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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神离

2分钟后,顾实勉强睁开眼睛。他发现那具女尸此刻只剩下小半截,发现面前有入壁几寸深的剑痕,发现腕表上的里世界因子浓度已经突破了自己的安全阈值:50.11%。

然而顾实的头脑已经无法思考,眼界则更多的充斥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战场弥留之物。他以铁棍为杖,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手指有些麻木,双腿也难以发力。

“喝......喝......”举步维艰地走出2米,用了整整30秒,此般弱态,简直就像生命走到尽头的老人。

“喝......喝......”目视前方,出口只5米距离,但手已握不住铁棍,脚已感觉不到疼痛,顾实的身体如同灌铅一般,一下子往地面沉去。

咚——

顾实双膝跪地,眼睛死盯着门口,他想呼喊徐婉婉,但喉咙却似火烧一般说不出一个字。

身体最终失去了知觉,大脑则不受控制的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顾实似乎明白自己要被里世界吞噬了,还有什么比还未绽放便要凋零更悔恨的事吗?

但那份不甘与恐惧不过一闪而逝,顾实的大脑迅速被尸块、血液、脏器、肠子、脑浆,这些令人作呕之物占据。它们填补了他视线的每一个空缺,想要让他窒息,或让他学会如何在一间填满尸块与内脏的屋子里呼吸。

突然,一滴黑红之血滴入顾实的眼睛,随后眼中的房间发生了变化。大量尸块与内脏逐渐消退,最终变回了原有的数量。但这并不意味着终结,恰恰只是一个开始。

再看房间内部,所有事物都蒙上一层猩红,血腥暴虐之气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散发出来,那些原本的死物在嗅到气息之后,纷纷活跃起来:肠子在蠕动、肉块在生长、血液在沸腾、头颅在狞笑,支离破碎的死物在异能之下纠缠结合,最终组成一条极其巨大绵长的“千足虫”。

千足虫用不能称之为眼睛的“眼睛”盯着顾实,顾实也被迫盯着它。任何词汇都无法描述此刻的顾实,他被迫去听、去看、去感受一切身置其中的恐惧,却没法去喊、去动、甚至去想。庞大的千足虫盯了顾实良久,直到它失去耐心,在某个时刻以飓风之势撞向顾实的面门,接触的部分在瞬间缩小,余下的部分依旧庞大,千足虫以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钻进了顾实的眼眶,由眼入脑。

顾实不能思考,却能感觉到,感觉到那条虫子钻进大脑皮层,深入脑干,开始吞噬他的每一处思维节点......

倒计时5:23:56,孙回看着走向毁灭的顾实,不禁嗤笑。

孙回永远都忘不了2分钟前的一幕:

那个闭上眼睛的灰名不知为何没有倒下。一瞬之间,源自虚空的蓝色灵火燃尽他全身的血渍,手中的铁棍幻化成剑,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他挥剑,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挥剑!那具女尸就像豆腐一般的被他切成两半,溅出的血液、散落的肠子伴随着大半个身体在高热的剑气下蒸发成气,余下小半个身体无力地摔落在地上。

他收剑,以优雅至极的姿态收剑。等一系列动作结束他才睁开眼睛,那双染着幻蓝的眸子仿佛能看尽两个世界,而无论哪个世界,都不值一提。

“如此不可一世!如此不可一世!最终还不是被剑魂所噬,掉入里世界的深渊。活该!真是活该!”孙回可没想到自己的传说卡牌【万魂殿】能将顾实逼到这个份上,但见识到那灵火加身的姿态后,他反而有些庆幸能在这里除掉顾实。

孙回思考着得失,顺便看了一眼解剖室外的徐婉婉,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救她,却见那女孩不知死活的冲进了室内,想要阻止暴走的顾实。

“愚蠢!愚蠢的灰名!”孙回怒骂一声,里世界因子暴发绝不是能轻易阻止的,这两人是在劫难逃了。

孙回解除固态结界,并且迅速离开鸿鹄楼,他心想:里世界因子暴发可不是小事,学院追究起来必然查到自己头上,那女孩被卷进去也好,不然到时候出来指证,我就百口莫辩了。

现如今结局既定,唯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好去求安少爷,虽然免不了一顿臭骂,但依他的实力,应该能保住我。学院方面应该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我一个中级驱梦师,明面上价值远在两个灰名之上。

“顾实!”发现解剖室内的异样,徐婉婉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

只见顾实跪倒在地、双目瞪得极大,他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像是着魔一般。贤者之书在半空漂浮,无风却狂乱地翻动着书页。誓约之剑悬于头顶,光芒早已压过室内的冷光灯,像是一轮蓝色太阳。

徐婉婉冲到顾实身旁,大声呼唤了几声:“顾实!顾实!”

