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年和程司明都回去了,只有夏子矜还留在这边,借着学校离裴瞳这边的路程只有两个小时的缘由,就赖在这里。裴瞳蜷缩成一团捂着下腹,脸上苍白的厉害,冷汗浸湿了发梢。
多想去厨房里将烧好的开水倒到杯子里喝一口。
可是刚碰到开水壶时,却被烫的缩回了手,接着,便是说不尽的痛楚。地板凉的渗入心田。
终于听到了敲门声,以为是裴晴回来了,就忍着痛去给来人开门。可来人却不是裴晴,是夏子矜。本想将门关上,可疼痛却更加难忍,径直往夏子矜倒去......
“裴瞳?你怎么了!”夏子矜将裴瞳抱在怀里,关上门后将裴瞳抱到房间里去让裴瞳平躺在床上。可裴瞳却像个小虾一样,蜷缩着,捂着肚子脸上背后都是冷汗。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往厨房里走去,不一会,便将开水端给裴瞳,细心的让裴瞳喝下去。
等到裴瞳感觉已经好受很多了,才抬起因为过于痛而泪眼朦胧的双眸,看着夏子矜,许久才吞吞吐吐吐出几个字:“谢......谢谢,你......你怎么来了?”
夏子矜从兜里掏出一瓶热牛奶,递给裴瞳,道:“裴晴出去前让我送一杯热牛奶给你,女人的这几天很难过,喝了吧。”说完,就将裴瞳手中的装着热牛奶的瓶子的瓶盖打开。
心中暖暖的,裴瞳浅尝了一口暖烘烘的热牛奶。
“你还真是想死,那么冷的天穿的那么少,还不把光着脚的习惯改过来,真是!”抱怨裴瞳的话语依旧难听,听的别人总想发脾气。可裴瞳心里暖暖的,也懒得去理夏子矜这欠扁的语气。
见裴瞳不去理他,只是去一口一口喝着他送来的牛奶,也不生气,只是浅笑看着裴瞳。直到裴瞳被看的不习惯了,才转移开目光,看着别处,却一心注意着裴瞳的脸色变化。
“等一下!”夏子矜突然叫住裴瞳,在凑到裴瞳面前,直到鼻尖和鼻尖碰在一块,夏子矜才停止靠近,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裴瞳的唇边,将裴瞳唇边残留的牛奶舔去。一副沉醉于美味的样子,道:“很美味。”不知道是指牛奶,还是裴瞳的唇。
裴瞳愣了愣,一副疏离模样道:“滚!”将剩下一半牛奶的牛奶瓶甩到地上,任由牛奶流至一地。
不知道裴瞳为什么一下变成这样,愣神而又勉强的惨笑了一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给裴瞳披上,道:“你......你先把外套披上,我们再聊一下天......”
“滚啊,滚的远远地,我不想再见到你,滚啊!”
玻璃易碎物品的摔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的声音夹杂着裴瞳的嘶吼声。泪眼朦胧中,她依旧看的到夏子矜脸上分明的掌印和通红的双眼,夏子矜抿了抿唇,拿起裴瞳的外套,刚想给裴瞳盖上,却被裴瞳狠狠拍开。夏子矜偏了偏头,“我不滚,你先把外套穿上,天气冷,你......”
“好,你不滚,我滚!”
“我走!你把衣服穿上,我先走了......”
他何必这样?是她如此狠心,他这样温柔的对她,又为了什么?明明该注意保暖的是他,他只穿着一件微薄的衬衣,又何必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而自己走在大雪纷纷之中?
寒夜,冰洁的雪落在皮肤上,化成凉水,凉意渗入心底。是夏子矜,风尘仆仆冒着寒雪来给她送热牛奶;是夏子矜,在她脆弱到连连喊疼却还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行走时将裴瞳抱到被子里,给裴瞳烘脚。最后,热牛奶被打翻,他依旧冒着寒雪离开......
裴瞳捂着发疼的胸口蜷缩成一团,疼的在冰冷的地上打滚,隐忍中又带着惨痛的喘息声回荡在卧室每一个角落。很冷,很冷,但心,更冷......
