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护士,看看这个。”“唐寒,准备葡萄糖”“恩,哎!你别动啊”“警察同志,你救救我孩子。我孩子还在那呢!”这个女人被石板卡住了,三天,她是个小商店的老板,地震的时候她正在开店,所以被卡住的这几天她都有吃的,没什么大碍,她说她孩子还在那里,我们都以为她疯了,镇静剂对她也不好用,她只想跑出去,她说她想喝水,我倒给她的瞬间,她跑了出去,回到了那个救她上来的地方,她总说,马上要下雨了,她孩子害怕,她要去救她,我来不及喊人就只能跟着她,刘姐在我身后喊着我,但是我不能回头,女人跑的太快了我只要一回头她就会消失。我跟着她来到了最前线。那一刻我才看到遍地都是钢筋水泥混凝土,残酷,露骨。到处都是哭声,一声声的孩子,妈妈,那声音让人不能忘记。没见过死亡的人永远也不能体会。那场景后来我常常梦到。
我看到了废物下她那被卡住的孩子,她可能睡着了,也可能死了,但是我想把她抱出来,余震使天地摇摇晃晃。但是我忘了所有的恐惧,我只想把她抱出来“瑶瑶,你等着妈妈,妈妈这就救你出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试图钻进去抱她出来,可是她进不去,空隙很小“你等着我去”我安抚她在小小的空隙钻进去,一阵又一阵的眩晕铺天盖地,摸着她的颈动脉,和鼻息。我确定她还活着,我拼命和她说话。余震不停,雨也越下越大,她醒了,开始努力的哭,我发现我和她有点出不去了,我开始害怕,仿佛死神到来一样的害怕。她妈妈去世了,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太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卡到我们和地面的板子里,为我们争取一丝空隙。瑶瑶大概是知道她妈妈的离开,不停的流眼泪,从大声的哭喊到无声的流眼泪。她还那么小,我在地上找到几颗糖果喂给她,我很心疼。我恨这天灾。浑身都是水和泥使陷在里面一点也动不了。阴雨连绵和余震不断总是标配。空气越来越稀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忆一幕一幕的飘过我刚来部队那会丛林作战时那个皎洁的夜晚,训练场他们一起做心肺复苏训练。原来回忆真的能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有一刻我觉得可能要死了吧,还没有表白就带着遗憾就离开了。我还没有告诉他,他真的很英勇,我真的喜欢他。
呼吸越来越不够用,我出现了幻觉。空隙中看到了他的手,奋力的搬着大石板,手指手背都流了血,眼睛猩红,大声呼喊着其他人,嘶吼着指挥,这都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我迷迷糊糊的听到齐凛在喊我。嘴型一直无声的开开合合从他的口型看我能认出是“唐寒”。
声音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真实。我尽我的力量去敲打,呼喊。对他笑,我发誓,那是我一辈子里笑的最丑的一次,很丑很凄凉。看到他盯着我的眼睛,努力搬开石板流血的手指,他眼睛里的眼泪还有希望,惊喜。看着他的奋力,我突然觉得空气多了,身上也不疼了,外面的光亮缝隙越来越大突然我就有了力量,我要努力出去,然后活下去。
周围还有很多人,但是不被重物压着,不被死神威胁这种感觉真好。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静静抱着他和被他抱着,管他什么唐珊,方正,管他什么地震危险,工作职责,管他什么小三,道德。在生死面前,这些才看的出来到底重不重要,生死都经历过的人还在乎什么周围人的目光呢。说不定,说不定,这是缘分,是命中注定,不然为什么我没有死,被砸死,被淹死,被饿死,为什么这会他能找到我,说不定我们还有故事。不走到最后一刻谁都很难分辨这段缘分是好是坏。“如果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如果大雨吞没了这个洼地呢!如果余震堵住这个缝隙了呢!如果我来晚了呢!”我被他的怒吼吓到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事,她妈妈跑出来,我也不能不跟出来啊!我看着她这么小,我怎么能不救她呢”“唐寒,治病是你的事,救人是我的事,那里,医疗站是你的地方,这里,前线是我的地方,懂吗”“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的情绪失控,我被吓的嗷嗷哭,他紧紧的搂着我,那是我见过最隆重的,一厘米一厘米拥抱,一厘米一厘米呼吸,坚实而又厚重。我也紧紧的拥着他,他用力的吻我,情不自禁,但是我没有躲,失而复得的滋味非比寻常。他的胡茬蹭着我的脸,有点扎人,雨一直没有停,还越来越大。我俩就坐在这个大自然的战场里,我想起了瑶瑶,那个小女孩,我推开他。“瑶瑶”她不哭不闹就是蜷缩在她冰冷的妈妈怀里,乖乖的,不动,不哭,不叫但是更令人心疼。我捂着头,嘴,眼泪止不住。我抱起她,她坐在我怀里,齐凛搂着我们。那一刻,好像我们是他的妻儿。天地间我从来没有一刻那么心酸。“瑶瑶,我们安全了,哥哥姐姐带你去暖和的地方好不好”到了医疗站,我确定自己没有事,很快恢复了体能。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也给齐凛的手清理伤口和包扎。我们还是幸运的石板下是一家小商店的三角区有空隙还有一些糖果和水。这才让我们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