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外面传来御林军的声音,一大院子的人都被吵醒了。只听得青衣在回答:“既是奉皇命搜查,自当行方便,我家娘娘正在寝室沐浴,还请林统领约束手下,不该看的别看,小心谨慎,不要碰坏了殿中物饰。”
原来青衣已经回来了。
叮叮咚咚的一阵响声,估计是他们搜查完其他地方了。
随即叩门声响起,只听林然说:“属下奉命追查刺客,还请贵妃娘娘担待,我等静候娘娘更衣。”
我不疾不徐的穿好衣衫,此时房间的味道已然被沐浴后擦的香薰的味道盖过,目的已达到。
打开房门,向青衣问道:“青衣,出什么事了?”
青衣忙向我回禀:“娘娘,宫里来了刺客,御林军林统领奉命搜查各个宫殿。”
“娘娘,得罪。”林然向我抱拳。
我让开了道,让他们进去。
当有人打算查看内殿的时候,手心已浸出冷汗。那男子就藏在内殿里,这要是有人进去,必定会被他们发现。
稳了稳神,强自镇定,正准备斥责出声,青衣已开口道:“林统领,后殿乃我家娘娘寝室,还望林统领约束手下行为,莫坏了规矩。”
闻言,林然凝眉寻思了会儿,出手制止欲入内查看的手下,自己走了过去,掀帘向内瞧了一眼,抱拳向我说了声得罪,随后便离去。
御林军及宫人们都退下后,室内又恢复宁静。
黑衣人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在我面前,小腿处白色的纱布上印着点点红色,想来是刚刚用劲时扯动了伤口所致。
他低声对我道谢。
我摆摆手说:“不只是救你,也是救我自己。要是让他们从我这里搜出你,我估计又没好日子过了。”
他满含歉意说:“对不起。”
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起刚才在他面前更衣,不知道他瞧见没有,脸上一阵火烧。
于是转移话题:“你看起来不像刺客。”
他问:“你认为刺客应该是什么样的?”
“刺客应该是凶狠的,遇到撞破自己的人起码得威胁她,或者更应该卡擦。”我做了个杀人的动作,接着说:“可你给我的感觉是善良直爽、落落大方而且很体贴细心,真不像刺客。”
他注视着我,眼睛很亮,很清澈。他说:“你很特别也很聪明。”
我呵呵一笑,随即调侃他:“你方才难道不担心我把你交给御林军?”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不会。”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从你眼睛里看到了善良,单纯,没有恶意。”他说。
眼睛闪了闪,我沉默着,不再看他,这个人居然从我眼睛里看出了我的心态。而且他这不扭捏的性格,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他说:“我不是刺客。”
我诧异的看着他,问:“那他们搜的人不是你?”
他点头后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他解释说:“我是来宫里看我妹妹,她进了宫是皇上的妃子,我来看她过得好不好。没想到正好碰上有刺客去行刺皇上,我跟那刺客打了个照面,于是出手拿他,却被赶来的御林军射伤。接下来的事,你都清楚了。”
我点点头,对他这般的信任觉得感动。没有再追问他妹妹到底是谁,这些无关紧要,我没兴趣去挖人家的秘密,也不想因此和后宫妃嫔扯上关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现在搜查的紧,等宫里平静一点,我再离开,只不过目前希望贵妃娘娘能收留在下。”他说着,向我拱手作揖,绅士风度尽显。
看来他刚才是听到了林然对我的称呼,我撇撇嘴:“叫我夜诗雅吧,那个称呼听着不舒服。”
室内只有一张床榻,看他受了伤,我让他先躺着休息。还有几个时辰天亮,等快天亮的时候再换我睡。
他还要相让,被我坚决得推到了床榻边。
他只好上榻,但并未歇息,双腿盘踞,似在闭目养神。
“我弹琴会打扰你吗?”我问。
他摇摇头,答道:“不会。”
于是悠扬的琴声响起,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那高高低低、悠远扬长的曲调,伴随着晨光的出现而低落下去,最后停止。
翌夜醒来,黑衣人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封书信和一枚玉佩。打开书信一看,才知他名为李逸,经过昨夜的调息已经好多了,于是他去找他妹妹了,叫我不用担心,还让我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凭此玉去叶剑山庄找他。
放下信笺,拿起一旁的玉佩看了看,观玉质即知此物不是普通的玉佩。
叶剑山庄?
