弟的面子上不要你赔,可是必须道歉,快点。”陆小凤梗起脖子道:“秘籍是我赢的,就是我的,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道歉什么的休想。”司空摘星叫道:“看招!”伸手去抢陆小凤的酒碗。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更被业内人士尊为“盗仙”,出手之快,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荆楚不会内功,连他的手都看不见,只觉司空摘星和陆小凤似乎动了一动,然后陆小凤的酒碗就到了司空摘星手里。

原来司空摘星伸手去抢陆小凤的碗,却被陆小凤的食中二指夹住。另一只手去抢,也被另一只手的食中二指夹住。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神奇无比,司空摘星出手虽快,却攻不破他的防御。可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武功毕竟相差无几,陆小凤的两只手都用来夹住司空摘星,碗呢?碗怎么办?陆小凤灵机一动,用嘴咬住。没想到司空摘星一记朝天腿,直接把碗踢到了半空,一手连攻,另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接了下来。这些事情瞬间发生,在场的除花满楼外,没有一人看清。当然,花满楼不是用看,而是用听,这些细节不再赘述。总之,两人一番交手,碗里的酒都没有洒出来一滴,就好像陆小凤客客气气地把酒碗交到了司空摘星手里。

司空摘星把酒喝了,笑道:“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酒。”荆楚鼓掌笑道:“厉害!司空兄,你说一个连酒碗都保不住的浪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司空摘星大摇其头道:“能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日去死,还世间太平清静。”陆小凤抱头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三人相视而笑。花满楼道:“小凤凰,如果荆楚真是为了秘籍,既然已经到手,他为什么恋栈不去,等你来找他麻烦么?”陆小凤道:“说不定他有些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也说不定这里有他相好的,他舍不得走。”司空摘星呸了一声,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荆楚要是别有居心,怎么能如此坦然淡定?放着咱们三个在这里,就算五绝齐至,也保不住他。因为我司空摘星要偷的东西,要掳的人,不是武功高强就能防住的。再说,他有没有武功你看不出来?花满楼都看得明白。臭小鸡,你就是没事找事。”陆小凤叫道:“那他到底是从哪知道的那么多?”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十分好奇,都看向荆楚。荆楚道:“你们知不知道百晓生?”

花满楼动容道:“可是创作兵器谱的百晓生?”司空摘星也吃了一惊,连陆小凤偷偷拿回自己的碗都没看见。六道目光聚集,荆楚硬着头皮道:“应该是吧。我和百晓生有过一面之缘,聊了会天,说起来江湖上一些名人的事情,我就悄悄记下来了。”花满楼笑道:“原来如此。百晓生前辈是武林第一奇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荆兄弟竟然有机会和他见面聊天,真是幸运。”司空摘星急切地道:“他有没有说起过我?”荆楚撒谎道:“有。他说,天下神偷大盗数不胜数,但是入得他老人家法眼的只有寥寥数人,司空兄正是其中之一。”司空摘星喜不自胜,看荆楚更加顺眼了,笑道:“荆兄弟,你这人不错,虽然武功差了点,不过慢慢练也能赶上。那本秘籍是我从六扇门沈卜的枕头下面偷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送给你了。”

荆楚擦了擦冷汗,心想:“六扇门神捕的枕头下面?要不要这么夸张?”只听陆小凤叫道:“老猴子,你还要不要脸?第一,秘籍不是你的。第二,我已经把它送给荆楚了。你再送一次算怎么回事?穷疯了不成?你不妨求我借你几两银子,你猜我答不答应?”司空摘星老脸一红,搓了搓手道:“臭小鸡闭嘴。我今天出来得急,好多好东西都没带在身上。改天再补行么?”荆楚怒道:“老子才不要你们的东西,否则一辈子请你们喝酒,还有钱娶媳妇么?”众人皆笑。

于是四人喝酒。酒过三巡,荆楚笑道:“我听花兄刚才提起兵器谱,不知排在兵器谱第一位的是谁?”陆小凤急吼吼地道:“这你都不知道?我来告诉你……嗝!”司空摘星专抢他的话头,道:“木剑。排在兵器谱第一位的是柄木剑。”荆楚皱眉道:“木剑?不是天机棍么?”花满楼笑道:“不是天机棍。天机棍排名第十七,差得远呢。其实,说排在第一位的是柄木剑也不合适,因为这柄木剑代表的是兵器的极意,也就是……”荆楚脱口而出道:“没有兵器!”花满楼笑道:“不错。没想到你对武学的理解如此之深,那你知不知道这柄木剑的主人是谁?”

