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的声音破空而来:“她杀死了皇后的宫女啊……看着样子不像。”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宫里面的人,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马上要被册封了,怎么跟皇后的宫女扯上了关系,难道她是杀错了对象,她想杀的是……”
“想不到啊……”
“安静!”皇后吼道。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皇后让宣昨日验尸的太医。
我期盼的看着门扉处,太医,一定是太医验错了。怎么可能是淹死的呢,绝不可能。
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太医,提着医药箱走得很快。
更引人注目的是太医后面的那个人,一身蓝袍,满头银发,可是那身影挺拔如松、玉树临风。
他看着我,视线里是我看不清的烦恼和焦虑交错着,但眼底的那一抹柔情,我却看得分明。我震撼了,我雀跃了,我满足了,即使在此危机时刻,我依然高兴地热泪盈眶。
因为我看懂了他眼底的表情,我确定,他是在意我的,不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在意和保护。原来人在危急的时候总会流露出最心底的东西,我很感激这一次的遭遇,竟然让我看明白了他,也看明白了自己。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变得平静,只要有他在,我就不害怕。
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心里虽然有些酸酸的,眼泪一下子就到了眼眶,可又让我憋回去了。为了这个掉泪太丢人了。而且我已知足,不管他有些什么,那也是过去了,他在意我,我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皇后吩咐道:“胡太医,你把上次验尸结果当众说一遍。”
胡太医向众妃嫔行了礼说道:“回皇后娘娘、各位娘娘、风王爷,微臣从那位宫女喉咙里发现有水草,在她指甲里发现有淤泥,遂判断其为溺水窒息死亡。”
太医的话给我重重一击,这样一来我当初对皇后说的那些都成了子虚乌有,更甚者还构成了构陷王爷的罪名。
我忽然明白宇王对我的那一丝邪笑意味着什么,看来又着了他的道。
可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亲眼看见宇王掐死了她,然后把她的尸体扔进了水里。为什么事实跟我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皇后娘娘,既然证实了她就是杀死我姐姐的凶手,娘娘,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绿简哭着跪倒在皇后面前。
皇后看了看众人,一时无话。
此时尧风说话了,“皇嫂,风认为此事疑点颇多,首先,贵妃娘娘与皇嫂侍女并不熟也无恩怨,为何要将她杀害?其次,皇兄已然传了口谕册封夜诗雅为贵妃娘娘,如果她想要一名小宫女的命,只需要吩咐一声即可,哪会如此大费周章,此事必有蹊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听说当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证。”
尧风将视线转至宇王身上,“宇弟,听说那晚你也在?”
宇王不置可否地笑笑。
尧风问:“那你可有看清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殿寂静无声,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尧风和宇王身上,大家都知道此刻宇王的回答就是案子的关键。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我倒不担心自己,我只怕连累了他。
宇王对着尧风笑了笑,我感觉他眼角的余光是看向我的。只听他说:“那晚天太黑,我也没看清楚,老远的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等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她在岸边。”
“宇弟这么说,你也是没有亲眼看见贵妃娘娘杀人?”尧风追问。
宇王还是淡淡的表情,虽然笑着,但那笑容没有一丝温暖。
只见他启动嘴唇,说:“我也没有看到她救人。”
众人大吸了口凉气,看这两王爷的架势,是杠上了。
此时皇后发话了:“既然风皇弟认为此案有嫌疑,未免造成冤假错案,此案就交由你审查,三日为限,三日后给大家一个交代。众卿以为如何?”