江湖上的事不熟悉,所以也不懂这是什么地方。
倒是没想到,救人一次会有这样的奇遇,挺好,这样以后出宫的话也有了去处。于是将玉佩放进风王送的那个木盒里,仔细藏好。
唤来青衣,吃过膳食,准备去德妃那儿感激她前段时间的照顾,却不想接到皇上的圣旨,说是三日后晚间举行册封大典,让我好好准备。
我颓然坐在床榻上,脑海一片空白。
不行,我不能嫁给皇上,我爱的是尧风。
对,找风王,找他去。
可是偌大的皇宫,风王在哪呢?我才想起来,我居然不知道他居于何处。
“青衣,青衣……你知道风王在哪吗?”我急切的问。
“奴婢这就带您过去。”青衣什么也没问。
跟着青衣来到一座宫殿前,青衣说这是太后生前所住的慈安宫,目前风王就住这里。
有人进去通报,短短的片刻时间,放佛过了很久,当眼前那一片银白出现的时候,我慌乱的心才稍稳下来,他说要我信他,要我什么事都交给他。
所以我信他。
“三日后就要册封了,我……”,我着急告诉他。
“嘘……”,他制止我说话。
“我都知道了,你先别紧张,静下心来,我说过,一切都交给我,我护着你。”他说。
将脸靠在他胸膛,心果然静了下来,只听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诗儿,你愿意跟我离开吗?”
我抬头看他。
“我是指我们一起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日子,但日子不会有现在这么好,你要有心理准备,可愿和我一起?”他紧紧得瞧着我的双眸,语气甚是严肃。
“你会短了我吃的?”我问。
“不会。”
“会短了我穿的?”我再问。
他摇头嗮笑。
于是我很认真的下结论:“那我就跟你走吧,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他不由得憋笑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才说:“诗儿,你变了。”
我不解的看着他。
“变得开朗活泼了。”他解释道。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那些事等以后我们出去了再慢慢细说与你听,你现在先赶紧回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我安排好了再派人通知你。”他说。
从慈安宫出来,青衣便迎了过来:“娘娘是回泽瑞宫吗?”
我摇头,“先陪我去一趟凝昭仪的飞霜宫。”
青衣提着宫灯走在我身侧,风吹得道路两旁的高树吱吱作响,近几日气温虽有提高,却依然很冷。
到飞霜宫时,小太监正准备下锁,看到我来忙进去通报。来过几次都不曾见他们这么早下锁的,于是随口一问,原来今日皇上宿在飞霜宫。
心里一咯噔,忙对那太监道:“既然皇上在此歇息,我也不好打扰,请转告你家主子,就说我明日来访。”说完,拉着青衣急匆匆地走了。
青衣不明就里,也没多问,跟着我快步向泽瑞宫走去。
直到回到寝宫,慌乱的心才平静下来,我现在是闻“皇上”色变。潜意识里就是不愿意接近他,害怕和他相处。
青衣端来一杯热茶,我捧着热茶暖手,这才注意到青衣似乎一直都是就是这样,表情淡淡的,好像从没看过她单调的脸上出现过别的表情,但她似乎总能明白我心里所想,帮我安排好身边的事。
“青衣,能和你聊聊吗?”我问。指着桌旁的凳子让她坐下。
“自从我醒来就是你一直陪着我,虽然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并非出自内心,我依然很感激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一起完成。”
“奴婢没有心愿,娘娘费心了。”
“怎么会没有心愿呢,是人都有心愿,是不是你不想说?”
“奴婢没有心愿。”
看她没有要说的意思,随即让她去休息了,在她转身之际,我说:“青衣,不管怎么样,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尽管告诉我,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我一定尽力。”
对我好的人我都记在心里,人家对我好一分,我便还十分。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上是没有谁一定要对谁好的,所以能得到他们的好,我便加倍对他们。
踱步来到窗前,想起了半夏他们,风王那边安排好,估计这几日就会离开,这才想起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宫里的人,他们好歹跟了我一场,现在要离开,还是会有些舍不得。本来想去跟如焉好好说说话,谁知皇上今天在那。
宫里认识过的面孔一张张在脑海里浮现,离开前,除了如焉那儿,我还得去一趟德妃的德馨宫,德妃和婉秋前段时间的帮助我都还没来得及答谢。
正在思索间,忽然听到墙角传来轻微交谈声,细听之下发现是半夏和半梦。
“半夏姐,我好想家好想爹娘,好想家里的兄弟姐妹,想我家的小黄,小黄是我家的狗,每次我砍柴回来它老远就会来接我,比人还聪明,姐,你想家吗?”
“不想。”
“不想?为什么会不想家啊?你进宫多久了?”
“我十三岁进宫到现在也有六七个年头了。”
“啊……那……你都不想你的家人?你家里没有亲人了?”
“有弟弟有妹妹,我是家里头最大的。”
“半夏姐,那你都不想他们?”
“想有什么用,进了宫就没可能再出去,想的多越难过,还不如不想。”
两个女子陷入了沉寂,宫女进了宫除了死去时宫里主子允许葬回老家的之外,基本上就是一身都耗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