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躺在河岸的堤坝上,嘴中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那懒散的侧脸上。
他是白家的佣人,也是个孤儿,白家的佣人在打扫大门时发现了他,从此他就被白家佣人收养。
当然,十七年后,他也光荣的成为了白家的一名佣人,但是白泽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不是白家的话,他就不可能躺在这儿。
有时候,他也会好奇他的父母是谁,接着他就会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离奇的故事,在那些故事中,有着他神秘的身世,有着他的父母亲人。
他有时候甚至把自己想象成是一个流落在外的公国王子,他的父母有一天会开着私家的并且带有泳池的豪华客机来接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他踩着猩红的地毯,穿过两排西装革履的保镖,登上飞机。
正当白泽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一包纸巾呈抛物线状砸向了他的脑袋。
“谁?是谁这么没公德心,不知道垃圾不能乱扔么!”白泽很讨厌这时候被人打扰。
“哟,胆子肥了,敢对着本大小姐吼了,信不信我辞退你!”白鸢叉着腰,站在河岸上撇了撇她那烈焰红唇。
白鸢,白家的大小姐,白家掌舵人的掌上明珠,从小生活的优越感,让她觉得生活有点平淡无聊,她从小到大就只有两个爱好:第一是扯她爷爷的胡须,第二就是欺负白泽。
“我说怎么你每次下完课,就不见你人影,原来是躲在这地方偷懒,别以为花园的活会有人替你干。”
她好奇的看了看堤坝下的风景,紧接着在白泽目瞪口呆的眼光注视下,扶着一侧的栏杆,慢慢的滑了下来。
她穿着的是江南高中的女式校服,因为江南高中是贵族学校,所以校服是具有浓厚的英伦风格。
白鸢扶着栏杆,披肩的长发被一根带子简单的扎了起来,凝脂的肌肤,白皙如玉,顾盼之间,让夕阳都失去了色彩。
白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怎么回事?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出息都没有,多年的抗争之下,以为自己能对小魔女免疫了,结果还是在那一刻失了神。
白鸢也学着他,躺在了堤坝上,闭上了她的眼睛,夕阳洒在她长长密密且又稍微上卷的睫毛上,增添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美感。
他不争气的转过了头去,以此抵抗着小魔女对他的诱惑,至少在白泽心中是这样想的。
“大小姐啊,这么脏你也能躺下去,你不是一向爱干净吗?”他开启了他的嘲讽模式。
白鸢撇了撇嘴,神情之中流露出对他的不屑。
“我说某人还天天躺在这偷懒呢,你看到那个人了么?”
从小到大,白泽面对她永远都是吃亏的,就如司马懿永远斗不过诸葛亮一样。
“你倒是会享受生活。”
白鸢从堤坝上坐了起来,单手撑着下巴,痴痴的看着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波浪。
就这样,一个人躺着,一个人坐着,微风从河面吹来,撩起了某些人的头发,也撩起了河岸边柳树的枝条。
“白泽,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白鸢么?”许久后白鸢开口说道。
“是不是你出生的时候,家主看到天上飞的风筝,所以给你取名白鸢。”白泽继续躺着,眼睛都没睁开,嘴中又重新叼起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
“你这人的世界观怎么这么狭隘,一点文化都没有。”
她反手一掌拍在白泽的肚子上,痛的他立马把嘴中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说我世界观狭隘,我连这个世界都没怎么去观察过,哪来的世界观?”白泽坐了起来,揉了揉肚子,不满的嘀咕着。
他从小就没出过这座城市,甚至十七年来他连火车飞机都没坐过,有时候他觉得这座城市就是代表了整个世界。
不过对于外面的世界,白泽还是从书上或者电视上了解过一些,不过他这个人有点懒,就算是在放假的日子里,他都不愿走出这座城市,与其那么累的跑来跑去,还不如躺在河岸的堤坝上晒晒太阳。
在他的记忆里,他就是一直往返于白家和学校,后来发现了河岸的堤坝,他才多了一个去处。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没事的时候,躺在堤坝上看看天空。看累了,那就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之中。
“像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又怎么懂我们这种小民的感受,所以有一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投胎就是一种技术活!”白泽双手放在脑后,准备躺下来继续享受即将要逝去的夕阳余晖。
白鸢被他的一番话气的握紧了纤长的葱指,随后她用手撑着堤坝站了起来。
“你想干嘛?”白泽看着居高临下的白鸢,纳闷的问道。
“干嘛?踹你下河!”
