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怪异的房间里,突兀出现的笑声如同提神剂一般唤醒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为为何,方才他们在此间好有些过于放松了,这不正常。
声音高低回荡,就是不能分辨究竟是从何方而来,众人看向四面八方,却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
嬉笑声在整座宫殿中越荡越开,明明声音不算高,却刺人耳膜,如果是普通人,怕是此时已经心生厌恶,头昏眼花。
突然间,余婉儿身上的护身符亮了起来,在她身上覆上薄薄一层清辉,色泽瑰丽。
余婉儿一声轻哼,除了惊吓,没有什么异样。
倒是青城大惊,立马跑到她身边,就在他跑过去之时,突然觉得体温一凉,仿佛有冷风穿过,他心忧余婉儿也没空在意。
待到余婉儿身旁发现她没事时,才感觉自身精力有所下降,脑中瞬间回想起刚才的那道风。
不同于焦尾峰师姐妹们得天独厚,人手一份护身符,鸣凤峰可就穷多了,不过,他们自有法门。
“好胆!”
青城一声喝,便拔出佩剑:“剑通鬼神,律分阴阳!”
无形光华自剑锋而出,似有水光泠泠扫却尘埃。
空气中浮现出一个人影轮廓来,却还是模模糊糊,似有似无。
“小弟弟很有一手嘛。”那荡人心魄的声音就从这轮廓中发出。
青城皱了皱眉,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光是让对方显形都有难度。
“这个小妹妹是你什么人呢,小情人吗。”似是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事,这个声音变得清亮了些。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人影轮廓又向着余婉儿冲了过去,能显然发现余婉儿身上的护身符又亮了一些,那护身清辉却波动了起来。
“啊!”
余婉儿吓了一跳。
明明她是在师姐们中间,那轮廓却仿佛无视所有人,直直冲向她,在这途中,被她蹭过的师姐身上的护身符全然亮了起来。当然,没有她身上那种显眼的波动。
此时的韦微微也不计较青城窜进她们之中了。
青城眼角冷冽,剑目横挑,纵身跃起,一剑便刺入其中,只是剑身插入轮廓中,却是空空荡荡,半分触感也无。
“嘻嘻,不要白费力气了,小弟弟。”声音笑得很妩媚,带着一丝丝挑逗。
“是吗!”青城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凌冽起来。
“破法,通幽!”青城呢喃道,声音不大,却有奇异的庄严感,于此同时,将佩剑往面前一放,这剑就这么浮在空中,静止不动。
他用指尖轻轻在自身右掌心划开一道伤痕,沁出几缕血色来,继而,右掌指掌相合,或捏或弹,诸般变化,口中真言不断,那丝丝血迹就在不知不觉中遍布整个右掌,淡红色的手掌看起来别样通透。
“着!”青城右掌往面前佩剑一抹,整支剑抹上一层血色,有几丝妖异。
青城右手握住面前配剑,自手掌处直至剑锋,红色光芒连成一体。
他挥了下剑,悄无声息,面前却划开一层阴影,也不多言,一剑便朝余婉儿上方刺去。
呲。
再不是空荡荡没有触碰的感觉,青城能感知到自己的剑划过了衣角。
“哼。”那声音变得有些恼怒,一阵阴风扫过,原先无形无质的冷风突然变得攻击性十足,整个房间满满都是护身符的光芒。
而首当其冲的青城,哪怕横剑在胸前,仍是被这风吹得连连后退,一层淡红色的流光自剑锋散出,覆盖在他全身,人与剑,如同一体,风击打在剑身上叮当作响。
而在一侧的陈平只是一晃神,那风浪便卷至他面前,这时候,莹莹光明护住了他还有身边的人。
是他头上的发簪发出荧光,较之宫殿中的夜明珠也毫不逊色,整个房间的亮度猛地一升。
而那原先还似有似无的轮廓已然能依稀看出是个女子身形了。
似是没想到这一众人竟都是身家不菲,连护身符这种东西都有一大把,那女子愣了下,似是在端详这一众突兀闯进宫殿的人,那道风袭也随着消散。
“龙虎山的弟子啊,难怪有胆进来。”看出了众人来历,这女声越发阴恻恻,不知是有旧怨还是如何。
就在她说话间,青城已然拔剑而往,对他来说,向余婉儿动手的都是敌人!
他身上的气机愈发庞大,隐隐触碰到通脉境的顶点。
“叮!”
