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凡再次醒来,已经出了小镇了。抬头看看,太阳居在天空正中,已是中午了。高凡忙撑起身子往旁边看,还好,高成还在。只见高成坐在一块大石上,啃着烧饼,鼻青脸肿的。
高凡看了看他手中的烧饼,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向后挪了挪,警惕地问:“这烧饼……你不会是抢来的吧?”
高成瞥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烧饼丢给高凡。
高凡不吃,浩然正气地说:“君子不饮盗泉之水。”
高成一脸不屑地看了看他,回过头来继续思考刚才的事:控魂者给我留下了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堆烧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所谓的轮回者,应该就是指身边这个小孩没错了。天下统一……是谁的天下?不过他是魔啊,魔应该是为乱天下的啊……我的魔力封印终究会消散的,到时候他能控制住吗?看来他的一生不会好过啊。
想到这里,高成略带怜悯地又看了高凡一眼。高凡正在吭哧吭哧地啃烧饼。
”不是什么君子吗?“高成讥笑道。
”我相信你的为人。“高凡嘟囔不清地说。
正说着话,远处突然扬起一阵风沙。高成神识一动,不禁露出古怪的笑容。
高凡看着高成的笑容,浑身鸡皮疙瘩抖了一地:“笑什么呢……这么阴暗的样子。”
高成这才收起笑容,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却还在:“还记得那个胖子吗?”
“哪个?”高凡此时吃完了烧饼,感觉口干难耐。
“客店里那个。”正说着,已经听见了车轮的声音,骨碌骨碌十分凌乱。
高成从包袱里掏出两块黑布,丢了一块给高凡:“呐,把脸蒙上。”
“难道你是想……抢劫!”高凡的眼睛闪着小星星。
“你不是君子吗?”高成讥笑道,把脸蒙了个严严实实,又看了看自己的褴褛长衫,干脆全扯掉了,不着一缕的上身肌肉匀称,上宽下窄,充满美感。
“辱人者,人恒辱之。”高凡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残忍的笑容。
“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不是去抢劫,而是去救人。”话音未落,高成猛地向前冲去,剑光一闪,血洒遍地。
高凡远远一看,顿时乐了:高成打的那些人,也是清一色的脸蒙黑布!这算是同行么……
一伙蒙面人面面相觑,做了个手势,一齐冲了上来。高成冷哼一声,一甩胳膊——人家上仙都是甩长袖的……这就很没风度了……不过效果却还是实打实的,一阵金色气浪四散开去,每个蒙面人都感觉被下了一记扫堂腿一般,以“狗吃屎”的姿态朝前倒去。
高凡见此场景,看到了车队偏后方的一台轿子的紫色帘子微张,暗暗猜测里面有个少女在看着这一切,想到这里战意大发,猛虎下山般呼啸而去,然后……在每个倒地的尸体上踩了一脚。
那台轿子被抬上前来,门帘微张,似乎轿子里的人要下来的样子。高凡赶紧摆好姿势,昂首挺胸,脚踏敌人,按刀四顾,一脸“还有谁”的表情。
高成看着高凡的神态,心里也略猜到了七八分,不禁露出诡异的笑容。诶,年轻啊年轻……
只见一只肥腿从门帘内探了出来,然后一个球一样的东西翻了出来,站成人样之后,高凡才认出来——正是客店的那个胖子。
那胖子看见高凡,眼睛一亮:“这位小哥姿势如此帅气,真是人中之龙,他日必成大器!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应了一句老话,自古‘少年出英雄’!”
那胖子说到“哈哈哈哈”时,这肥肉如同波涛一般汹涌,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各种翻滚,交缠,挤压……反正和人脸是相去甚远了。还有那个俗语,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高成看着高凡脸上的黑布,不禁揣摩起高凡花容失色的样子,不禁乐了。
那胖子见两人没什么反应,随即又呵呵一笑:“鄙人姓沐,单名一个‘月半’两字!”显然,这家伙的自我介绍不知从哪里套的格式……
高凡看见胖子的笑容,不禁一阵恶寒。这个笑容……高凡忧桑地看了看高成,“就交给你了!”
高成哑着嗓子,咋一听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感觉:“在下吴太帅,江湖的兄弟送个雅号‘吴哥’,行侠仗义,是我的分内之事!”
沐月半愣了一下。在江湖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这种一看就是假名的名字自然辨别的出来。只不过……兄弟你这起名不走心啊!
