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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光阴似箭(下)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就在长安的痛苦煎熬中,在夜辰与沈婆婆等人的和平与幸福中,桃源谷的时光就这般忽忽流逝。转眼又是三年多过去了,小长安也已经六岁了。

在夜辰秘法、丹药等重重手段的催促下,此时的小长安看起来已有了三岁小孩般大小,身高已有三尺左右的样子,但是体重就十分离谱了。

夜辰让白芷给孩子专门配置的药膳,大多是仙阶灵药炼制而成,蕴含着大量的天地能量,长安即便是先天仙胎,也是转化不及,营养过剩之下,变成了一个小胖子。

正常三岁左右的小孩只有三十斤左右的样子,他倒好,足足有五十来斤,浑身上下全是肉,小胳膊小腿上,密密麻麻五六个肉圈,就好像很多节香肠扎在一起一般,小肚子也圆滚滚的突出来,简直就是个小皮球。

幸好长安的小脸并不胖,只是圆嘟嘟的,又气色红润,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十分可爱。

这一天下午,长安做完功课后,照例去找云夕玩耍。

长安找到云夕时,云夕正在月牙湖边的一条小河边上,找了很多粗壮树枝,在小河上选了个满意的地方,打算搭一条小桥。

长安一脸喜色,卷起袖子,就要动手帮忙,不料云夕小气得紧,死活不肯让长安碰自己搭了一半的小桥。

“哼,有什么了不起。”长安气呼呼的道,自顾自也找了很多粗壮树枝过来,挑了半天,终于选了一个好地方,也搭起桥来。

两个小孩子闹别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

过了好些时候,长安的小桥才搭到一半,云夕清脆的欢呼声已经传来。

长安偏过头去一看,云夕已经用树枝把小桥搭好了。小桥由粗树枝并列组成,五尺来长,两尺来宽,看起来十分粗糙,云夕却喜笑颜开的在小桥上面跑来跳去,看起来得意的很。

长安听到云夕良久不歇的清脆笑声,耐心终于耗尽了,跑过去一脸羡慕的看着云夕,说道:“云夕,你的桥搭好啦?”

“当然,”云夕坐小桥上得意的回道。

“我来看看。”长安满脸垂涎,往小桥上走了上去。

小桥实在太小了,云夕让了个位置给长安,招呼他也坐了下来。

“你看,做个桥多方便啊?以后我们就不用老是跳来跳去的了,”云夕对长安描绘着自己的计划蓝图,“我打算把这里每一条小河上都搭上桥,把这里都连起来。”

“好厉害。”对这样宏伟的计划,长安十分崇拜。

“那是自然,你听我说啊,”云夕继续诉说着自己的宏伟计划,“首先我要在这条河上面再搭两条桥,上面小树林一座,下面拐弯那里一座。然后,我再把果园里那条河也……”

“卡喇喇~”细微的木头断裂声传来,云夕正说的兴起,完全没有注意到,长安却是听见了,转了转身子,想要找出这怪异声音的来源。

“卡喇卡喇~”

长安不动还好,一动起来,木头断裂声更明显了。云夕终于听见了,愣了一愣,转头看向长安,却看见长安正打算爬起来。

“卡喇~”

一声清脆的木头断裂声传来,云夕跟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原来云夕选的树枝太细,虽然完全能支撑起云夕的重量,却撑不起两个人的重量,更何况长安还这么胖,于是这座刚刚诞生的小桥立即就寿终正寝了。

“哇~~~”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毁,仿佛看到了自己天才计划的破灭,小河里边,一身泥水的云夕大哭起来。

“你这搭的什么破桥,一下就断了?”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裳,长安指着云夕,一脸愤怒的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云夕跳起来,两道可爱的小眉毛齐齐竖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长安的鼻子破口大骂,“死胖子,臭皮球。谁让你长这么胖的?把我的桥都压断了。”

