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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可是你认识这个吗?”说着话,黄先生把一个手镯递给了老罗头。

老罗头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这是……这是我女儿的东西,怎么在你那里?你是什么人?”

“识相的就跟我走,否则别想再见到你女儿。”说完话,黄先生站起来就走。

老罗头慌忙追了出去。伙计端着酒:“哎,老罗头,你的酒!”

老罗头匆忙跑过来,扔下几个铜子:“今天不喝了,不喝了……”

码头仓库内,两个黑衣男子对老罗头一顿拳打脚踢。老罗头捂着肚子,痛苦地躺在地上:“你们抓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个男子把老罗头架起来,黄先生走过来,拍了拍老罗头的脸:

“货又不是你的,没有必要为了东家的货断送你女儿的性命吧,你女儿可是黄花大闺女,正是青春年华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黄先生一个眼神,一个男子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带了出来。女孩哭叫着:“爹,爹,救我!”

老罗头哀求道:“花儿,花儿……你们放了我女儿,放了我女儿。”

黄先生开口说:“老罗头,我知道,你是出了名的讲义气,不过你自己要掂量掂量,孰轻孰重。”说着话,黄先生走向女孩,拿出一把匕首,在她的脸蛋上比画着:“多可惜啊,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我的脾气可不太好,一生气手就发抖,万一这刀一下去,你女儿可就毁了……”女孩吓得大哭起来。

老罗头泪流满面,大喊道:“不要,好,好,我说,我说……”

黄先生拿出纸笔放到老罗头面前:“这就对了,早这样,都省去我们的麻烦了。写吧,写下来更清楚!”

老罗头颤抖的手握住了笔,笔尖触碰白纸……乔依依紧紧地握着当掉镯子的500元钱,向周家药铺走去。她从未感觉到自己曾经一件衣服的价钱,此时竟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药铺内,几个同学围坐,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乔世谦就是乔依依的爸爸。”

“哪个乔世谦?”

“就是那个武汉留守专员,乔大汉奸。”

大家恍然:“哦,前几天被侦缉队给逮捕了,他就是乔依依的爸爸啊。”

周静波心中一惊,立即制止了大家:“大家别嚼舌根了,这件事也许还没调查清楚呢。”

此时,乔依依走了进来。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药铺顿时变得异常的安静。

乔依依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周静波:“静波,钱我筹到了,五百块,都在这里。”

突然,同学甲站起来,说:“静波,我们不要她的钱,她爸爸是大汉奸,谁知道她是不是呢?”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乔依依极度尴尬。

同学乙也站起来:“就是,我们重建校园要用干净的钱,像她这样的人,家里的钱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我们不能要。”

几个同学七嘴八舌说起来。

乔依依的脸涨得通红:“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说完她哭着冲出了周家药铺。

乔依依在前面跑着,周静波紧追其后,一边追,一边喊:“依依,等等我,等等我啊。”乔依依的脚步非但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一个拐弯,她闪身躲进了巷口。周静波从巷口跑了过去,没有看到乔依依的身影,她心里又急又气,担心依依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乔依依靠在墙边,掩面而泣。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乔依依始终躲着不肯见周静波,这让周静波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一天,乔依依再次徘徊在监狱门外。忽然,周静波出现在她面前。两个女孩面对面地站着,四目相对。周静波责怪依依:“依依,你为什么躲着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当我是最好的朋友吗?”语气里充满了心疼,乔依依一下子崩溃了,与周静波紧紧拥抱,痛哭起来。

周静波轻轻拍着乔依依的后背,安慰她说:“依依,哭吧,哭出来也许心里会好受点的。”乔依依哽咽:“静波,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我爸爸怎么可能成了汉奸,我怎么就成了汉奸的女儿,这对我的打击太大了。”

周静波再次宽慰她说:“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你心里难受,可是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说不定是一场误会呢。”

乔依依随即向周静波诉说了自己的苦闷处境,包括陈天晟在内,对于她父亲的事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助。周静波劝依依坚强起来,勇敢地面对眼前的一切。乔依依泪眼巴沙地说:“静波,同学们这么说,我知道大家都看不起我,我连死的心都有了。”说完,乔依依又看着周静波说:“静波,你会瞧不起我吗?你会不会因为我是汉奸的女儿,就不理我,不和我做朋友了?”