妃子们纷纷下跪:“谨遵皇后娘娘凤谕,臣妾等并无异议。”
“那好,将诗雅妹妹带进去,三日后再审。”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我的事彻底交到了他的手里,心神一松,忽然发现德妃的视线落在尧风身上,古井般的眼里流露出些微惊讶,婉秋整个人呆若木鸡、然后是怅然若失的神态。
“等等!”这句话是出自德妃口中,大家惊讶不已,因为德妃已经多年不曾出门走动,也不曾到后宫管事。“诗雅脸色这般苍白,怎么没人宣太医为她瞧瞧。”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皇后变了脸色。
“德妃,你身子虚,诗雅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宣太医为她瞧病。你还是早点回德馨宫歇着吧。”皇后道。
德妃福身对皇后解释道:“皇后娘娘,臣妾看诗雅这样子,怕是得了风寒,要是传给了尧钰……一时心急倒是没了分寸,冲撞了娘娘,还请皇后责罚。”
皇后脸色顿时好转,沉吟半晌,点头应允,嘱咐德妃好好照顾我。
众人都散了出去。
我没看他们,因为我的视线一直在风王身上,从他看到我不适的神情后一直深锁的眉头到愤怒的出言袒护到担忧的紧握双拳。我确定他是在意我的,不只是兄妹之间的在意。心里像抹了蜜糖一样甜蜜,不担心三日后的情形,因为我知道就算下一刻就是死我也满足了。而且如果会拖累他,我绝对会选择放弃生命。
是什么时候他居然重过了我的生命。
确定了心意后,我放心的晕了过去,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声音:“诗儿……”。这真是美丽的声音,似乎陪伴我很久很久了。
醒来的时候,纯白纱帐的雕花大床映入眼帘,窗前不远处是一白色荷花屏风,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书画,用笔大胆,意境深远。我已十分确定这不是我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想起最后的画面,昏倒前德妃说要带我回她的地方,难道这是德馨宫。
浑身毫无力气,自己的这副身体真让人头疼,稍不注意就得卧床。还有顾御医说的梦蛊,宇王的陷害,这好像一张大网,网的我透不过气来。
想到了如焉,她那么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爱情,而我呢,风王,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努力让你喜欢我。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呢?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了目标。
“醒了?”一道女音问道,声音轻轻淡淡,好似她本人一样薄如渺雾。
只见德妃带着两名侍女端着吃食向我走来,第一次这么近打量德妃。她一身白色素衣,肌肤胜雪犹胜白衣。双目似一泓清泉,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眼神中的淡漠,又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只待乘风归去。而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梦绕,想将她永远牵绊在人世中。这样一个绝色人物,真当得了四妃之一。
联系起先前宫人们的碎嘴说,德妃曾经冠宠后宫,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为德妃爱琴,皇帝一度在全国各地广收好琴以博美人一笑。却不知后来因何缘故,被皇帝冷落至今。今日一见,到底明白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当得宠爱。也越发好奇,为什么皇帝会舍得不让这样的女子陪伴左右。
一沉思却忘记要行礼了,几次的教训下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学习皇宫规矩。
她制止了我下床的举动,示意我不要紧。神情始终淡淡的。
看得出她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只不知她这次因何救我。
“德妃娘娘,诗雅有话不知当问不当问?”我踌躇着不知是否开口。
“你是想问我为何救你?”她一语道破。
我吃惊地看着她,这样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女子,水晶般的人儿,我真是欣赏到骨子里了。
她不理会我的异样,径直说:“若我不告知你原因,你定不安心。”
对于她的聪颖和贴心我已经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仿佛我所有的心思她都能猜到。难怪皇上曾经将她宠冠后宫。
她说:“只是有人托我去看看。”说完指使侍女引导我进膳,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想不到答案竟是这样简单,一时没反应过来,心知这是她愿意说的,她不愿说的我也问不到。只好先东西再说,有了力气才能思考问题。
用完膳时,一绿衣女子冲了进来,正是那快言快语的婉淑仪。
她一见我就赶忙说了句,“你躺着,不用起来。”
我愣愣地瞥了眼一旁的德妃,她还是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看来是很习惯了。
婉淑仪在我床榻边坐下,睁着两只黑黑的大眼看着我,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确定自己是喜欢风王的,而风王也是有些喜欢我的,所以我不会再放手,虽然有点对不起眼前的女子,我暗想。
只听她说:“风王为什么喜欢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