可最好笑的,竟是谁也不知道裴瞳为何会发怒,连裴瞳她自己都不曾知道过。
到最后夏子矜真的滚了,滚了两个月,一直一直都再也没有出现在裴瞳眼前;顾时年和程司明也回去了,从开学前几天一直到现在埋头苦读两个月,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三个男人。两个月里,夏子矜消失的一干二净,一点踪迹都没有。
两个月这么久过去了,她以为她的日子终于清静了,没有任何担忧了。
当她真的这么以为时,夏子矜却再次闯入她的平静生活,掀起一番大浪,将她的生活彻底打乱。不留任何余地,占用她的所有时间,强制又霸道的将她归为自己的私有物。
*
“夏子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裴瞳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人,看着这个风华正茂,桀骜不羁的男人。这个她日日夜夜翻来覆去思念,却又不愿看他出现的人。
夏子矜勾唇一笑,微微弯下腰将裴瞳的手握在掌心里,等整个人站直后,又松开握紧的手,轻抚被抓红了的裴瞳的手:“两个月不见,太想你了,就来找你了。”说完,又往裴瞳那靠近一点:“难道,你没想过我吗?”
“没有!不可能有!”裴瞳挣脱开夏子矜的手,流了一身冷汗,目光复杂而又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带着毒性散发着吸引人的气息的夏子矜。
微微皱眉,自知情绪起伏太大,控制好情绪,转身疾步走进教学楼,将夏子矜抛在脑后。夏子矜并没有追上来缠住裴瞳,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裴瞳渐渐消失的背影,当一切都平静时,他只是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他终究是弄不懂她的心,裴瞳表现的实在太过绝情和果断。
他终究是按捺不住自己想见裴瞳的心,即使还有很多课程没有完成,还是偷偷跑了出来,一下高铁,就来到裴瞳面前。即使知道裴瞳可能不会满心欢喜的看着他,即使到现在,裴瞳甩开他的手离开了,还是觉得很开心——毕竟见到她了。
“喂。”裴瞳将手机放在耳边,刚想推开班门的手停在半空,耐心的听着电话另一边的人说话:“裴瞳,你能不能过来一下,诗韵回来了,她现在在天上人间,喝了很多酒,不肯让任何人接近。我想,你应该可以将她带回去。否则在这边......”时枭说完,看着那一边靠在沙发上,满脸泪痕却不去擦掉的程诗韵。
她回来了,那一天在这同一个地方发生矛盾后,程诗韵留下一跳短信,说去杭州西湖旅行,之后又去了江南,又去了ZJ又去了繁华的BJ两个月里,她去了不少地方,除了有很多她拍的风景照,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提。
裴瞳和老师请了个假,虽然求情很多次很多次,教师的脸也写满了严肃两个字,可还是放裴瞳出校园了。风尘仆仆的赶到天上人间,就看到时枭将程诗韵抱在怀里,正往外走去。裴瞳指着两个人道:“你们......”