周静波用手抹去乔依依眼角的泪水:“依依,你是不是气糊涂了,我要是不理你,干吗来找你啊。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永远不变。”说完二人再次紧紧拥抱,周静波的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对乔依依既同情又心疼。

第二天一早,周家的骡马队安排妥当,准备出发。周静波在一旁指挥:“各位师傅,一定要把货藏好了……”

就在一切准备妥当,开拔在即的时候,却不见了老罗头,周静波心里一紧,急忙问:“你们几个,谁看见老罗头了,这都要出发了,他人呢?”只见伙计们纷纷摇头。

这时,老罗头远远地走过来,神情异样。周静波赶忙迎上去,老罗头只推说是昨晚喝多了。周静波随后注意到老罗头额头上的淤青。

老罗头掩饰道:“没,喝醉了,一出门没注意,摔的,周小姐,不碍事,我们跑骡队的,没那么精贵。你放心。”

这时,伙计告诉周静波,药物已经安排妥当,周静波再三检查这才放心,又叮嘱了伙计几句,让他们务必小心。这时,夏志刚带着十几个人赶到了。

周静波奇怪地看着夏志刚的装扮:“你干嘛这身装扮?”夏志刚笑着说:“事关重大,我不放心,特别挑选了十几个战训团的战士护送骡马队一起出发。”

周静波向夏志刚提议让自己一同前往,这立即遭到了夏志刚的强烈反对。不等周静波再辩驳,夏志刚便跨上马去,向她告别。周静波追了几步,一边走一边说:“夏老师!路上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们回来!”夏志刚回头,对周静波微笑。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墙角,英子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骡马队的离开。

一早起床,吴成勇发现自己脸上又红又肿,奇痒难耐,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心头十分恼火。陈翰云便提议让吴成勇去周家药铺看看,周家药铺是长沙城出了名的老字号,有很多专治疑难杂症的老方子。

吴成勇一听陈翰云这么说,便拉着陈翰云迫不及待地开车赶往周家药铺。

在去周家药铺的路上,陈翰云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有人一路跟踪他和吴成勇,不过一开始就被陈翰云看出了端倪,巧妙地避开了跟踪他们的墨镜男子。

周家药铺运送药物的消息不胫而走,阴暗的密室里,发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分外刺耳。仓井英子戴着耳机熟练地发报,藤堂大佐正对着地图研究作战计划。

这时,小野刚之大步进门,带来了重要情报:“大佐先生,‘蜂鸟’

发来情报,新四军要运送一批止血药经过我军防区。”

“这个情报来得太及时了,过去我们忽视了新四军的存在,而现在新四军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他们在湘鄂活动,对整个长沙战局起了巨大牵制作用,而我军战线拉得太长,补给越来越困难,尤其是止血药一直供应不足,如能截获这批药,不但能补充我军,还能狠狠打击新四军。”藤堂大佐看完情报后如是说。

小野随即走到地图前,指给藤堂看:“根据英子的情报,他们的运输队要穿越猫儿岭,从我们的背后绕进新四军的根据地。我们只需派一支小队潜伏在这里……”

自从上次在码头因为死鱼事件,周静波表现出极大的关心,段思琪便由此盯上了她,派人去查她的底细,方碧娜查到相关信息便赶去向段思琪汇报:“组长,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周小姐叫周静波,确实是周家的独生女,周家药铺在长沙有十几家分铺,生意很旺,周老爷为人也是口碑极好,只可惜前不久在一次买药途中被日军飞机炸死了。周静波在武汉医科大求学多年,很少回家,这一次是因为武汉沦陷,她才辗转回到长沙。”

段思琪站在长沙地图前,点燃一支烟:“还有别的情况吗?”