沐月半开始套近乎:“两位十分面熟啊!正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高凡高成相视一笑。呵呵……你是怎么看到面的?不过熟倒是确有其事,可惜这段回忆……并不怎么美好啊!
沐月半见两人不应声,又呵呵一笑:“大恩不言谢!”
高成嘴角抽了抽,看了看自己腰间本该挂着钱袋的地方,又联想到了之前客店里的遭遇,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太客气了,这个……可以有。”
沐月半明显抿了抿嘴——他做什么动作都明显,毕竟肌肉牵动的肥肉体积和常人有较大的差别。“这个家伙……是出来混的吗?哪个路子啊?”沐月半想道。
但姜还是老的辣,这点小尴尬沐月半呵呵一笑就化解了:“两位不知为何会在这不毛之地啊?“
”吾等自落叶村而来,去往羽城办事。“高成依然哑着嗓子。
沐月半一听,眼睛一亮:“正好我也要去那里,要不……”
虽然坐车比走好多了,但是一想到要和这胖子同路,高凡就不禁一阵恶寒,正打算客气地推脱,之前那个轿子旁边的小轿子里又钻出来一个人,人还未见声已先至:”爸爸,怎么了?“
紧接着,一道曼妙身影下了车,连跳带蹦地跑了过来。沐月半忙介绍道:”这是小女沐言,这两位是恩公吴……太帅和?“
高凡一看见沐言,眼睛一亮:”在下高凡!“
人影近了,这才看见沐言上身着淡黄长衫,外面笼了一层半透明的外套,下身穿白色长裤,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垂至腰部,两边各扎成一束,配上她的鹅蛋脸,显得活泼动人。虽然不算绝色,但也有几分可爱,想到她是沐月半女儿,那长成这样实在是庆幸之至。
沐言明眸一扫,抿唇一笑,挥了挥手,似是在打招呼一般,飞也似地跑回去了。
高凡一看,不禁为之绝倒。十五年啊!一个十五年没有见过任何除大妈级的异性的少年,见此情景,智商直接归零:”那真是庆幸之至!叔,走吧!“
高成脸上还蒙着黑布,看不清他的神情。
高凡看似经常自恋,但内心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帅,因此也还是把脸蒙着。沐月半在江湖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经如火纯青,看见高凡整个人气质一变,故作为难:”这……我们的轿子不多了,小哥是骑马还是和小女一起坐那一台?“
高凡一听,正好最近牙龈出血厉害,蓄了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不好,刚才战斗受伤了,骑马……有些难啊!”
沐月半也不是瞎子,之前他哪里战斗了,不就走个过场嘛!但是有些事情无需点破,沐月半呵呵一笑:“客气什么呢!走吧走吧!”说着连推带拖地把高凡搬上轿子。高凡也就半推半就……
高成脸上依然蒙着黑布,不过神情一定比较精彩。
“青春啊,这就是青春!”高成发出一声沧桑的感叹。突然,他的心神一颤。那道清瘦的身影又走进他的心房。
“轻雨……你没死,对不对?”高成用仅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低语。
车队缓缓动了,抬轿子的人手法十分高明,在凹凹凸凸的山地荒漠上,轿子竟然一点都不抖,弄得轿子里的高凡一点接近身旁少女的机会都没有。
少女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高凡憋得受不了了,终于开口搭讪:“看的是什么书?啊?”
“《羽院入学须知》。”少女头也不抬地答道。
“嗯……”不得不说,智商清零真的是一个非常恐怖的事情,正常人都知道应该扯点羽院的事,再说了自己也是要进羽院的,这扯起来不要太流畅呵!
“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高凡沉吟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少女的头还是没抬。高凡讨了个老大没趣,自此危襟正坐,目不斜视。
高成在前面骑马,细心思索着这些天遇到的事情。
“让我来捋一捋……秦老先给高凡送信,弥灵又给轻雨送信,这封信是弥倪写的。这么说来,轻雨……难道没死?而他们把轻雨没死的消息告诉我,又有什么目的?”
高成感觉这些事情中间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秦老的目的,是高凡。弥倪的目的,是我。秦老和弥倪……”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隐隐约约多了一条黑线。又走了一会儿,高高的城墙终于横卧在面前。两座大石狮瞪着眼蹲在两侧,几个卫兵懒懒地倚在上面说笑。
高凡高成在离城门不远处下了车,分别与沐言和沐月半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