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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自古以来,莫雪罗以王族为尊,王族之下有一百零八位长老,长老中最高位者称为大长老。

莫雪罗精灵血统重于一切,从来不允族民与外族通婚,王族更是如此。

可是到了如今这一代,王族遭逢剧变,上一代精灵王的女儿,伊贝鸢.莫雅成年出山,竟是在山外与人族通婚,并身怀有孕。大长老煋珩将莫雅强行带回山,诸长老商议要将莫雅连同她腹中的孩儿一起在祖祠之前火祭,璃月王无论如何都不肯,最终拼死保下了莫雅,却未保住莫雅的孩儿。

璃月王死后,莫雅为精灵王,可是因为她犯下的大错,所有精灵与长老都不臣服于她,他们一致推举大长老煋珩掌莫雪罗事务,莫雅的精灵王位形同虚设。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公主诗韵慢慢长大了。

她在刚出生时被长老会看出,是一名罕见的对于时空的交错波动有着异常天赋的精灵,可学习时空魔法,成为强大的时空掌控者。

这一年,她十岁了,身高约有三尺余,一头柔软的银蓝色头发披在肩头,一双银蓝色的大眼睛咕噜噜乱转古灵精怪。

十年的时间在精灵们漫长的寿命里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这十年间,诗韵在竹林长大,她从来都不曾看过外面的世界,在她的认知里,整个世界里面都只有她与诘樊两个精灵,诘樊待她极好,他会在她睡觉前给她讲故事,会费尽心思逗她开心。

偶尔的,会有一名名为婉筠的精灵女子来竹林,给他们送一些新鲜的果子与果酒,可是诗韵知道竹林更里面一些有好多好多坛烈酒,听父亲说,那是人间的酒,是不属于精灵界的。

每个月月圆的那个夜晚,父亲总要喝的酩酊大醉,也唯有那一个晚上他不会给诗韵讲故事,甚至他大醉的模样还会吓到诗韵。可是时间长了,诗韵也习惯了,有时她会赶在诘樊去取酒前将酒搬到诘樊面前,到那时,诘樊总会微笑着夸奖诗韵长大了,懂事了。

诗韵慢慢长大,听诘樊说了许多故事,她懵懂的脑海里忽然读懂了,诘樊每个月圆夜喝醉时,那样近乎疯狂的模样,是相思不得,是痛苦无奈,是绝望心死。

有时是诗韵独自往竹林里面取烈酒的时候,或是某个夜晚她于夜半醒来独自跑到竹屋前坐着仰望星月的时候,或是她无聊在竹林中穿梭引的诘樊追她的时候,一个转眼间总能看到一道白影,等她定睛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去问诘樊,诘樊说那兴许是一位公子在偷偷的看着她。

于是她独自跑到林子后面对着空旷的竹林喊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没有半点回声。

她秀气的眉毛皱起,小嘴一撅,气愤道:“哼!你既然不说话就别再跟着我了,我讨厌你!”

说罢,转身跑掉了。待到她跑走后不久,原地有微风吹拂地上的竹叶,银色光芒闪过,凭空现出一名男子来。他唇畔含着温和笑意,温柔的望着小小身影消失的方向。

-----

转眼间,诗韵二十岁了,身高又高了些。

这一年,婉筠开始将诗韵带出竹林,带她去宫殿群中一个偏僻殿堂里,有一名老年精灵说他是诗韵的师傅,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教她学习时空魔法,并研读精灵文献来了解人界诸事、历史,了解莫雪罗的规矩与先祖的一些故事。

这是一个不小的大殿,殿中摆放了两张桌子,两张椅子,一排书架摆放在最里面,一进殿门便可见正对着门的墙上贴着一幅字,是“静思”二字。

字画的下面便是诗韵的书桌,她左手边下首处摆放的桌子是她师傅的。

此时诗韵正怯生生的坐在宽大的座椅上,一双大眼睛偷偷的打量着那名精灵。

婉筠说他叫奎易,是一名长老,也是优秀的时空掌控者。

可是诗韵一点也不喜欢他,他时常沉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教诗韵习字时诗韵一个学不会他便会大声的呵斥她,更有甚者还会拿出戒尺打她的手心。诗韵痛的大哭,可是她忽然发现她的大哭在诘樊那里很管用,到了奎易这里竟是半点都没有用处,反倒会使得打在手心的戒尺更加严厉。

诗韵唯有忍了哭声,将眼泪硬生生咽下去,一双大眼睛里还含着泪,卖力的学习习字。

好不容易熬到黄昏,婉筠来接诗韵,这是一名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子,穿一身莫雪罗长老制式衣衫,有一头棕色头发。

她刚一踏进殿门诗韵便失声大哭,自书桌后出来猛地跑向婉筠怀里,在婉筠怀里哽声说道:“婉筠,我不要习字了,我不要习字了……”

婉筠心疼的拉起诗韵的手,骇然见到诗韵的手心已是一片通红,她面露怒色,恨恨望向奎易,怒道:“奎易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奎易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书桌,淡淡道:“严师出高徒,婉筠不知道么?”