这回不再是刺入空气,而是金铁交击声,抵住青城佩剑的物件模模糊糊,勉强瞧着似是折扇。
看得出,那女子对此时青城手中的剑有几丝忌惮。
然而,她并不在意。
“呵呵,真是你的小情人吗。”女子的话激得青城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剑,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余婉儿上方那团轮廓又向着余婉儿冲去,完全不理会青城的攻势。
和方才所有人无知无觉不同,此时在场的人看得是清清楚楚。
没等青城继续挥剑,韦微微脸色一冷:“不知死活!”
不管究竟是什么东西,看这架势,是选择为敌了。
还是朝着大家最喜爱的小婉儿出手,简直不能容忍。
素手一招,一面旌旗出现在她手中。
自嬉笑声始,诸人也大致猜到他们遇到了什么。
虽不知她手中是哪一军的旌旗,却也能感受到其间浓烈的血火味。
韦微微捏紧了旗帜,然后便甩手而出。
原先在她手上看起来不过丈许的旌旗突兀伸展开来,浓浓的气血沸腾感与铺天盖地的气势再也掩盖不住,翻涌而出。
大周尚水德,崇玄色。
墨黑的旌旗猎猎作响,不待那女子惊怒便将她卷入其中,包裹成圆球状。
“真以为你也是山下那些磨不死的老怪物吗!”
韦微微冷笑。
龙虎山的弟子,哪怕没见过妖魔鬼怪,难道还没听闻过吗。何况山上很是有些长老,喜欢整些诡异的东西出来。
知道了还敢动手,真以为自己这些人年少可欺?
不经世事绝不意味着畏惧退缩,而且像韦微微出身世家,修行又在镇国大宗,心高气傲怎是他人所能想象的。
此时在上方的旌旗便是韦微微自她世兄手中讨得,韦微微世兄本是军中偏将,后来因事退役,别的都没带,却带走了这幅旌旗。
当然以他的实力已经纯粹只为留个念想,后来经不住韦微微撒娇,便给了她。
若论哪里阳气最盛,必然是军营。
血火中淬炼而出的旌旗,拥有着无匹的气血之力,奔腾、浩荡、无可阻挡。
看着旌旗卷成圆球,如同熔炉一般将那模糊轮廓包裹其中,韦微微却不知要如何处置了。
杀死,还有许多问题没问;放开,又不知道它还有什么手段。
“臣服我等,立下誓言,我可以放你出来。”
韦微微的口吻寻常,不过她此时的杀心也未动摇。
“臣服?你想得太多了!”
旌旗内传出凄厉的叫声,旗面不断翻涌,似是里面存在在不停挣扎。
韦微微此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自若,操纵一件远不是自己实力能驾驭的法器,所需的精气神比她想象的更多。
听到那满含怨毒的声音,韦微微一捏法诀,索性便炼化了这东西。
那旌旗散发出的气血愈发浓烈,不过其内挣扎也越发激烈。
其他人不是不想帮忙,此时旌旗散发出的威势都将他人隐隐排开。
这也同沙场之上,修行者会受压制同理。
韦微微手中捏拳曲指,俱是从世兄那习得的操纵之法,只是还有许多,并不是她能用出来的。
她只是不断借助旌旗内原有气血,磨灭内里所有,只是,越是如此,反抗也就越大。
突然,旌旗骤地平稳下来,还不待韦微微暂缓一口气,从中又发出轰鸣与怒吼声,本变小的球形突然又涨大了起来。
而韦微微的额上,已经有了丝丝汗迹。
旌旗上传来的挣扎,已然快要超过她的承受能力了。
她也不强压着,旌旗散开,那人形轮廓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还变大了几分。
哪怕及时放弃了对旌旗的操纵,韦微微仍是受到了不轻的反噬,召回旌旗,便立定原地调息回气。
“好!很好!这是你们逼我的。”
宫殿中的烛火原先光芒清晰而稳定,虽及不上夜明珠瑰丽,亮度可绝不逊色,此刻却明灭不定,逐渐昏暗下来。
似是汇聚了宫殿中不知名的物质,那片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要跃然而出。
一抹大红色的衣裙率先印入陈平他们的眼帘,紧接着,是苍白的脚裸,苍白的手腕。
还有一头束起的长发,露出其下泛着微微青色的面容。
一位女子便这么突兀出现了!但是身形模糊,似在有无之间。
若是只看五官,倒是一个美人,但是她的神情,绝不友好。
她的嘴角咧开,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群人,仿佛只是一堆血食。
怎么看,都不似活人。
与陈平他们心间隐隐猜测的一样,此时出现在宫殿中的女子,并不是活人,而是鬼物!
还有南荒而至的魔头,祸乱天下的妖魔鬼怪,至今要一一显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