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来创造了朝歌的新生活,但他本人却没福享受。帝辛的征兵令是和春天一起来临的,好来对春天的感觉也就不是春光春色,而是新兵的春装了。
当然,好来还必须为新兵们准备夏装,当他们赶到数千里外的江水北岸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
至于新兵和老兵们的冬装,还有更重要的兵器和辅助兵器,临战训练等诸多事项,好来也在认真考虑,仔细策划,谋篇布局。
但人的因素还仅仅是一个方面,财力的支撑又是另一个难题,它甚至于比征兵本身更为棘手和困难重重。大商六百年来所形成的庞大的财政体系也就是一个滋养贵族的财政体系,随着一代代贵族的繁衍,贵族们所占用的财富也越来越多,大商的财力天平就更为贵族的利益而失衡。
恶来的三万军队是大商这些年在东南边境的常备军,除此之外,还有好来在西征后插向淮夷后方的两万商军。因此,在帝辛带领七万商军出征后,商军远征的总兵力也就达到了十二万。
大商现有的财政体系可以供养这十二万军队的一切,但这已是极限;若要大量征兵,扩大军队的规模,也就会面临现有体系的瓶颈,或是财政体系的破裂,甚至于崩溃的危险。
帝辛的征兵令好来能够理解,但其他人却都被难住,即便是费仲也是如此。在好来向大臣们传达帝辛的指令时,费仲的表态也仅仅是“尽力而为”。
好来理解费仲的“尽力而为”,费仲主管大商的财政,切切实实地知道大商财力的极限;但好来又必须打破费仲的“尽力而为”,好来必须让费仲突破大商财力的极限。
他决定和费仲交心。为了表示对费仲的尊重,好来并没有召见费仲,而是轻车简从,主动到了费仲处。
费仲当然知道好来的用意,也就并不十分客套,稍许寒暄后,便席地而坐,切入正题:“这些天,我也跳出我的财政本位思考了更多,还有些心得;只是还未形成一个新的体系,也就不便上门造访。”
费仲是极有能力又极为中正的人,这和他的前任胶鬲有些貌似,但同中有异。胶鬲也是有非凡的能力的人,但不过是看起来正直,其实极会邪门歪道,以此养肥自己。
费仲不谋私利,也不八面玲珑,但为了开展工作,他还是极其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绝不给人以自己是好来一边人的形象,尽管他是好来举荐的。
为了杜绝流言蜚语,没有帝辛的召见,费仲就从不到帝宫。帝辛出征差不多一年了,尽管很是思念自己养大的侄女妲己,但费仲还是克制着自己,坚决不到帝宫见妲己,也不让妲己出宫见自己,以免给人以口实,给历史以口实。
费仲把自己的一切时间和经历都用在工作上,在勤奋工作的这一点上,他也和胶鬲一模一样。
“在常人看来,大商的十二万远征军已到极限,但若要全面战胜淮夷,这个数字还真得翻一番。“费仲说出自己跳出本位的思考结果,他是好来后第二个明白帝辛必须再征兵十二万的道理的人。
对于帝辛的雄心壮志,费仲也需要有一个理解和接受的过程。谁都会预判帝辛的战略目标是击败淮夷,但帝辛的真正目的却是吞并淮夷和更广阔的疆域。
费仲终于明白。
好来如释重负,他向费仲投去赞许的目光,然后爆料:“蚩天昊也是一个战略天才,比想象的更难打。本以为在淮水有一场激战,那片地盘就是淮夷的核心地盘,也是蚩天昊发迹起兵的地方。但蚩天昊并没有在淮水和商军相碰,地面上连一个淮夷武士都没有。子辛没有选择,只好一路挺进,直到江水。”
“帝辛英明,没过江水。”费仲插话道,他们俩人之间的交流总是互相点拨,畅所欲言,“商军有扫荡东夷的威风,更有帝辛的顶天立地的能力,可以大胆推进到江水,以便形成对淮夷的压制之势;但若强行过江水,则可能被江水两岸的淮夷军队所夹击。蚩天昊在淮水和江水之间绝不可能不布兵,只是藏得极深而已。“
好来一边点头,一边在想一年前经过淮夷腹地并遭遇萝卜妹的场面:一只突然出现的神禽的翅膀把萝卜妹扇下了悬崖。那之后不久也就出现了大商宗庙神血被盗的惊天大案。
这个突兀的出现和之后的惊天大案依然是一个秘,但好来直觉到它们都和蚩天昊有关。
也许蚩天昊本人当时就在那悬崖之下,否者,不可能突然出现神禽。也许,极其可能。
“蚩天昊和他的军队确实藏得极深,子辛也有此判断,因此就让让恶来率领七万商军向回扫荡,少数藏匿在峡谷里的淮夷军队被恶来发现并清剿,更多的江北的淮夷军队则从其窝藏的地方神秘地向江南撤退。我甚至于怀疑他们是发现了一条过江的密道,反正江北的淮夷武装力量是如大大小小般的水流一样,悄无声息地回流到了江水的南岸。“好来说出自己掌握的情况。
“这应当是在蚩天昊临阵放弃和帝辛的决斗之后。但一直惧怕帝辛的蚩天昊为何突然有了胆量和帝辛单挑?“费仲问道。
“还有七个至少和帝辛一样高大的天娃,但天娃们是由催长饲料喂大的,水分重,且不说其暴烈的脾气已无法控制。“好来在天娃们出现之前也还并不知道他们,但在他们出现后,也就很快搞到了这些有关情况。
“子辛占领了淮夷的核心地带,恶来又在整肃后方,这打破了蚩天昊利用江水两面夹击子辛的计划,也在地理上对他形成压力。但蚩天昊还远远没到和子辛拼死一搏的时候,他敢过江挑战子辛,只能说明他已脱胎换骨,或是有什么特殊的掌控。惊天大案还没有破,但我怀疑和蚩天昊有关,神血可能已在蚩天昊的掌控中。“好来推断道。
“难道说神血并非宗庙里一个神圣的贡品?“费仲敏感道。在好来说这话之前,他觉得神血的意义不过是精神意义而已。
“我亲眼见过神血,神血未凝。“好来极为慎重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