婉筠大怒,怒然喝道:“你奎易是反了不成,竟敢体罚公主殿下?!”

“婉筠!”奎易一拍桌子,寒声道:“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教训本长老?”

“好,好……”婉筠气的浑身颤抖,怒道:“我辈分低微,不能教训你,自然有精灵能教训你!殿下,我们走!”

她拉着诗韵愤然离开了这里,径自往宫殿群最中间的一处大殿走去。

诗韵仍是双眼通红,跟着婉筠来到这座大殿前,只见殿门上方是“逸轩殿”三个大字。殿前无精灵踪迹,清静的很。

婉筠拉着诗韵踏上长长的台阶来到紧闭的殿门前,伸手去拍门上的铜环。

婉筠一直拍了好久才有一名精灵打开了门,那是一名貌美的女子,相貌绝美,眉宇间却有英气,唇边不经意间露出的笑意张扬不羁:“哦?是婉筠啊,你有什么事?”

婉筠仍是面有怒容,将诗韵的小手展开给女子看,冷声道:“公主殿下今日刚刚听学,竟被师傅体罚,弗葉长老你看。”

女子弗葉一看诗韵手心,脸色亦是一变,她脸色一沉,道:“你们等等,我去禀报莫雅王。”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诗韵好奇的抬头看着婉筠,稚声问道:“婉筠,莫雅王是谁?”

婉筠脸上露出掩不住的疼惜之色,她微微弯腰与诗韵对视,柔声笑道:“诘樊公子没有与殿下说过么,莫雅王便是殿下的母亲。”

诗韵疑惑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母亲……”

婉筠只觉得心一痛,她怜惜的轻抚诗韵的小脸,柔声道:“殿下以后会知道的……”

正在这时,殿门再次打开,弗葉立在里面一脸沉重,艰难的自口中吐出一句话来:“你们走吧,王……不见你们。”

婉筠身子一震,脸色一变。良久,她面色不善的拉起诗韵便走,连话都没有说一声。

弗葉轻叹一声,缓缓的关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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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筠与诗韵回到竹林时天已暗了,诘樊笑着张开手臂,笑着说道:“我的诗韵回来了?今日学的可好?”

诗韵一阵委屈,松开婉筠的手猛地扑到诘樊怀中,委屈的哭起来。

诘樊一愣,将诗韵抱起来,疑惑的看向婉筠。婉筠满脸自责,深深弯腰道:“公子恕罪,今日我将殿下送到勤学殿听学,料得那奎易即便是大长老一脉的精灵,也不敢公然对殿下不利。谁知我方才去接殿下时,见殿下手心……奎易竟敢体罚殿下,我原本该留下来与殿下一起听学的。”

诘樊就着月光翻开诗韵的手心,一见那胖乎乎的小手上红痕遍布,他心口一痛,脸色一沉。

“而且……”婉筠犹豫了一下,道:“方才我去找过莫雅王,想要王出手惩治奎易,可是,王……不见我们。”

诘樊面色一顿,涩声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不必去找莫雅了,莫雅想是忙的很。”

婉筠面有不服,刚想开口,却见诗韵正哭的伤心,她又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莫雪罗的诸般事物都由大长老掌管,她又有什么好忙的?

诘樊心疼的将诗韵脸上泪水擦去,柔声道:“我的诗韵最乖了,不哭了好不好?父亲给诗韵弹琴好不好,诗韵听听父亲的琴声,这手便不痛了。”

诗韵停止哭声,哽咽道:“真的么?”

诘樊笑着说:“真的啊,父亲什么时候骗过诗韵?”

“嗯。”诗韵点头,怯生生的看着诘樊道:“父亲,诗韵能否……不去听学了,诗韵想与父亲在一起,诗韵再也不想出去了。”

“诗韵。”诘樊温柔的轻抚诗韵的头发,柔声道:“你长大了,总要离开父亲的,你总要出去看一看。你不止要看看莫雪罗,你还要出山去看看人间的光景,你忘了父亲与你讲过的故事么,人间美丽精彩的很,你必然会喜欢的。”

“可是……”诗韵的小嘴一扁一扁,眼看着又要哭出来。

诘樊亲一亲诗韵的额头,温和道:“我的诗韵是最坚强的孩子,她一定会勇敢的面对这一切的,是不是?”

“公子放心。”婉筠在一旁坚定道:“明日我必定守着公主听学,我即便是拼了命,也定要护殿下周全!”

诘樊温和一笑,看着婉筠道:“多谢你了,婉筠。”

在黑夜的掩映下,婉筠脸颊微微一红,她连忙低下头去,道:“天不早了,婉筠告退,公子与殿下好好休息吧。”

“婉筠慢走。”诘樊点头笑道。

婉筠屈身施礼,转身走了。

诘樊将诗韵放到木桌前的椅上,自己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将那把雪色瑶琴端正放好,笑着轻拨琴弦,悦耳的琴声中有白色光芒自琴上发出,纷纷扬扬落在诗韵身上,诗韵只觉得周身一阵温暖,一日的担忧烦乱与疲累都渐渐散去,手上的伤痕一点点消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可是她的小脸仍是不怎么开心,怏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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