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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冒险者公会

洛伦丹城冒险者公会。

主要工作是冒险者的登录和与佣兵团的斡旋与代理、委托任务的接受与调解、还有委托完成的确认之类。

埃伯坐在前台。

一般来说,能享受到坐在前台待遇的应该是个相貌出色的美人,而且能照单全收荤素不忌的调笑,带着迷人的微笑周旋在胸毛和肌肉的丛林中。

而令人失落的是,埃伯是个会让人联想到修道院女舍监或者是骑士团监督官的角色,一张橘核般皱缩的脸从来不带有任何善意的情绪,过分深刻的皱纹强调着阅历的深厚,还有那总是趿拉的嘴唇,又细又薄,总是带着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刻薄之感。

来来往往的冒险者也有闲得无聊的家伙,每天嚷嚷着这个糟老头怎么还不滚去土堆里,他们更想看到的是像是埃伯的邻座那种轻佻而妩媚的女人。

(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在我老家,祭奠死者只有火葬一种方式,我是不会下土的。)

埃伯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他甚至还未自己绝妙的辩解感到自豪。

他的脾气也像橘核一样硬邦邦的,而且还酸气四溢,让冒险者闻到都会选择回避。

当邻座的女士们被目的不单纯的冒险者们包围、淹没在意味不明的邀请和晚餐中的时候,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后来的冒险者也只能找上这位臭名昭著的“橘核”。

埃伯就这样迎来了他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准确来说,是一顶牛角盔。

因为依据这位客人头顶还没有和接待桌平齐的身高,他只有头盔上两个锋利的牛角能被埃伯看到。

这是个矮人。

埃伯首先先观察了一下客人的长相,因为坐着看不到矮人,他干脆站起身来弯下腰。

以一般的矮人来说,他的胡子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身材矮小的人类,在族里估计也会被嘲笑为小不点,或许这就是这位千里迢迢来到法师的圣城的原因。他穿着黑色重铠,从色泽和厚度来看应该是精钢掺上些许的秘银。双手斧的豁口打磨得不错,厚度和刃口的处理都很老练,绑手也很紧,注意到这一点的冒险者现在也是越来越多,因为没注意都被死亡淘汰了。背部固定钉锤和腿部固定短刀的位置算是中规中矩,拿起来也不麻烦,左右护腿和盔甲缝隙的袋子各装着两管恢复药剂。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水壶,看上去就像春游的小学生,不出埃伯的意外,那就是矮人们当做爱人般呵护的烈酒。

“我说先生,你要看多久,矮人在洛伦丹有那么罕见吗。”

矮人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觉得,观察的时间应该比你的胡子还要短上一点。矮人是不罕见,但是短胡子的矮人就很罕见。”

埃伯回复到。矮人最忌讳别人嘲笑他胡子短,这甚至比嘲笑他那活计短还要令他感到耻辱,埃伯的这番话无疑是把人家最想回避的伤口狠狠地翻出来,还淋上了最烈的矮人烈酒。

但是眼前的矮人却无动于衷。

“我是来问路的。”

“小孩子总是迷路,大人对此要保持宽容,我家的小子也是,三岁了还在对门的玩具店迷路。”

埃伯不软不硬地钉下了第二枚钉子。

“最近的练级点……按你们的话说,是新来冒险者能赚到钱的地方,怎么走?”

“新来的还能赚到钱,这种事情睡觉时抱紧枕头就能梦到了。”埃伯照例地钉了个钉子,“好地方往往也与危险相伴,新来的冒险者都很乐意去雾雨森林和羽人丘陵碰碰运气。羽人丘陵的亚人系比较多,不太适合没砍过人的雏鸟,雾雨森林深处的魔兽等级都比较高,而且还会走出深处达到中部,是死是活全看运气。”

“一般的供给呢,雾雨森林那边有没有?”

“雾雨森林前面有个迷雾堡,沿着迷雾堡的一块区域被开辟为小型的冒险者营地‘菲诺列塔’,虽然叫它‘黑金’的冒险者好像更多一点。那里无所不有,只要金色的国王还在你的口袋中叮当歌唱,矮子也可以像巨人一样高大。”

“我记得,有冒险者勋章的话采购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矮人一如既往地忽视了埃伯的钉子。

“不在意身外之物是矮人一贯的好习惯,你应该更遵守一点这样的祖训才对。”

说了那么久,即便是嘴炮技能点满的埃伯也感到口干舌燥,他毕竟不是丰满多汁的柑橘,他只是干巴巴的橘核。

(嗯,橘核需要时不时补充水分,就像婆娘呵护她们皱纹丛生的脸皮一样。)

埃伯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也因为这种原因,他放在水瓶里的并不是邻座女人最爱的甜樱桃酒,而是带着点酸味的青柠檬润喉茶。

“没错,挂有冒险者公会专属旗帜的集会才能享受优惠,货品也比较齐全,但被卖弄风情的女人骗进黑市的傻瓜年年都有。”

看着离去的矮人,埃伯摇摇头。

“平凡母鸡可生不了金蛋,小村落也颁发不了冒险者勋章。冒险者勋章只有完成十个D级任务才能获得,或者说是冒险者的赠与,可是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矮人,又怎么可能呢?”

