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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张浩

在屋中穿梭,为财色缠绵的男女是这里的主色调,但绝不是全部,如果足够仔细,你可以观察到肉/欲之下隐藏的那些暴力的、绝望的、痴迷的、各种源于灵魂呐喊的颜色。

舞池里的精灵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是为了在身体的摩擦中激发彼此的欲望,还是认为摇摆得足够快便能逃离现实的苦痛呢?

那个失意的吟游诗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自弹自唱,他是真的失去了那名“夜岚花般的姑娘”,还是无病呻吟只为博得今夜的买醉钱呢?

在绯色长明灯照不到的地方,瘦骨嶙峋的精灵缩在那里吸下最后一口苑香草,独腿的战士在醉梦中暂时忘记伤痛,衣不遮体的娼妓在黑暗中痴痴的笑。

二楼的包间中,娼妓们在呻吟,那些薄薄的帐幕是欲盖弥彰的遮羞布,趴在她们身上的客人是一头头“饥渴的野兽”,但这些野兽在走出这里后还会是衣冠楚楚的精灵。

三楼的牢笼中,关着的是异族的奴隶,它们必须想尽办法来满足那些趣味特殊的客人,好让自己赢来下一个天明,或者它们努力激怒他们,以获得最终的解脱。

这些被称作原罪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很脏吗?龌龊不堪吗?或许在最暗的地方会绽放出纯白的花朵呢。

“怎么样?看出些什么?”张浩推掉了一旁精灵侍者递上的酒杯,说道。

“我发现你最近变化很大啊,这么喜欢故弄玄虚?”

“唉,谁让你们一个个都入戏太深,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老实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摘掉那条围巾。”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我打一场游戏,游戏里敌方趁着我生病杀光我全家,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好只当成宠物的,结果变成亲人了。”张浩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侍者趁机向他嘴里送了一颗紫荆果(类似于葡萄),他微笑着摸了摸侍者的脸颊,继续说道:“游戏嘛,只要能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是可以的。”

竟然引用我当初说的话......赵志将侍者递上来的酒一饮而尽,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表情,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当初那个话不多,顾实说话唱反调,我说话就点头的你。”

“可以啊,只要你不要再作死。”张浩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挥手示意侍者离开,以免打断他们的对话。

“这里是翠环最有名的妓院,算是集中表现了精灵的阴暗面吧。屠杀哥布林、奴役其他种族,还有这里的这些勾当,基本参照的就是人类古代时候的那些做法,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就像我们对待其他物种,甚至是不同肤色的同类那样,生于那个年代,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赵志的话中多少透露着一些无奈:“但是我晚上睡不着觉啊,大哥!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好吧。”见赵志这么说,张浩也不好再劝下去,他将一张标注好的地图送到赵志面前,并且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们那份协议第二部分的内容。”

“知道。”赵志将地图收好,拍了拍张浩的肩膀就要离开,临走前还说了一句:“其实你有意愿的话,我们可以长期合作,你也算是个人才吧。”

“滚吧!疯子。”

快要天明了,张浩钻进绯色的帐子中,侍女幽绿色的眸子与青紫色的胴体让他想起了尼洛克金尔·烛龙之瞳以及一段似虚似实的梦境。

回响——紫炼中绽放的恶龙。

神罚将至,浓郁到极致的紫刺痛他的左眼,肉体凡胎如何抵抗来自神的怒火?所以他解除右眼的封印,黑金眼罩下是一枚琥珀色的龙睛,他头身鹿角,身覆龙鳞,暗颂魔法:ro-losi-akisk(第三视界大结界术),以龙语者之名,他要对抗诸神!

审判之箭将他的身体打得支离破碎,但流淌着龙血的半神之躯不会就此凋零。他要绽放,在紫咒侵蚀身体的每个细胞之前;他要绽放,在以生命为代价激发的龙血枯竭之前。他看向身旁焦黑的尸体,他恨啊,被迫使用了这禁忌的力量,自己所剩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他要报复,所以他抓回了所有逃散的哥布林,又抓回了那些旅者。

他在他们面前杀光了它们,以此宽慰己心,他留了他们一命,为了让他们体会灵魂折磨之痛,他眼露泪光,却狞笑着说道:“为什么我待你们像暮光城堡里的修女那般仁慈,对它们却要向恐渊里的惧魔那般残忍?”