荆楚道:“剑魔,独孤求败!”花满楼点头道:“正是提出‘无剑胜有剑’的独孤前辈!他以不惑之龄,悟得无剑之境,连这头骄傲的小凤凰也拿他当榜样呢。”荆楚心想:“这个世界好诡异,独孤求败还活着,而且占据了兵器谱的第一位。这种怪物到底算不算人类?”只听陆小凤喝得醉醺醺的道:“我又不学剑,拿独孤求败当什么榜样?拿他当榜样的是西门吹雪,那家伙每天早中晚三次念叨‘大巧不工’‘不滞于物’什么的,我都听见了。”荆楚笑道:“西门大官人有没有去找独孤求败比剑?”陆小凤笑道:“他倒是想,可是连人家的影子都找不着。”

花满楼解释道:“独孤前辈云游江湖,不理俗事,找他的人往往找不到,不想找他的人反而有可能碰到。”荆楚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不想找他,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碰到?”花满楼认真地道:“很有可能。你配剑,而且从你对那把剑的爱护可知,你想学剑。再加上你对武学的理解很深,我要是独孤前辈,肯定选你做自己的传人。”荆楚好奇道:“花兄,你明明看不见,怎么知道我佩剑,而且对这把剑十分爱护?”花满楼笑道:“这是因为我练过‘听声辨位’,你虽然眼睛好好的,可也不妨练练。”

荆楚笑道:“江湖上声称自己练过听声辨位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要是让他们知道听声辨位练满之后的效果,保证他们再也不敢小看江湖武功。”花满楼点头笑道:“你说的对。江湖武功绝不可小视,我曾见过一人,此人数十年如一日地苦练太祖长拳,现在他的拳头连陆小凤也未必接得住。”陆小凤不服气地道:“不可能!武林中没有我接不住的拳头!”他吐字不清,似乎喝多了,两只眼睛却亮得像灯泡。荆楚笑道:“陆小凤,你敢在我们三个的面前装醉?你的酒量我们比你自己还清楚。”陆小凤擦了擦冷汗道:“我真的醉了,你爱信不信。”

司空摘星道:“陆小凤,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啊?武林中没有你接不住的拳头?你有没有听说过北乔峰?你觉得你能接住他的降龙十八掌?”陆小凤叫道:“我能!我陆小凤不是吃素的!乔峰确实厉害,但我也不惧他。”司空摘星一时想不出有什么“陆小凤接不住的拳头”,酒都不喝了,皱着眉头发呆。荆楚咳嗽两声,笑道:“诸位,是时候公布正确答案了,我知道有什么拳头是陆小凤接不住的。非但接不住,而且不敢接,不能接,接了就要倒霉。”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一起叫道:“谁?谁的拳头竟有如此威力?”花满楼笑而不语。

荆楚大声道:“那就是薛……”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陆小凤捂嘴按在桌上,还是连手都看不见。陆小凤东张西望,确定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这才松了口气,放开荆楚,恶狠狠地道:“姓荆的,我上辈子欠你钱了?”荆楚整整衣衫,重新坐好,道:“……冰的小粉拳。”司空摘星哈哈大笑,道:“荆兄弟果然博识,来,我敬你一碗。”花满楼笑容更盛。陆小凤喃喃道:“老天爷,你生出老猴子来就够我受的了,竟然又生出来一个荆楚。真是没法活了。”

三人不理他,一边喝酒,一边谈论武林中的奇事轶闻、人物武功,不觉已是傍晚。荆楚想起自己的吐纳心法来,放着三个一流高手坐在这里,哪有不虚心请教之理?便把自己的问题提了出来。陆小凤对花满楼道:“你内功厉害,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花满楼脸色严肃,想了一会儿道:“这门吐纳心法名字普通,内容却一点儿也不普通……”司空摘星插嘴道:“不错。偷的时候我还没注意,只觉得沈卜枕着睡觉的东西一定差不了,实际上这本秘籍很有玄机。你们看。”他晃了晃小册子,继续道:“这本秘籍是新抄的,抄这本秘籍的人故意在封面上写了吐纳心法四个大字,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这门心法根本不叫吐纳心法。至于到底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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