白鸢扬起了她那性感的长腿,苏格兰短裙也随之扬起,而这次,白泽是真的愣住了。
一抹白色在红色格子的苏格兰短裙下分外的明显,他的目光随着苏格兰短裙扬起,不过还没等他的目光随着裙摆落下时,整个人就被踹下了堤坝,滚落在了河水中。
“我不会游泳啊!快救我,救我!”白泽在河水中扑腾着,不时的呛了两口水。
“放心,这个季节的河水还淹不死人,你慢慢扑腾吧,本小姐就不奉陪了。”白鸢拍了拍自己的鞋,似乎对这一脚感到非常满意,随后,她转身爬上了河岸,坐着在路旁一直等候的宾利扬长而去。
白泽继续挣扎了两下后,才发现河水深度只到大腿,他这才冷静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气的发抖,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随苏格兰短裙扬起的那一幕,许久后,站在河道中央的他打了个哈欠,这才急忙的爬上岸。
现在回过神来的他,内心深处有一万只神兽在奔腾,这次他彻底坚信了一个道理——拥有洁白无瑕羽翼的不一定是天使,也有可能是恶魔。
他苦逼的走在回白府的道路上,一边抱怨一边诅咒着白鸢。
“啪嗒,啪嗒……”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雨开始下了。
“啪嗒。”一滴又一滴雨水滴落在他抬起的额头上,透过那滴即将落下的雨水,白泽看到了一座巨大城市,荒凉而又萧瑟,城市的废墟绵延到了天空的尽头。
“啊!”
他突然感觉额头上发烫,急忙蹲下揉着额头。
这是怎么了,难道天天幻想让脑袋承受不住了?他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就当是自己的经常幻想而导致出现的错觉。
雨越下越大,照这样淋雨回去,白泽明天铁定会得重感冒,虽然他现在就有一点感冒。
权衡了良久,他决定奢侈一次,他站在了路边,准备拦一辆的士。
“喂!喂!停车,眼瞎啊!没看到这有人么。”
一辆的士经过,不过司机貌似选择性的无视了眼前这个落汤鸡。
“哗。”的士开的飞快,溅了路边正在拦车的白泽一身水。
当他被第三辆的士溅了一身水时,内心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他刚想搬出国骂,一辆迈巴赫“唰”的一声路过,溅起了一滩更大的污水。
白泽内心那个气啊,手指发抖的指着远去的迈巴赫,三字经顺口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迈巴赫的司机听到了白泽的三字经,又“唰”的一声倒车回来,一滩污水又溅在了他的身上,不过此时白泽的眼神已经在地上寻找着砖头了。
迈巴赫停在了白泽身前,车门打开了。
刚练完舞蹈的林璐,坐着自家的迈巴赫驶向回家的方向。外面下起来了倾盆大雨,林璐忽然觉得有点冷,来自于身体深处的寒冷,她将柔软的身体缩成一团,仿佛这样能够更加的温暖一点。
她喜欢看雨景,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宁静,天地之间只有雨声,没有其他的声音,闭上眼,仿佛思绪都能随着雨声飘远。
路边有个男孩在拦车,她认识这个大男孩,他是她们班上的学生,名字好像是白泽。
两年多来,林璐对于白泽的印象并不深刻,或者说很多时候她都忘记班上有这一号人。她只记得这个男孩喜欢睡觉,不论是在噪杂的课间时间还是宁静的上课时间,他始终在睡着。对了,他还是白鸢的佣人,每次都能看见白鸢吩咐他做事,如果不是白鸢,一个佣人又怎么可能会来到江南高中。
迈巴赫的速度太快,将白泽溅了一身水,林璐看到这一幕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叫司机倒退了回去。
车门打了开来,林璐看着一身污水的白泽,柳眉微微的蹙了起来。
“不好意思,是我们开太快,没注意到你,溅了你一身水。”林璐觉得应该道个歉,因为她从小的家教就很严格,尊卑礼仪是她们这种人的必修课程。
白泽愣愣的望着眼前的林璐,林璐或许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可是他却对她有着深刻的印像。
高一的入学典礼上,她的芭蕾舞剧——《天鹅湖》,不知道让多少少男在无数个夜晚失眠。
林璐的身材很好,一袭纯白色的吊带露肩芭蕾舞蹈服,露出了她那圆润而不失滑腻的珍珠肩,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裹着白色的连裤袜。林璐那精致的鹅脸蛋埋于双臂之中,随着音乐的响起,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一样伸展出了自己的脖颈。
也就是因为她那次表演,使她成为了众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他那凝视的眼神林璐感觉不舒服,下意识的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他那脏兮兮的校服上。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了头。
“给。”
一把咖啡色的雨伞递了过来,原来是林璐看雨这么大,念在是同学的情分上,给他一把雨伞。
“还有,这里有一千五百块钱,你拿去打车吧,顺便去重新购置一套校服。”林璐想了想,又从司机那要来了一千五百块。
“拿着啊!我还要带着小姐去赴宴,别耽误我们的时间。”迈巴赫的司机看了下手表,觉的因为这小子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等下宴会都快迟到了。
“哦。”白泽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伞和钱。
“碰。”迈巴赫的车门关上了,在磅礴的大雨中驶向远方。
他抬起了头,朝着天空自嘲的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的衣服。在此刻,白泽觉得自己仿佛不属于这座城市,如果他真的不属于这座城市,那他的归属又是在何方?
他忽然感觉有点累,雨,依旧下的很大,雨水不断的冲刷着这座城市,就好像老天想要洗干净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白泽撑起了雨伞,慢慢的消失在了城市的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