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没有立刻回去,离开s.y之后随便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温辞打了个电话就上了公车。
据说想了解一个城市最快的方式,就是坐上一圈公车,它会带你走过这个城市每一个蕴含生机的地方。
苏莞此刻坐在车上,头靠在车窗上,怔怔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出神。
在法国也坐了七年的公车,可是每次向外看去,都是孟莎式风格的屋顶,洋溢着浪漫风味的法式廊柱下吟游诗人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翻唱着讽刺歌。庄严浪漫的蒙彼利埃,她即使在那里呆了七年,似乎都被那个城市排挤在外。
“小姐,已经到底站了。”司机看着那个还坐着发呆的女人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苏莞清醒过来,向司机道了声谢就下了车。
她这是在哪里?
算了,走走吧。苏莞在心底叹了口气。
夏天日头长,即使是五点多,太阳也还挂在西边不肯落下,阳光已经不似正午那般炽热,带着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宽阔的马路两边栽着两排女贞,树隙间漏出点点光阴,打在苏莞的脸上。
那是00年的夏天,苏父因为工作的原因带着他们一家搬到了B城。
苏家大院一出去也是像这样的一条宽阔的大马路,那时候苏父苏母都忙,常常是她一个人在家,夏天实在无聊她就一个人叼着根冰棍沿着马路闲逛。
路的尽头就是一片豪宅区,大户人家大概都喜欢养一两只或是萨摩耶或是秋田犬或是其它什么,所以苏莞常常喜欢去那边,隔着特栏栅去和它们玩,小孩子本就极容易得到宠物的喜爱,一来二往苏莞和它们也就混熟了,每天都去看她的新伙伴们。
那一次,她没有看到她的伙伴,却看见了她一生也忘不掉的景色。
少年穿着白色衬衫就那样静静地捧着本书坐在老榆树,深邃的五官在阳光下被打上一层薄薄的金粉,松开的第一颗扣子下白玉簪似的锁骨盛住了满清早的阳光。
她就这样溺毙其中,一爱不可收拾。
几番打听才知道,那家姓顾,顾家儿子名叫:顾方晏。
从此这个名字像藤蔓一样在苏莞的心房中野蛮生长,攻城略地,成了她一生的羁绊。
但是后来她再去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不久之后,听说顾家搬了家。
直到后来…
秦乔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一路走一路踢着被人随手扔到地上的空可乐瓶子,骂骂咧咧,“顾方晏!!你妹夫的!!”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两句英文,“Fuckoff!youjerk!”
他真的很生气!正在家好好地看碟片,突然被顾方晏那个不要脸的家伙一个电话押到了这里,他居然还威胁他说“如果你不希望你在中国的消息被你家那个逼婚的老头子知道的话,最好乖乖帮我去城西的商场看一下新设的专柜怎么样,和创世珠宝合作的名爵系列珠宝就要上柜,我不希望出现任何的差错。”
他娘的!高远那个闷葫芦也是的,这时候去外地和合作商谈判干什么,害得他代替他被抓来成了顾方晏的苦力。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免费的!
唉!又是哀叹一声,秦乔抬起头。突然看见前方站着的女人。
秦乔揉了揉眼睛,不是吧?这背影怎么那么像…
小跑着过去到她后面,抑制不住兴奋地拍了一下前面女人的肩膀。
苏莞回头,就看见面前的男人咧着嘴傻傻地冲她笑。眨了几下眼睛,苏莞恍然大悟,“是你啊。”
她还记得他!这个认识让秦乔高兴不已,冲她眨了眨眼睛,夸张地说:“你还记得我啊!我才想说这个身影怎么那么漂亮,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啊,没想到你就粗现了!”
