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将枯水已老,情如磐石且千年。”
君云溟抬头,触及那双痛入心髓的美目,心中突然巨震,脑海里储存的记忆不安地抖动着,像是要召唤回什么东西。
记忆的深处,总有一串银铃般的小声,和一张美丽可爱的小脸。
他对那张小脸说过,“烟儿,长大后你嫁给我好不好?”
“云溟哥哥肯娶我就敢嫁!”
“好,我会娶你。”
……
心中疼痛如至,无论他怎么用内力压都压不住。
“住手!”君云溟一拍桌案,觉得唤出这一声后心中倒是舒坦了不少,可还是紧张得厉害。
光洁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被细碎的刘海盖住。
话音刚落,九大夜卫刚要上前擒拿舞娘,大殿里无缘无故地被浓雾弥漫。
容玖裳大惊,在一片浓白中寻找着姬曜尘。
带浓雾散去。
果真,容玖裳最担心的事还是如现,姬曜尘真的不见了。
“太子!太子!”太傅拍案而起,四处喊着。
君宁有些窘迫,看着满地的尸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一好好的宴会,就弄成这样儿了。如果东昭太子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元晋与东昭兵戎相见就是尽早的事。
“来人。”
“皇上,奴才在。”一个眉毛头发皆是花白的老太监上前,低头弯腰一拜。
“你去……”君宁对老太监低语一阵,就连坐在他身边的太后皇后都听不见他命令了什么。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老太监低笑谢恩,从侧殿退出去。
“李太傅,太子,公主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今天发生这等大事,朕……为此向贵客们道歉,朕命人收拾了住殿,请各位暂且在此地休息游玩几天,朕会给贵客们一个交代。”
拓拔宇起身行漠北之礼,“皇上客气了。”
拓拔美娜还是连着冷哼了一声,才跟着几个宫女走了。
李太傅冷肃这脸,禅了禅袖子就走。拓拔宇再拜,也跟着离去。
大殿中又静了下来,就如同一池止水般安谧。
容玖裳还长身玉立着站在那。颜如舜华,眉眼如画,唇若丹朱,不施粉黛,右眼角下的红痣显得娇媚异常。一身婉约中不收不敛的痞痞和狂傲的气质。
一袭华贵与朴素相存的月白银绣绫罗裙,青丝半挽,耳前还有一缕云鬓垂绕在粉脖香颈处,而那一颗暧昧的吻痕,浅显易见。
君宁见着眼前的玉偶佳人。说到底,就是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这是容玖裳。
鬼知道容玖裳长得有多么磕碜!
“你是容玖裳?”君宁发问。
容玖裳看了一眼君玄寂,又转头观察君裕天的脸色,飘飘一拜,“皇上,这您要问问宁王了。”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声,齐齐转到君裕天的身上,只有君玄寂还在淡定无异地抿着清酒。
“皇弟,她真的是容玖裳,还是……鬼面仙姑?”
“臣……”君裕天褐色的瞳眸里激起一抹道不清说不明的暗涌,支吾。
不过他在心中就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容玖裳就是鬼面仙姑,鬼面仙姑就是容玖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昔日被他万般嫌弃至于抛弃的又胖又丑的蠢女人,如今竟然脱落出尘成这般!
“皇弟,皇弟……”君宁唤道。
君裕天回神,突然心中一沉,将眸底的复杂一一敛去,唇齿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极快地抬起头,目视着君宁,唇畔笑意颇深,淡然道,“是,皇上,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臣之前休弃的容玖裳,也是名躁天下的鬼面仙姑。”
全场哗然,容南和容巧妍的喉咙张大,足以塞下好几个鸡蛋。
“不过……”君裕天也端起金樽,悠闲自在地喝下一口清酒。
有些呛喉咙,回味之后却有甘甜绕喉,实在是好酒。
“臣也没有想到,皇兄的品味如此奇特,居然肯收容玖裳为内。”
“皇兄,若是你缺女人的话,与皇弟说说便是,都说本王的宁王府里女人赛后宫,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女人皇弟自然拱手相奉,何必去捡一只破敝。”
君玄寂还是抿着酒,看似正处下风,可他身边的气场却没有敛低半分。
“宁王话可不能这么说。”容玖裳悠悠开口,面上浅笑不收。
“对于宁王来说,女人就是多多益善,但是宁王您有没有想过,我们女人想要的是什么吗?”
“人都是有私心的,更何况是女人。宁王您自然可以问问,这普天之下那个女人不希望得以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个女人能真心忍得了自己的夫君在群花芳草里?”
容玖裳这一席话,有效地让大殿又陷入了沉默。这话还成功说进了在场女眷的每一个的心,引起了共鸣。
君云溟心中大震,背脊僵硬,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前世……
沈雪在自己身下的娇媚模样,以及自己驰骋千里……
君玄寂和君裕天更为吃惊,都想到容玖裳也许是这天下间最奇特有趣的女子,却没有想到独特竟此。
在这个男尊女卑,夫可有三妻四妾的世界,居然大胆提出自己要的,并不是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妖言惑众,目无天子。”容南恨不得君宁即刻派人将容玖裳打入天牢,尽快处死。
“皇上,臣亲眼见过容玖裳的真容,绝对不是如今这般。臣……疑,眼前此女必定是西武的派来的细作!”
容南跪下来,一拜,高喊四堂,“请皇上明鉴!定不能让西武得此奸逞!”
又是一拜。
其他众臣觉得有理,齐齐跪下一拜,也跟着高喊,“请皇上明鉴,保我元晋繁荣!”
君宁被成功说动,命人招来御林军将容玖裳押制到天牢。
御林军个个提携宝剑,把容玖裳围了个水泄不通。
容玖裳提高警惕,清癯的眉宇轻颦,另一只手中又多了一把小型手枪。
两方僵持,正欲拼杀。
异口同声,一急一缓,正巧打断。
“慢着!”君云溟将手中的金樽扔掉,酒水正好洒了,迎头就泼了容南一脸。
“慢着。”君玄寂也扔了手上的金樽,淡然吐息道。
可惜这两声无用,御林军根本就不给两人面子,直接拔剑冲上去,激战一时爆发。
御林军只听命于皇帝,不从令于其他君命。
君云溟急了,不顾君宁和萧皇后万般呼喝,拔出一把三尺青锋刺入一人又一人的心脏。
欺负他的女人,那只有死路一条!
“拦住太子!快拦住太子!”君宁看着下方和容玖裳穿梭在血与肉之间的君云溟时,真真真的快要气疯了。
穆樊还在君云溟方才的席上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君云溟。
还好几个太监跑出去,带了几个士兵来,正想给君宁撑撑场面挽回点皇帝面子,只不过……那几个小兵战斗力实在不及人家君云溟的一根百分之一。
刚一靠近,就被君云溟内力一扇,震飞出去,脑袋重重地撞柱撞墙,死了。
“你!身为太子内侍,为何不拦住太子!”君宁气急败坏,亲自离席,指着穆樊鼻子数罪。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