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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钜野湖6

当时一众老头子听说麦冬青是外国人,肃然起敬,一面相谈,一面派随从回家取了银钱来,封好了呈上,道:“我们乡下人没有什么礼节,今天第一次见面,有一点微仪奉敬,还请先生收下。”

麦冬青不肯收,道:“在下是为开渠修水利的事而来,拢共只有一个出工费,不收别的钱。”众乡老道:“麦先生不要误会,这是敝乡的风俗,我们俗人见了有本领的修道人,恭敬一点贽见,没有别的意思。”

刘老贵道:“麦先生权且收下,这是他们要请你看风水,下的一个订钱,工期这一两日还早,先生有空的话,就去瞧两眼罢了。”

麦冬青道:“若是如此,我却有一句话要先说。”众人道:“麦先生有何见教,请说,请说。”

麦冬青道:“列位在上,在下不敢隐瞒,我从出师以来,但凡与人家里看风水时,只是看一个宅子宜不宜居,是不是安全方便,规划一下园子,或者查看一点农事,风水门里发财禄,旺门户的种种格局,我都不是太懂,但有小儿关煞,夫妻吵架,防小人是非,防小三上位,要调风水的,也不是太会,合州有许多风水师,在这些方面远胜于在下,若有需要时,我可以替列位代请。”

众乡老道:“别的都还好说,只是农事这一样,是我们吃饭的本事,一向不曾听说地师教人种地的,这个却是要请教。”当时问了一遍,方才知道是一种远程监测农田的技术,众乡老道:“这只怕是精贵的作物,要细耕细作,便用得上,我们种田打米,哪里插秧播种不是几百亩,都是粗生粗长,靠天吃饭。”问道:“鼻炊国却是用这样技术做什么的?”

麦冬青道:“我们那里天气偏热,这技术本来是一个种檀香树的园丁发明的,经过很多年的发展,如今各行各业都有用的了。”

众乡老闻言,个个都有些意动,道:“我们这里檀香树是种不成,但这两年常听人说天麻,白术这两样黄青不接,库存紧得很,何妨凑几亩田出来,种上一点,也是发财的门路。”

便有人道:“不好种,不好种,这东西娇贵得很,我去年种了五十亩,亏了七十多两银子。”当时众人道:“这是你不会种罢了。”问麦冬青道:“像他这样的赔钱货,麦先生测了他田里的数据,却该如何帮助他。”

麦冬青道:“在下的徒弟里面,会派一两个在当地,帮助户主,产量不敢保证,但病虫害是基本可以消除的。”

众乡老道:“这个好,这个好,真名师出高徒,麦先生的门派,在贵国也该是数一数二的了。”不住打听他师门的信息,麦冬青停了片刻,道:“若说鼻炊国中,其实没有风水师的门派。”

众乡老笑道:“麦先生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的时候无论怎样都要先客套一番,先生是修真的人,往后还要成仙的,何必这么俗气呢。”

麦冬青:“这并不是客套话,列位生长在********,不晓得我们鼻炊国中的事。”众乡老道:“这个倒真不曾听说,麦先生如此高才,想必贵国也当是人才济济了。”

麦冬青道:“我们与槟梆州人分在两边,名上虽是两国人,当中只是隔一条河,河流两边,国法大不相同,我们那国,其法苛暴无比。”

众人道:“怎见得苛暴?”麦冬青叹了一口气,道:“请问列位这里,看坟是怎么办的?”

众乡老道:“工人我们自己家里出,但有要迁坟的,先去打听着一个好先生,有了就选个好日子请来,来了就把上一任骂一顿,骂完了就指天画地,说东道西,说完了就请吃请喝,把几两银子谢风水,从此以后,家里坏了事就再请,坏的多了就再换,规格流程都是一样。”

麦冬青道:“这是********的养化了,我们那国的规矩,大抵不是这样近人情的,比如劝人迁坟的,人便道:‘敢是你晓得地下之事’,你与他说穴情方位,他是不听的,只是要你先讲,土壤持水多少,问水、肥、气、热,又问根结线虫多少,有哪几样虫,哪几样蚁,再问棺材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为什么要迁,是座子烂了,还是椁子烂了,若不小心做差了的,一铲子下去,水土没有说对;二铲子下去,虫蚁数目没有说对;三铲子下去,就打开来曝着尸骸找你赔钱。”

众人摇头道:“这个不对,不对,凡人都有个出错的时候,难道就真赔,官府就不管吗?”

麦冬青道:“列位不知,凡做我们这一行的,专有这样的一种人来寻对头,你做了他发财的,他就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你做了他生儿子的,他就从此不牵女人的手,流年一过,径上官府告状,我们赔得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便如我家,总共三个儿子,因为父母将蚂蚁,白蚁,蝼蛄,蛴螬数目都说对了,蝉幼虫,地老虎幼虫数目没有说对,按照官府的赔偿法,两个哥哥幼时就判给人家了。”

众人骇然道:“这是什么怪法,这样事闻所未闻,怪不得麦先生移民到我们这里来,必然是在家乡受迫害了。”

麦冬青道:“也有这个方面的原因,但是受迫害不是我,是我一位族叔,他向年被一个寨主请去催官,催了许久,怎奈那寨主久不升官,连催再催,催得急了,走漏风讯,被寨桑得知,告在蛮王处,那蛮王道:‘寨主再升,就是洞主,升与不升皆在于我,你这术士该死’,把寨桑来提作寨主,将我那师叔合家问罪,拿去喂虎,我家父母从此心灰意冷,后来我便带了他二位老人到这边来了。”

众人道:“真岂有此理,令父母现今可在合州,可都还好?”