还是那样,平舌音翘舌音不分,苏莞忍不住捂嘴笑起来,下午烦闷的心情也减轻了不少。
不得不承认秦乔真的是个很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人,苏莞和他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时地听着他爆出一两句极富喜感的话,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日色逐渐昏暗,西斜的太阳快要没入地平线,苏莞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有些迟疑地开口“嗯…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吧。”
“不用了,公车正好在我住的公寓旁边就有一站。”
“这样啊。”秦乔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又想起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于是说道:“那美丽的小姐,作为补偿,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吧,不然我会生气的。”说完,还故作严肃地板起面孔。
不好拒绝,苏莞索性就爽快地告诉了他。
等苏莞走远了,秦乔还一个劲的站在原地沉浸在偶遇的喜悦中,一边走一遍默念:“苏软…苏软…”果然和她的人一样,软软的…
苏莞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被念成这样,估计会吐血。
站在总编办公室内,苏莞看着面前坐着的女人正激动地来回翻着手上薄薄的几张A4纸,末了,将手按在桌上,抬起头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久久,她突然站起来走到苏莞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堆笑,“哎呀,小苏啊,我就说嘛,敢拼,你看,这不就出成果了。”
苏莞笑笑,不答话。
“不过小苏你还真是挺有面子的,顾总的面一般人可很难见到啊。”话是赞美,其中蕴意丰富却让人不得忽略。
是觉得她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可以认识顾方晏吗?不过这个老女人可能猜错了,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可以招供的,接到电话的时候她也很震惊,不过想来,那男人自有他的打算,他的心思深沉,自己同他一个屋檐下住了两年,也没能摸清一二分,此时就更是如此了。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接过话,“运气好罢了。”
主编的脸上一时变了颜色,似是没想到这个新人如此不识抬举。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过,你这稿子不完全吧?我指定的那些问题,怎么还有一部分没有采访到?”
苏莞低下头看着脚尖,当时的她…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稿子。
“算了吧,新人做事难免不靠谱。”主编冷哼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一副大发慈悲的口气,“你就先回去吧,这个case我另外找人帮你做。”
利用完人就想一脚踹开?苏莞刚想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欲出口的话。
这样也好,她…还是不要再和他见面了吧。
沉默了半晌,苏莞淡淡地说:“那好吧,谢谢主编,那我就先出去了。”
苏莞回到公寓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衣柜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床上,地上,散着的全是她的衣服。怔了一会儿,苏莞才回过神,凉凉地问旁边站着的女人:“我说,温大小姐,你能告诉我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温辞白了她一眼,仿佛不屑她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你看不出来吗?找衣服啊。转眼就八月底了,B城的秋天说来就来,我是想着提前把衣服拿出去晒一晒。但是…”说着又随手扒了扒乱着的衣柜,“你这好像没有什么秋装啊,外套都不翻出来一个。”
奥!温辞突然停下动作,一拍脑袋,懊恼地说:“我都忘了你才从蒙彼利埃回来。”
苏莞一怔,突然想起好像自己是没有什么秋装冬装的,蒙彼利埃一年到头阳光都很充足,基本没有冬天,哪怕是秋天一件厚一点的长袖也就够了。
“算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两去逛逛商场吧,正好我也好久都没和你一起逛街了。”温辞有点怀念以前大学时候经常和苏莞一起出门逛街,遇到贵的都是看着羡慕又只能捂紧口袋的日子。
“可是…这个时候应该秋装还没上架吧。”苏莞为难地说。
“苏小姐,你还当这里是国外吗?”温辞继续白眼她,“中国的服装向来都是五六月份卖七八月份的衣服,七八月份卖九十月份的衣服。恨不得希望你在春天就买好今年过冬的衣服。”
苏莞“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温辞拍拍手起身回房,“哪天你有时间了就提前通知我啊。”
苏莞还在想象着一群中国大妈在炎炎夏日就抱着一大堆加厚毛衣回家的情景,冲温辞摆了摆手意思自己知道了。
诶?不对啊?
“温辞你给我出来!”那地上这一大堆衣服谁来收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