“她回长沙当日,在船上曾经遭遇过日本间谍,还发生了冲突。”

这句话引起了段思琪的注意,她一愣,转身:“哦?”她思索着,心想:

一个女学生能这么敏锐,不简单啊!……船上那么多的难民、士兵,那几个日本间谍就偏偏撞到了她,还被她识破了,她却毫发无损,难道这都是巧合?这么想着,段思琪意识到事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中间一定大有文章,周静波身上必然有她想要的线索。

经过一番思虑,段思琪命令方碧娜继续监视周静波,以防万一。

周家药铺内,送走骡马队,周静波留在药铺帮忙,杏儿在一边捣药,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周静波喊她递药粉她都没有听到,直到周静波大声连喊了几声,杏儿这才回过神来。周静波察觉到异常,问她: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正在这时,陈翰云走了进来。他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奉了吴成勇的命令带杏儿回去。陈翰云说明来意,杏儿和周静波都很吃惊。陈翰云随即笑道:“别紧张,是这样,我们吴团长抹了杏儿开的药,脸疾一晚上就好了很多,他想请杏儿去团部,要当面答谢!”

周静波一面称赞杏儿的能力,一面又担心她,便提议自己和杏儿一同前往,这让陈翰云欣喜万分。

陈翰云殷勤地为周静波打开车门,周静波上车,杏儿紧随其后也上了车。

这一幕恰巧被远处轿车内的段思琪看到了,她注视着远去的吉普车,皱起了眉头。

几句寒暄之后,吴成勇为表示自己的感谢,对杏儿说:“杏儿,你想让本团长做什么尽管提,本团长一定帮忙。”杏儿却只顾摇头,一句话也不说,这让吴成勇急了,他说:“让你提你就提,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于是,杏儿看着周静波,说:“小姐,你说吧。”

周静波并不推辞,开门见山:“那好,吴团长,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

周静波正色道:“武汉沦陷后,汉口医科大被炸毁,学生们流离失所,无书可读,为了新校址的筹建我们四处奔走,也曾跟政府请愿,但都石沉大海,为了重建校舍,我们决定请像吴团长这样有地位和名望的人士联名向政府反映,尽快给医科大解决拨款和新校址的筹建事宜,吴团长能否帮这个忙?”

吴成勇一听便高兴地说:“就这事呀?好办,我现在就给你签,翰云,你这天子门生也算一号人物,你也签一个。”当即便在周静波拿出的签名簿上签了名。

吴成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上次听杏儿说周小姐在研制一种新药,不知道进展如何?”

周静波只轻描淡写地说:“哦,我也是一时兴起,学医多年,有这样的机会肯定是要尝试一下的,不过没什么突破。”

吴成勇松了一口气,说:“周小姐是热血青年,以后必有前途啊。”

周静波一笑说:“前途不好说,热血倒是有。”话音刚落,陈翰云笑道:“周小姐不愧是大家之女,说话都这么有意思。”

最后,是陈翰云送周静波她们出门,陈翰云一方面夸赞周静波的胆识,一方面又对周静波刚刚在吴成勇面前的提议表现出不屑,他说:

“国难当头,多少大事等着我们去做,你提的那些事儿不足挂齿,再说政府经费紧张,即使有钱,也当然是先拨给军队使用,哪有先用来盖学校的?”

周静波皱起眉头道:“陈参谋长此话差矣,非常时期先军后民没错,但也不能矫枉过正,说简单点,战士们打仗受伤不也需要医生吗?