“你说谁胖?”长安怒道。

“说你,就是你,死胖子,矮冬瓜。”云夕继续大骂道。

“哇啊~”长安大哭起来,转身从小河里跳了上去,找娘亲告状去了。

“娘,她骂我胖。”长安抱住娘亲,泪眼迷蒙的哭诉道。

“你是说云夕啊?”夜辰抱着孩子,柔声问道。

“嗯。”长安的声音无限委屈,“我不要这么胖,我不要吃那些难吃的东西。”

夜辰想了一想,有了主意。她把长安放下来,十分严肃的绕着转了几圈,装作仔细查看的模样,然后带着疑问的语气对长安说道:“哪里胖了?长安你一点都不胖啊。”

看到娘亲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听到娘亲严肃的声明自己并不胖,长安心里平衡不少,抽咽着说道:“那云夕为什么说我胖?”

夜辰一本正经的忽悠道:“你这是壮,你懂吗?壮跟胖是不同的,云夕那是嫉妒你,所以才说你胖。”

“真的吗?”听到娘亲十分肯定的语气,长安泪眼婆娑的抬起头问道。

“当然是真的,下一次云夕再这样笑你,你这告诉她,你是强壮,不是胖,知道了吗?”夜辰说道。

“我知道了。”长安大喜。

“好了,去玩吧。”夜辰轻轻给孩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珠,说道。

“哦,”长安满脸笑容,转身就跑。没走几步,忽的长安又回头喊道:“娘,她要是还笑我怎么办?”

“那你就揍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强壮。”夜辰有些头痛,干脆装作恶狠狠的模样,给孩子出了个馊主意。

“啊,太好了。”长安一溜烟就跑了。

“小姐,这样不好吧?”沈婆婆满脸无奈,“长安现在长大了不少,云夕可打不过他,两个人要是掐起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夜辰十分头痛,满眼无奈,“这两个小家伙每天都不消停,先打发他再说。”

“额……”沈婆婆无言。

“没事,反正有云玫看着,出不来什么事。”夜辰随口说道,“谁叫云玫不管好她女儿,没事做说长安胖干什么嘛?你把我的话告诉云玫,让她头疼去吧。”

“是,”沈婆婆心下十分无语,应了一声。

远远的看着小公子玩耍,沈婆婆欲言又止,犹豫良久,还是开口说道:“小姐,长安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他启蒙了?”

“长安才六岁,急什么?”夜辰懒洋洋的回道,“我十岁的时候,母后才给我启蒙呢。”

沈婆婆听得蹙眉,说道:“小姐,长安虽然才六岁,但是他的生长速度被催快了,其实长安现在已经比小姐你启蒙的时候年纪还大了。”

“我启蒙的时候,算起来还不到寻常小孩的三岁呢,当年母后就一直说父皇给我启蒙太早,亏待我了。”夜辰撇了撇嘴说道,“小孩子最是无忧无虑,长安以后的人生注定艰难,现在且让他多玩两年又如何?”

“小辰,话不是这样说,我知道你心疼长安,但是溺爱也不是你这么个溺爱法,正是因为长安以后的人生注定艰难,我们才更要让他快点成长起来,这样他以后才能走得顺利些。”沈婆婆正色道。

夜辰自幼父母双亡,是沈婆婆一手带大,自从夜辰修为小成,出世投身天下后,沈婆婆对夜辰十分尊重,就一直是称呼夜辰小姐,很少再称呼夜辰的小名小辰。但是一旦沈婆婆这般称呼,就说明沈婆婆并不赞同夜辰的观点,拿出了以前的情分声明自己的观点,夜辰也必须重视。

夜辰神色严肃,沉思良久,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竟然渐渐变得阴沉,终于慢慢开口说道:“婆婆,这几年我一直在想,我夜氏一族为了守护夜华皇朝,付出一切,却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说究竟值不值得?”

沈婆婆脸色大变,急忙出手掐了几个印决,将周遭封闭起来,这才低声呵斥道:“小辰,你在胡说些什么?”