“没事了,我让她先睡着了,先把她送到她家吧。”时枭眼里尽是疲倦和劳累。
他是个医生,虽然回了国,却还是找了个工作,填补自己的生活。刚连夜做了个手术,就接到助手的电话,说是程诗韵回国了。他自然是一完成手术,就赶到天上人间,却看到程诗韵浑浑噩噩的握着个酒瓶摇摇晃晃,最后倒在沙发上,谁也靠近不了,无论是谁靠近,她都挥着个酒瓶把人赶走。
——程诗韵离开的两个月,他派了人一直跟着她。
两人合力将不老实的程诗韵送回公寓,时枭将程诗韵安置好,就坐在客厅里等着。裴瞳在里面换下程诗韵的红色紧身裙,又给程诗韵洗去酒气,让程诗韵穿着舒适的睡衣安静入眠后,才出客厅和时枭面对面坐着。
“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先在这里睡一觉。我请了一天的假,我帮你看着。”裴瞳说完,就在程诗韵家找出自己先前在这里留下的一床被子,递给闭目休息的时枭:“盖着吧。”虽然现在是春天,可并不暖和,反而跟冬天一模一样。
时枭拒绝了。
“你来这里不是找失散多年的妹妹吗?怎么我看你天天除了在医院待着,就在天上人间耗着。这都多久了,看你一点进展都没有。”裴瞳也没有因为时枭没听她的话将被子盖上而生气,只是微笑了一下,问出自己很久以来一直想问的。
时枭喝了一口裴瞳早早倒好的温水:“我有去找过她啊,只是没告诉她而已。”
裴瞳不再说话。
日常里有无数话题可聊的两个人现在竟这么的安静,裴瞳喜欢和时枭待在一起的感觉,更喜欢了时枭一起聊天,时枭也是如此。可半个月没见面后,两个人之间竟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隔阂,无话可聊,无言可谈,无声可叹。各自玩各自的手机,各自玩各自的游戏,大约四个小时之后,程诗韵从房间里走出来,将这寂静打破。
看见时枭在客厅里坐着,程诗韵的脸变得很黑,冷着一张脸对时枭怒斥道:“滚出去!我这不欢迎你!”说完,就揪起时枭的领子,拉到玄关处,将时枭的鞋子和外套径直扔到门外,又用尽全力将时枭推出去。
时枭并没有反抗,任由着程诗韵将他赶出去。他并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门前,面对着没有关紧的门,侧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男人。里面的裴瞳从厨房走到程诗韵面前,看着程诗韵问道:“明明还爱他,你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语毕,程诗韵迅速站起来,手指着裴瞳,一双眼睛通红:“那你呢?!你不也爱着夏子矜,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难道你敢说你不爱夏子矜?”
“我......”咬咬牙,又道:“不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门外的人怔了怔神,一双好看的瞳孔里,是说不完的痛心与难过;一双手握成拳,隐现的青筋可以看得出,他使用的劲有多大。
裴瞳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宁愿用这时间去打工,也不愿意在这里和自以为是最好的朋友吵架。走到玄关处换上自己的鞋子,打开没有关上的门,脚步就顿住了,一双美眸睁得圆滚。
和裴瞳想的恰巧相反,他没有情绪失控和裴瞳吵起来,而是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满脸勉强与痛苦的强颜欢笑道:“好巧啊......”裴瞳愣了愣神,抿唇直接掠过夏子矜。
已经走进电梯口了,却突然被一个人扯着手拉进电梯间里。还没从惊慌中脱离出来去看清来人,却看到一道黑影向自己靠近,知道唇瓣上传来润湿和疼痛的感觉,才知道——是夏子矜。如往常一下,强势霸道,侵夺走裴瞳所有的感觉,能让裴瞳感觉到的,只有接近窒息的感觉和唇瓣被啃咬撕扯的感觉。
没有人去按键,电梯里安静的恐怖。只有两个人来回翻转,纠缠,撕扯。很久很久,夏子矜喘着粗气从裴瞳嘴里离开,通红的双眼隐隐见得到泪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你爱过我吗?”
裴瞳笑了一声,回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要你亲口回答!”
“你不是已经听到了所有吗?”
“回答!”
裴瞳终究是敌不过夏子矜,崩溃的流下了眼泪,缩成一团蹲在电梯间里,哽咽声混着嘶哑的哭泣声。封闭的电梯间里只有压抑和沉重的气息,如同伤心天使来了一样,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一声又一声痛心而又疲倦的叹息声。
公寓外是淅沥小雨,阴暗沉重的气氛环绕着整座城市,暗沉的天空下只有几个人撑着伞在街上走动。风吹动树叶后发出的簌簌声像是伤心天使的哭泣声,如同黑色的一天一样。
再见夏子矜,果然如同裴瞳所想,比没有再开心松懈的那一天。
他隐隐约约听见她说,不爱,一点也不爱,更不想去爱。
算了,算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
多想借一把清风吹开雾霾,接一碗烈酒谈笑风生?可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雾霾,是他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