如果医科大复课,你想想会培养多少卫生员、护士,能抢救多少伤员,考验一支部队战斗力的强弱,战场救护是根本,搞不好战场救护,多少人也不够用。”

在这件事情上,周静波和陈翰云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周静波步步紧逼,陈翰云强词夺理,最后二人不欢而散。就在周静波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她忽然看见了王老板。远处,王老板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军需库里搬运药品:“小心点……那有水!别弄湿了!这些止血药很贵的……”

周静波满脸疑惑地看向杏儿:“杏儿,那不是王老板吗?他来这里干什么?”她感觉到事情的异常,前思后想都觉得不安心,于是决定亲自到军需库去看个究竟。

军需库内,王老板点头哈腰地给吴成勇递上一支烟卷,吴成勇摆手:“别跟老子来这套,药都齐了?”

“吴团长您放心,这批止血药是我亲自从云南进的货。”说着王老板打开一盒样品,“这在云南是特效的血凝药,效果奇好,吴团长您看看这成色,闻闻这味道,绝对是最上乘的好药。”

陈翰云拿起样品看了看,闻了闻:“团座,他就是敢骗别人,也不敢骗我们,这是部队,药出了问题,随时都能要了战士们的命,他一个人的命能抵几回?”

王老板立即随声附和:“是是是,长官,您就是借我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吴成勇让陈翰云带王老板去结账,二人刚要走,不料周静波怒气冲冲闯了进来。陈翰云很惊讶:“周小姐?你不是走了吗?”

周静波不答话,直奔王老板:“王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老板一惊:“周……周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这批药不是卖给我了吗?吴团长这批药是怎么回事?”听到周静波这句话,王老板慌了:“周小姐别误会,卖给您的和吴团长的不是一回事,我还有一批存货……”周静波当即打断他:“不可能!你说过整个长沙城只有这十五箱血凝药,怎么凭空又多出来十五箱?你说,是不是一批货卖了两个东家?要不然就是卖了假药!”

陈翰云想起什么,一把揪住王老板:“好啊王老板,敢拿假药糊弄我!”

王老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长官您听我说,我对天发誓,绝不敢卖假药给您!”

周静波再次逼问王老板:“那你给我的那十五箱是什么药?”

王老板支支吾吾:“这……周小姐,你别激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的货也是真的,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周静波却不肯让步,一定要他现在就说清楚,王老板急得直跺脚:“我求你了周大小姐,这儿可说不清楚呀。”

吴成勇疑惑地看着三人,问:“翰云,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翰云也看不出究竟来,只好说:“团长,我也说不清楚,正好周小姐在,我们不懂药材,她懂啊,干脆开箱验货!”这得到了吴成勇的赞同,于是陈翰云亲自动手,打开了所有的箱子。

周静波一箱一箱仔细地检验,王老板站立一旁,神情紧张。

周静波验完,走到王老板面前,直视王老板的眼睛,说:“王老板,你的这批药都是真的!”

王老板再次向周静波保证:“周小姐,是这么回事,我给吴团长的货,你刚才验过了,确实是真的,我给你的货也是真的,请你相信我,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然而周静波无论如何也不肯听王老板的,她质问王老板是不是卖给了自己假药,这让王老板十分恼火,气急败坏地说:“哎呀,我说不清楚!”

吴成勇听着二人的争论,火了:“都别争啦!一个说真的,一个又说不清楚,你们俩我该信谁?我他娘的谁也不信了,来人,给我一把火烧了!”说着他看了一眼周静波。

吴成勇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周静波不动声色。

王老板慌了,说:“吴团长不能烧,这些药真的是真的啊!”

“可是你说卖给周小姐的也是真的。”说着他再次看向周静波,周静波向他保证:“请相信我,这些是真的。”

吴成勇不相信,当即叫来两个战士,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必须烧!”

战士正要动手,这时,周静波突然从陈翰云腰里拔出一枚锋利无比的匕首,寒光一闪,周静波的胳膊顿时鲜血直流。周静波的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王老板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说不出话来。

吴成勇:“你干什么!?”

陈翰云:“周小姐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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