麦冬青道:“前年因病故去了。”

众人叹息道:“想不到先生身世如此坎坷。”又问:“贵国风俗,难道今日还是如此吗?”

麦冬青道:“如今好多了,这一二十年间,我老家的人服了王化,读了诗书,这风水一行不再像原来那般朴鄙,旺财催官的法门,也渐渐能行其道了。”

众人道:“可喜可贺,先生若回去,也算作是衣锦还乡了。”

刘老贵道:“那地方还回去作甚,据我说,什么地方都不如我们合州好。”

说着众人都笑起来了,当时各饮了几杯残酒,众乡老告辞道:“有麦先生援手,开渠的事情无忧了,今天叨扰了一日,天色不早,当回去了。”

刘老贵道:“择日开个渠道大会,众位要来。”众乡老道:“一定,一定。”当时麦冬青准备跟着下屯子里去,王菱也过来告辞,刘老贵苦留不住,一路送出门去,各人相别,麦冬青道:“动工的日子紧急,十乡地方不小,我就此去看一下,王兄改日再会。”与众乡老一起去了。

原说十乡有赵钱孙李,周武郑王,加上张家与新进的刘家,一共十个地方上的大族,论势力属张家是第一,当时王菱出得刘府,转路往其舅家,一时到处,见张府门庭赫奕,要比刘府显阔十倍。

张家这一代上,一共有三个兄弟,分别是张国华,张国平,张国强三人,老大张国华任职军中,早年战死,没有留下子息,老二张国平即是王菱的舅舅,掌管张家多年,向年故去,留有一女名叫张栋佳,一子名叫张栋良,老三张国强身入邪教,下落不明,儿女情况也没人清楚。

如今张家的掌家之人是张国平的老妻,族人称作大娘的,出身书香门第,因只有张栋良一个儿子,发誓要把他教成文武全才,继承张家,从小将他看管得十分紧。那张栋良初时还不觉得,后来渐渐长大,天性苏醒,从此打架逃学,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张三等人正拿着几条枪棒,与几个肥壮的大汉,在台沿子下挥拳攘臂,讲得唾沫横飞,一转头看见王菱来了,几个人撇了棒,跑上来忙忙行礼,张三笑嘻嘻地道:“好厉害,好厉害,小的听人来报,那两个死鬼,这会子已经下葬了,岂不是表少爷手到擒来。”

王菱道:“舅妈在不在家里?”

张三连忙把王菱往里面引路,一面道:“表少爷请在厅上坐一会儿,小的奉茶,大娘后面场子上督操,今天表少爷来了肯定放假,我们也好偷会儿懒。”派个小厮去通报,那小厮一路小跑到后面,只听那场子上喧嚷吵杂,呼呼喝喝之声不停,王菱的舅母张妗娘,正与几个教师站在上面,看族中年轻子弟练功。

那小厮去报道:“大娘,表少爷在客厅上等候。”张妗娘闻言十分高兴,道:“王菱来了。”对几个教师道:“师傅们看着点。”几个教师道:“大娘请去,这里有我们。”

当时张妗娘正为调水令的事情心烦,转到厅上见了王菱,王菱便把白日的经过向她细细讲了一遍,道:“刘老贵已经答应了,我将一个极有才干的好朋友安排在他身边,不日便要开工,料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张妗娘道:“这刘老贵想推你做开河的主事,是怕这位置落在我的手里,压他一头,却不知这样一来正合我意,你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平常的花费又多,正好借这个机会有些进项,这件事你办得很好,比你表兄有用多了。”把心略松了一松,忽然又道:“我听人说,你上个月在哪里见着你表兄来了?”

王菱忙道:“没见过,没见过。”

张妗娘道:“你可知道他在哪里?”

王菱道:“不晓得,只听说在郡城官学面课,读书去了。”

张妗娘道:“好侄儿,你如不曾见他,如何知道他扯读书的谎,既见过他,如何不照我吩咐,与我捉了他回来。”

王菱道:“没有碰见这样的机会,表兄武功高强,又常有许多江湖朋友伴在身边,实在不好下手。”

张妗娘道:“你却如何不会智取,趁他喝酒,灌醉了打一顿,绑了回来?”

王菱道:“却不知为何,表哥委的是功力大增,引动内壮,喝酒本来还算平手,如今却喝不赢他了,不好施展,不好施展。”

张妗娘想了一会儿,道:“罢了,等我哪天得空了再说。”一时族中子弟练功散了,摆上晚饭来,张妗娘见了,道:“王菱看你瘦的,来吃个练功餐。”王菱吃了饭,告辞回家,张妗娘又留他道:“你如今是开河主事了,我这里也归你管,先不要着急回去,安心在我这里住上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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