但顾实却像根本听不到一般头也不别。

见没有效果,她又将双手搭在顾实肩膀上,用力晃荡几下,一边继续喊着:“顾实!顾实!”

摇晃和呼喊亦没能将顾实从心底迷宫中带回,他已经深陷其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在他身上到处流窜,里世界因子浓度:50.12%......50.14%......数值还在继续攀升,几乎就要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千足虫噬脑的痛楚渐渐淡去,顾实于一片黑寂中醒来。

慌忙地从地上站起,又不知所措地挪动几步。

“咚!咚!咚!”

算不上沉重的步伐竟然在此处泛起千层涟漪,如同立于鼓面中心的顾实一下子定住身体,不敢再移动半步。

屏息20秒,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片环境。头顶约30米处有岩顶,其上镶嵌着无数夜光石,四面八方,无论从哪个方向均看不到其尽头。夜光石忽明忽暗,虽然数量众多,但其亮度远不能起到照明作用,只依稀勾勒出周遭环境轮廓,光影交替间徒增了恐怖气息。

巨大空间中没有繁复元素,只屹立着众多石柱,目力所及之处便有数百,石柱拔地而起,直达岩顶,而其宽度需五人环抱,每根皆是如此。若非大自然鬼斧神工,便是置身于虚幻之境,此时,显然是后者。

稍微走动几步,回音依旧惊心,但黑暗中既无猛兽窜出,也未有其他异动,顾实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他突然觉得这里有股熟悉的味道,却又勾不起任何回忆。

手腕处发出莹莹绿光,腕表显示里世界因子浓度:50.15%。

“没能降下去吗......”

现阶段的顾实正处于表里世界的夹层:一方面精神脱离肉体,不受表世界的束缚;另一方面精神未完成与里世界的磨合,尚处于游离状态。顾实研读过相关书籍,知道这种现象被称为“神离”,神离又分为两种:主动神离和被动神离。

主动神离:达到瓶颈的驱梦师为寻求突破,以冥想方式进入神离状态。届时精神超脱时间限制,进行无昼无夜的悟道。得道者便可在精神枯竭之前进入“虚实之间”,虚实之间为获得灵魂卡牌(无法通过幻境获得的专属卡牌)的唯一途径,且拥有独特作用。反之,精神枯竭者被迫脱离神离,永生难有突破。

被动神离:失控的驱梦师里世界因子骤升,被动进入神离状态。在没有外界帮助的情况下,失控本体难以脱离此状态,因子浓度会持续上升,最终达到50.5%。从此精神困于里世界中,遭到永恒放逐;肉体成为非正常幻境的核心,只剩下毁灭这一结局。

“放逐与毁灭吗?”顾实细细品读这两个词,竟感觉不到任何悲伤。

他静站在原地,一边注意着腕表的数值,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他回忆起圆框眼镜的步步紧逼;回忆起ME-I-17副作用发作时的痛楚;回忆起千足虫噬脑时的绝望;回忆起他因为力量不足而导致现状的点点滴滴......

但他既提不起对圆框眼镜的恨,也感不到那刻骨铭心的痛,他仿佛是以第三人称在解读自己的记忆,平静而可怕。

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的心静如水,时间不过几分钟而已(以顾实的感觉)。顾实知道自己就算涅槃重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到达如此境界。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影响自己的心智?这片暗谧的地方究竟是哪?表世界中又过了多久?答案不会也不可能记载在书籍上,顾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未知之中。

如果思考得不到任何答案,那便勇敢的迈出步子,追随心之所向。

顾实从不轻易放弃,他向着最近的石柱跑动起来,腕表上的数值依旧是50.15%,这给他一种感觉,仿佛时间凝固,又或者一瞬万年。

距离很近了,顾实能够辨出石柱表面并不光滑,是凹凸不平的,其上刻画的并非文字、符咒,而是某些更具体的东西:一张张栩栩如生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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