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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流银火花

银花化为滚滚烈焰,如流星火雨般不断坠落,转眼又被一头头祸斗吞入腹中。

黎蓝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稍具雏形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显是心情极不平静。“想不到竟然会遇见千年火树开花。记得红巫长老说过这流银火花是不可多得巫法的神物,尤其是据说长老处藏有一道古方,其上所记载的一方巫药,如果是六境的巫士搭配特定的巫法服用,有很大可能成功晋升为大巫。只可惜其中一味主药流银火花难得寻觅。如果我能采集一些回去,说不准族内就能多出几个大巫,那我们甘山氏也可以在巫神殿有一席之地了。”

“可是十四头神兽祸斗,纵然只是幼兽也并不是我可以力敌的。但若放弃这次机会……”

原来火树千年才可以生长到二十丈上下,而只有千年火树才可能结成这种流银火花,此后每五百年开花一次,而花期却只不过一瞬而已。黎蓝机缘巧合正巧赶上这一批火树千年后第一次开花,若不取,就只能再等五百年之期了。而沧海桑田,五百年以后,尚未知甘山氏是否仍存,更不知黎蓝埋骨何处了。

黎蓝心结百转,却暗暗下定了决心。她本是性格倔强坚韧,又正方青春少年、无所畏惧的年纪,当此关头心中却未曾升起一丝退却。

少女下定决心后,心思反而沉静了下来。将口中咬着的骨质匕首取下,转而侧着头,紧紧咬住刀柄,将柔韧而充满活力的身子蜷曲成一个弓形,双手触地,仿佛猫科动物捕食前的动作。

黎蓝微微眯住了双眼,紧紧地盯着场中。

祸斗幼兽在林间纵跃,不多时每头祸斗都吞食了五、六道烈焰,开始或趴或坐的消化胃中吞咽下的火焰,不时发出享受的呜呜声。

而流银火花绽开的速度也开始放缓,渐渐第一批流银火花已经全部凋零。而一朵靠近黎蓝方向的流银火花已经悄然从花苞中探出一只花蕊。

黎蓝遽然睁开双眸,两泓海水在眸间流转。双手十指撑了一下身下的树干,蜷曲成弓形的身体猛然绷直,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纵了出去。

四五个跳跃之间,柔韧的身体已经落在了那朵流银火花的旁边,而此时亦不过四息时间,那流银火花正是开到盛时,尚未凋零。

少女不敢耽误时间,一只玉手握住那流银火花的花茎处,身子俯下的同时,口中骨匕猛然间划过,整朵流银火花已经离枝而去。

被分离出来的流银火花在那一瞬间银色光芒一闪,然后花叶的颜色慢慢黯淡下来,花瓣慢慢向中央蜷曲枯萎,直到结成一丸不过龙眼大小的灰银色丹丸,被黎蓝一把塞入腰间口袋之中。

这一下说来话长,实际却不过八、九个呼吸之间。树下的祸斗幼兽一时怔在哪里,尚来不及有半点反应。

直到少女纵身跳到另一朵流银火花旁边,转瞬之间已经又取走了一枚灰银色丹丸。祸斗幼兽们猛然大哗,纷纷鼓噪起来。

“嚯呜~~~”一只祸斗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声,一躬身猛然间跃向少女的方向,一下之间竟向上跃出了两丈有余。

黎蓝丝毫没有慌张,少女此时蹲伏在七丈左右高的枝干上,祸斗幼兽虽是神兽幼兽,急切之间也不可能扑到七丈的高度。

果不其然,祸斗幼兽在第一下窜出了两丈高之后,又继续上升了不到五、六尺的高度,就已经到了极限,发出一丝不甘心地声音,又落了回去。

少女一声不发,仍旧紧紧咬着刀柄,手脚并用,向另一枝流银火花的位置跃去。如同猫一般充满美感和奇特魅力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四肢轻轻在途中的树干上一点,微微一屈,然后毫不停留地跃向下一枝树枝。

紧随着第一只祸斗幼兽,陆陆续续有几只祸斗幼兽尝试向上跃起,期望能够扑到抢夺它们食物的可恶少女。但黎蓝最低的时候也离地有五丈左右,根本毫不在乎幼兽们的侵袭。

这一段时间内,少女已经毫不犹豫地又收取四枚灰银色的丹丸。

蓦然间,天地银白一线。剩余所有的流银火花全部盛开,三息时间后,烈焰滚滚而下,祸斗幼兽再顾不得少女,转身又大口大口的吞食烈焰。

黎蓝见再无流银火花可摘,果断转身向来路跃去。在山摇地动中,小心地避开在身边滚滚而下的烈焰。

直到在枝干之间纵出了里许距离,少女才落回地面。

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一阵雾蒙蒙的灰尘从黎蓝身上弥散而出。少女回过被烟熏火燎的有些微黑的俏脸,深深地向来处望了一眼。

这一眼之后,再见此景,可能已是五百年!