“橘核,有什么好任务?”

一个皮甲包裹着的屁股代替了矮人的牛角盔,出现在埃伯的视野中。

“好任务永远都有,只看你有没有好命去享受。”

埃伯扶了扶眼睛,“也要看你,有没有把前台喷的满是油星。”

“伙计,千万别这么说。”大吃大嚼着烤小偷鸟的兽人讪笑着,用手背擦了擦柜台上四溅的油点,三口两口咬碎了小偷鸟的骨头囫囵咽了下去。

事先已经说过,郊外的农田和果林很多,非常多,这就吸引来了一种学名为安第斯阔嘴麻雀的小鸟,它们往往成群结队的筑巢,然后四散成小团体啄食甘甜的麦粒和酸甜的果实,多余的赃物就埋藏起来留着过冬。这些小鸟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瘦瘦小小,但是却能把准确地识别出最值钱的农作物好好享用一番,而且动作敏捷,让当地农夫气急败坏。因此也被饱受其害的农夫起了个小偷鸟的诨名。

但实际上,每天都有大量小偷鸟的尸体运往城内。这并不是捕鸟能手的功劳,而是因为小偷鸟的小团体最容易因为分赃不均从而大打出手,最终往往成群的死去,成为街边小摊贩的首选食材和冒险者最受欢迎的小零嘴。

制作方法十分简单,简单到一个稍微有点料理常识的人都能摆摊贩卖。拔掉毛的小偷鸟甚至不需要开膛破肚,只需要用盐、黑胡椒、橄榄油和牛奶配置的酱汁涂抹其表面,一顿猛烤就可以了。它的内脏和油脂会在猛火的烤制下化作一种奇妙的胶状物,味道咸鲜,酱香中透着几丝香甜的奶味,带着迷人的金色的表面很酥脆,就连八旬老人都可以轻易咬碎它的骨头。

兽人似乎很喜欢小偷鸟腹腔中的酱香浓郁的内脏,恋恋不舍地舔着咬碎过程溅到少许酱汁的指头。

“哦,我忍受不住了老伙计,我得再去买三磅,回来再讨论。”

嘀嘀咕咕着“希望那家伙还在”的兽人转了下屁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蛮子。”埃伯瘪瘪嘴,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兽人和矮人最容易发生这种事情,如果换做矮人,那么门前一定有一家在这里就能闻到刺鼻酒精味的烈酒摊位。

在埃伯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着桌上的油渍时,一片阴影笼罩了桌面。

“不知道是女士还是先生的客人,是要咨询还是要任务。”

埃伯很专心地擦着桌面,头也没抬。

“咨询。新手的历练地点,请告诉我一个合适的选择。”

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很轻,然后埃伯感觉到那个人坐到了椅子上等着他回答。

把桌子擦得油光水滑后,埃伯终于慢条斯理抬起头来看了客人一眼。

不算少见的精灵法师,也不算落伍的装备,为了追求行动方便,还特意改造了一番的细心人。法袍和法杖带有法术协会的标记,但和正统的学院派还是有些区别。用别针和回形针给袖口做了简单的收束,让它不至于宽大到很容易沾染尘土,法杖也不会求装饰选择了不算好看的中长款,至少赶路不会时时刻刻都把它磕到地上。腰带上插了三支最保命的魔力恢复药剂,在战斗中能方便取用。袖箭和匕首虽然藏得比较隐秘,但是逃不过埃伯的眼睛,衣服上不自然的皱褶暴露了一切。总体来说,是竭力剔除掉装备上的干扰战斗的因素的稳妥型,在新手中战斗本能也很不错。

“雾雨森林,这是所有选项中最适合你的那个,也是之前一个矮人的选择。”

精灵和矮人本来关系就不怎么融洽,精灵自诩世间最优雅的种族,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竟然和一个全无优雅之态的矮人心有灵犀,肯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是眼前的精灵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那边有地方采购必需品吧。”

“有。”埃伯重复了和矮人说的话,“迷雾堡前的‘菲诺列塔’,或者是‘黑金’,随便怎么叫都可以,除此之外,施展法术用的稀罕小玩意可以进迷雾堡购买或者交换。”

精灵简单了解了一下情报就走了,对于埃伯的钉子,她的反应很淡薄。

“矮人和精灵,真是怪异的组合,希望这种奇怪的事情能给我带点好运气。”

埃伯摇着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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