夜辰冷冷道:“我只是不懂,世人只道我夜氏一族身为夜华皇族,富贵无比,权倾天下,却看不见我夜氏一族为了夜华究竟付出了多少血骨,流了多少血泪。”

“我十五岁就被迫离开了冰雪圣城,当时年纪尚幼,但我见过的血泪也已经够多了。”夜辰陷进了回忆,慢慢开口诉说,语气十分冰凉。

“我记得最常哄我玩的七堂哥夜锦华,他成亲才三天,就去了东海抵御龙族,当时他来跟我告别的时候,还说帮我找几颗紫贝珍珠回来玩儿。可是后来,不到三个月七堂哥就战死边疆,连遗体都没有找到。他的死讯传回来的时候,七堂嫂就在我身旁,她听到消息时,脸上不可置信、伤心欲绝的模样,至今我尚还历历在目。”

“还有六王叔家的四个堂哥,每一个我都认识,也是东海那一战,四人全部战死,只留下几个幼小的孩子与满屋的寡妇。”

“还有我三姑,元华公主,我记得她是战死在白露荒原。还有夜青衣,他是皇兄最好的兄弟,我记得他也是战死在白露荒原。还有四长老的弟子夜暮英,他是战死在……”

“小辰,你不要说了。”沈婆婆泣声打断道,“他们浴血疆场,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亡,他们都是英雄,他们会名垂青史,万世流芳,我们也会永远记得他们的。”

“是啊,他们都是英雄,我的父皇,我的母后,我的皇兄,我的皇嫂,还有青璃,还有剑声,他们也都是英雄。”夜辰有些迷惘的说道,“还有我,还有你们,也都时刻准备着成为英雄,不是吗?”

沈婆婆脸色惨白,颤抖着声音说道:“小辰,这是我们的宿命。”

“是啊,这是我们的宿命,所以我们无法改变。”夜辰淡漠的说道:“即便世人都背弃了我夜氏一族,但我夜氏一族依然要肩负起守护夜华子民的使命。”

“所以我与九霄才会这般分离,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独自生下长安,所以我才会有这样艰难的一生。”

“但我并不是后悔,婆婆。”看着一脸悲戚的沈婆婆,夜辰却笑了笑,安慰道:“我是夜氏一族的星辰公主,我肩负着夜氏一族的荣耀与使命。所以我才会选择了九霄,殚精竭虑的建立了玄极门,为的就是尽力守护一方平安,庇佑夜华子民。”

“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死疆场,这是我们的荣耀,每一个夜氏子孙都不会后悔。”夜辰脸上闪过骄傲,笑着说道。

“但是,夜华已经亡了,夜氏一族也已经凋零,夜氏一族的悲剧,就到我为止吧。”

“长安还小,他的未来是空白的。”夜辰含着泪笑着开口,描绘着美丽的蓝图,“长安可以在我的庇佑下,在玄极门的土地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找一个爱他,而他也心爱的女子成婚,然后生子,他可以得到我们都没有得到的幸福与安宁。”

“我再也不要长安走进战争,步我的后尘。”夜辰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婆婆泪流满面,良久,才又开口说道:“小辰,长安身上传承着玄霜血脉,这是他的宿命,他逃不掉的。”

夜辰的内心瞬间被摧毁,转身一把抱着沈婆婆,泪水溃堤而下,哀泣道:“我知道,我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凡我夜氏子孙,当胸怀苍生,兼善天下,抵御外侮,庇佑我族。”夜辰哀哀念道。

“婆婆,先祖为什么要在血脉中刻下这样的誓言?”用力的抱着沈婆婆,夜辰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声喊起来。“这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夜辰抱着沈婆婆只是喃喃自语不休,流泪不止,沈婆婆也是满脸悲戚,陪着默默流泪。

良久,夜辰终于缓了过来,慢慢起身,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婆婆,你看我都胡说了些什么?”

“小辰……”沈婆婆忧心忡忡。

“你不用在意,我还能怎样呢?”夜辰迎着天际的夕阳,慢慢扬起双臂,奇异的笑了笑。

“小辰,你放心,婆婆一定守护好小公子,让他一生平安。”沈婆婆郑重说道。

此际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千山黛绿,云霞似火,夜辰看着天边绝美的夕阳,眸光渐渐沉静下来。

良久,夜辰平静地开口道:“再有十三天,长安这个阶段的药膳就要告一段落了。半个月后,我开始给长安武道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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