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医疗事故的事情后,尹洛曦觉得有些蹊跷。
首先,以许诺主刀医生的身份,一般是不会被临时安排一个这样的小手术的;其次,许诺从医多年,经验丰富,不太可能在这种简单的手术上犯错误;最后,病人伤口感染、情况恶化都是别人告知他的,而自从手术结束后,许诺根本没有见过伤者的面,也丝毫不了解情况是否真的如此。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去病人转去的那家医院了解一下他的具体情况,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没有料到的是,两人到了那家医院,却被告知病人又转院了,但究竟转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事情再度陷入了僵局。
许诺一直说没事,但尹洛曦看得出,在他说没事的时候,眼神里那难以掩盖的失望。
两人只好返回。走过医院门口的时候,许诺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视线落在了路上的某一处,眼神微变。
尹洛曦发现了他的异常,随着望去,发现他正在看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披肩,戴着墨镜,一张红唇分外鲜艳。医院门口的人很多,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两人,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即使只见过一面,即使现在的她戴着墨镜,尹洛曦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孟文绮。
孟文绮还在走着,许诺立刻跟了上去,尹洛曦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些什么,没有多问,也随他一起跟了上去。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保持着不会被她发现、也不至于跟丢的距离,一直跟到了医院旁边的省司法鉴定中心。
想到之前许诺说过的话,对孟文绮来这里的目的,尹洛曦的心里已经大致猜测到了。想来许诺应该也已经猜到了,他脸色沉沉,一直都没有说话。
孟文绮进了省司法鉴定中心,出来的时候依然戴着墨镜,手里多了几张纸。她边走边看着那几张纸,红唇勾起,可以想象得出墨镜下的那张脸上得意的神情。
许诺几乎就要冲上去,却被尹洛曦拦下。
孟文绮还是没有发现两人,或者她认为自己的这身装扮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许诺和尹洛曦同样拦了一辆出租车,紧紧尾随。
车开到一个复式公寓的小区中停了下来,孟文绮进去了一间公寓片刻,又坐车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尹洛曦和许诺下了车。
孟文绮刚刚是从一楼进去的,一二楼都是同一间公寓。抬头看二楼,那里有一个用白色栏杆围起来的阳台,里面种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些毛绒玩具,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和一只毛绒泰迪熊玩耍着。
许诺的心里顿时沸腾了,这个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丢失的女儿孟孟!
“孟孟,孟孟!”他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大声喊着孟孟的名字。楼上的小女孩听到了,抬起头来,黑黑的眼睛茫然无焦点地望着下方。
尹洛曦心里很是疑惑,难道许诺认错了?莫非这小女孩并不是孟孟,否则她怎么会是这么冷淡的反应?换作是一般的孩子,可能已经哭起来了。但是看许诺的样子并不像认错了,作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女儿呢。
“孟孟,我是爸爸啊!”
听到这句话,阳台上的小女孩站了起来,抱着那只比她的身体还大一些的泰迪熊,缓缓地走到了栏杆边上,隔着栏杆望着许诺。
很久以后,她小声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样一声脆脆的、怯怯的“爸爸”,令许诺的心瞬间柔软,连旁边的尹洛曦心里都有些难过。一个女儿叫自己爸爸的声音,难道不应该是甜甜的娇嫩的吗,为什么会是带着一些怯意的呢?
“孟孟,别怕,爸爸这就接你回家!”
心里一急,理智也就退却了。许诺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是孟文绮的房子,他要怎样进去,又怎样把孟孟带出来呢?
但许诺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是要把孟孟带走的,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正在焦急的时候,房间里有人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向阳台走来。两人躲避不及,正巧被看到,尹洛曦刚在心里说了一声“糟了”,却听到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洛曦?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郁姐做保姆的那户人家,正是孟文绮这里!
原本是山重水复疑无路,谁又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两人进了屋,许诺一把将孟孟抱在怀里,仿佛怕她再度丢掉似的。孟孟在许诺怀里,小脸贴着许诺的胸口,一言不发。
除了刚开始的那句“爸爸”,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两人把许诺和孟孟的关系、孟孟是怎样丢失的、又是怎样被发现出现在这里的事情简单地向郁姐说了一遍,郁姐感慨地说:“我来到这里做保姆快一个月了,从来没见过这孩子开口说过话,刚刚她叫的那声‘爸爸’,是我听到她说过的第一句话。”
尹洛曦惊道:“从没见过她开口说过话?”
“孟孟患有自闭症,”许诺接口,“很少开口说话。”
尹洛曦于是了然,心里对这个小小的孩子除了喜欢,又多了一份心疼。
两人和郁姐聊了一会儿,得知这个房子是孟文绮租的,请了保姆来主要就是为了照顾孟孟。这些天孟文绮和一个男人时常会有联络,但两人往往只是在楼下说一下话而已,他从没上来过,也没近距离地和孟孟接触过,孟孟对两人都很抗拒,反而是对身为保姆的郁姐稍微亲近一些。那个男人的身份郁姐不是很清楚,只听到他身边的人叫他邓总。
邓珂,在听到“邓总”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尹洛曦与许诺同时想到了他是谁。
孟文绮一直声称孟孟是邓珂的孩子,而三年前的那段时间,许诺的确正在国外。她向邓珂解释为什么当时没告诉他她有一个孩子的理由是——当时的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许诺的,而并非与邓珂在某一个逢场作戏的夜晚之后的果实,直到后来发现孟孟的身世可能并非她之前所认为的那样,于是又回头找到邓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