他,尼洛克金尔·烛龙之瞳,紫炼中绽放的恶龙。

不属于张浩的独白,却不断出现在他的梦中,他依稀感觉到了世界想要强加给他的羁绊,却没有深思这个问题。他更在意的,是尼洛克金尔最后说的那段话,或许在恨意尽头,也流露出些许无奈。

毋庸置疑,精灵对旅者是仁慈的,无论是身心俱疲的几人赶往世界树的途中,偶遇的精灵术士能够不问缘由的将他们直接传送到永夜皇庭,还是受到精灵皇族的款待,轻松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都能够体现出这一点。

或许是人类在精灵眼中符合美的定义,或许是翠环中的灵族与先驱者们(最先抵达的一批旅者)达成了某项共识,无论如何,精灵所表现出的善意都值得张浩摒弃之前的偏见,冷静的站在天平的中央去审视这个种族的优劣。

至于他们对哥布林的那些行为,说不定是另有隐情呢?皇族的指示、神明的旨意、基因中潜藏的仇恨还其他的原因,张浩疲于思考,却愈发渴望答案,因为他在精灵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若是地球上出现了劣于自身的智慧种族,人类又当如何?

“唉......”张浩似乎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结局,他知道,人类才是最接近恶魔的生物。

“怎么了,旅者老爷?”侍女水汪汪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张浩。

“没事。”张浩一笑而过,他在侍女的肚皮上画着圈圈,手指慢慢往下探去。他的眼睛没有望着侍女,而是透过头顶的石灰墙,射入深空,他以玩味的语调,缓缓说道:“那么接下来,让我来看看这个奇异试炼的主导者,究竟能容忍到哪种地步。”

“呵呵,倒是不错。虽然没能破解翠环的世界观,但发现了我的存在。”李非在主控面板上输入一条指令,强制张浩进入睡眠,接着他调出这位学员的背景资料以及课程进度表,短暂的思索后,李非露出了招牌式的邪魅笑容,似乎张浩的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身家清白,典型的意外觉醒型灰名。学前理论课程进度拖沓,几次随堂考成绩都不理想,战斗课程倒是通过了10项,课程内容偏向于体术。结合试炼中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此人没有要留校的意愿。因为他清楚离校前会被断梦,所以干脆放弃理论知识,而战斗技巧可以利用肌肉记忆继续保留,所以值得一学。

在获得参加【学前战斗总考】的资格后,又与赵志达成某项协议,以此获得高昂报酬,相较于另外一些直接离校的灰名,这样的做法确实高明。再让我猜猜,那份协议的目的,八成是‘确保赵志顺利通过总考’,如果4人安然无恙的进入第四场试炼,而此时赵志的成绩排名并不理想,那么张浩会在保证试炼成功的前提下采取一些行动,人为改变排名状况。至于他提到的‘协议第二部分的内容’,无非就是‘在赵志由于个人原因导致考试失败的情况下,张浩依旧能够获得部分酬金’这类的约定。”

李非十指交叉,以此拖着自己的下巴,继续以那副令人脊背发凉的神态审视着张浩:“第一场试炼考量的是学员的应急能力,第二场考量谋略之才,第三场考量精神体纯净程度,最后一场则是世界辨识度。张浩在头两场试炼中表现平平,一方面是由于他自身没有干劲,一方面是因为他与“先天”、“唤灵”的契合度不高,但这场试炼中,他完全发挥了【狂血】的力量,在接触到底层规则后也能保持较高的精神体纯净度,这两点是难能可贵的。应了赵志那句话,此人是个人才,若能劝说他留在狮心学院,今后或许会有所作为,不过他终究不会留下吧,他对表世界的执念太深,也不喜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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