六枚流银火花化成的丹丸正静静地躺在腰间的口袋中,它们并没有立时化作烈焰,而是将一颗颗滚滚灼热包裹在暗淡无光的灰银色外壳下,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

黎蓝在林间稍作休息,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六枚流银火花结成的果实,足够使得甘山氏的实力得到很大的提升,这可以使得甘山氏能够得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空间。部落的人们可能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少女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轻咧嘴角,痴痴地笑着。

少女休息了一会,觉得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了下来。随即直起身,美美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起身准备离开。

“嚯呜~~~嚯呜~~~”。远处突然传来了祸斗的叫声和嘈杂的草木摩擦的声音。少女心里一沉,伏在地上,将一只小巧精致的耳朵贴在干燥夹杂着大片山岩的山地上。只听得耳边传来低沉的咚咚的声。

“不好,那群祸斗追来了。好生小气,不过是几朵流银火花罢了,明明还有那么多呢!”黎蓝恨恨地跺了跺脚,心里想着,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匆匆向山崖处跑去。

猎猎的风,从少女泛着光泽的面颊刮过,使得少女的脸色有点发白。但少女脸色发白的主要原因其实并不是风,而是耳边越来越近的嚯呜声。

终于,山崖越来越近,而少女的心却越来越沉重,因为她已经清晰地看见两只皮毛漆黑发亮、尾端微微分叉的祸斗幼兽正盘旋在树林出口的地方虎视眈眈地盯住她,深邃的眼眶中已经没有了眼睛,而是燃烧着两团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炽烈火焰。

黎蓝之前为了摆脱身后的追逐,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向前奔跑,一时之间收身不住,已经到了两只祸斗幼兽面前。

两只祸斗幼兽弓着纤细的腰腹,浑身毛发炸起,口中发出低沉的嚯呜声。其中一只祸斗猛然扑向少女,长长的爪子上竟反射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光芒,不难让人想象这对利爪划在少女身上,立时便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间,黎蓝根本无法做出太多思考,身体的本能却自然而然的腾跃而起,一条紧致光滑的大腿猛地弯曲,又骤然间绷直,重重地踢在了飞扑而来祸斗的耳侧。同时身体如同灵蛇一般在空中一扭,落在之前路线的北方两丈左右的地面上。

被踢中的祸斗幼兽在空中低低地痛呼一声,原路返回地重重摔在地上,而另一只祸斗已然扑上。

黎蓝灵巧地躲过另一只祸斗幼兽地扑击,眼光一扫,只见林中鱼贯一般跃出了六、七只祸斗幼兽,心下一凛。而之前被踢飞的祸斗也已经站了起来,牢牢地守住了出林的路口,眼眶中两团火焰噼里啪啦地蹦着火花,显然刚刚的攻击只是令它疼而不伤,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此时前路已绝,后路受阻。黎蓝也不迟疑,趁着第二只祸斗扑击后的一霎那僵直,转身朝树林的北方奔去。

几只刚到的祸斗幼兽来不及稍作停留,就同先到的两只祸斗幼兽一起向着少女追去。

身上的肌肤紧张的微微刺痛,少女感觉自己每一个细小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不时有晶莹的汗水透出皮肤,又转瞬间被风吹干。

一只祸斗幼兽终于追了上来,狠狠扑向少女。黎蓝也不回头,整个身体纵起一丈多高,支起一只腿,一只纤细的脚随着身体的落下重重蹬踏在祸斗幼兽的额头上,祸斗幼兽的下颚狠狠穿透了地表半是岩石的土地,犁出了一道半尺深,七、八尺长的沟痕。

借着踩踏的反作用力,少女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左手顺势拔出了已经插回皮靴的骨质匕首,右脚点了一下地面,一个旋身,将骨质匕首狠狠地插入迎面扑来一只祸斗幼兽的右眼眶中,用力一绞,将匕首拔出,也不看结果,转身就跑。

受伤的祸斗幼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右眼眶周围的骨头顿时崩裂了好几个角,不断有燃烧的火焰从缺口处如流火般飘出。身体重重的甩出,砸在另一头祸斗幼兽的身上,并同时将身后的其他同伴都阻了一阻。

其他几只祸斗幼兽,顾不得正在逃走的少女,纷纷聚集在受伤祸斗幼兽的身边,口中发出低低的哀鸣,伸出猩红的舌头,七嘴八舌地舔着受伤祸斗幼兽的眼眶上。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受伤祸斗幼兽的挣扎渐渐减弱,整个右眼中的火焰慢慢凝固成一团灰黑色的玉石,看其形状,分明是一颗眼珠,但眼珠已经风化成石质,上面布满了蜘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显是已经废掉了。

两旁的火树渐渐的变矮,直至两边的火树已经不足两丈高时,黎蓝的眼前已经隐隐看到了山林的尽头。这是身后传来了充满恨意的祸斗嚎叫声。

“嚯呜~~~嚯呜~~~”

少女丝毫不敢松懈,紧赶几步,冲出了山林,眼前却是一片高二十丈有余的山壁。

行路至此,竟是绝路!

身后传来祸斗的咆哮声。黎蓝不敢迟疑,向后退了几步,一段加速之后,猛地跳跃起来,将手中的骨刀深深地插入岩壁之中,借助骨刀在岩壁上固定身体,向山壁之上攀爬而去。

转眼之间,祸斗幼兽们已经追至。站在岩壁下兜着圈子,却只能冲着远去的少女不停的咆哮。

眼看少女马上就要爬到山壁的顶端。一只皮毛漆黑却毛色暗淡的祸斗幼兽停下了嚎叫,左眼眶里仅有的一团火焰深深地盯着攀爬的少女,神情狰狞,流露出深深的恨意。

蓦然间,祸斗幼兽发出了一声长而凄绝的嘶吼,喉咙中传出“咳咳”的声响,咳了几下之后,喉管间有白烟冒出,伴着浓浓的硫磺味道。

祸斗幼兽奋力地将嘴张大,身子微微后仰,猛地一探,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从喉管中吐出,重重地砸在了少女的背上。瞬间在少女的白狼皮短衫上烧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破洞,如玉般的皮肤裸露了出来,被烈焰烧的黑红。

少女只觉的身后一阵灼热的疼痛,一股腥咸的液体顺着喉管逆流而上。黎蓝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将喉中的鲜血生生压下,用尽全身的力量用力一蹬,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山壁的上方。

不及看清眼前,少女只觉得意识模糊,再也压不住肺腑间翻腾的鲜血,一大口鲜血“噗”地喷出,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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