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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金扇子,美园子。

一日午休,文妃好奇地问:“万岁,您说,我听说蛇是冷血之物,古人可曾用它们来消暑降温?”

“有,朕的御师,曾为朕讲过前朝龙皮帘的故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文妃诧异极了。

“身为帝师,竟然不知朕的生肖是龙,大谈特谈唐宣宗时代龙皮帘的制冷功效,当时,就把朕惹怒了,将他轰出门去了。”

言罢,赵煦又开始咳嗽了,文妃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嗯,万岁,不必为远去的前朝旧事而烦心动怒,好好午睡吧。”文妃一遍又一遍地为煦帝摇着白翎羽毛扇,同时轻声催眠:“但愿这把用白天鹅翎毛制成的扇子,送我俩回到天鹅的故乡,我俩,此时已经化作天鹅,游呀游,游呀游,游呀。煦帝,您看,湖面平静,水清见底,恍若镜子,山光水色融为一体,你我二人,这两只洁白的大天鹅,恰似水中仙子,仿佛置身于仙境之间,流连忘返。我们长着纯白色的羽毛,不掺一点杂色,头颈长长的,这正好相互嬉戏呢。身体肥大丰满,这正是大宋物华天宝使然。我们像一对披着白衣的仙子仙女。时而成双地在芦苇丛中、蒲草岸边伫立、踱步,时而结对地扑进碧绿如玉的湖水中游泳嬉戏,时而又腾空而起,箭一般地飞上蓝天,时而挺脖昂首,神气如同将军,时而曲颈低头,闲雅胜似仙子。用粉红色的脚掌划着湖水向前游,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粼粼的波纹,远远望去好像一只只白色的帆船在水中荡来荡去,又像天上的朵朵白云映在水面上。”煦帝陶醉在文妃的故事里,等到他不知不觉甜美入睡后,文妃这才放心睡去,怀抱着一个绵羊形态的可爱的青奴。﹙注:青奴,亦称“竹夫人”,是用青竹编为长笼,或取整段竹中间通空、四周开洞然后通风的东西。南方伏暑炎热,人或抱或枕之,可以依赖竹子的清凉、透气取得体感的凉爽,也有人称其为中国古代最有情味的清暑用具。竹夫人大约唐代已有,又被称为“竹姬”“青奴”等,大概与后世的抱枕属于同类用品。﹚

当日下午,文妃请内监找来《大唐秘闻》,约上姐姐们一起研读煦帝幼时听过的故事,看看为何万岁当时勃然大怒。

她们首先了解了何为龙皮帘子,原来是挂于亭外抵御滚滚热浪的一种帘子。唐大中年间,宣宗召翰林学士韦澳、孙宏进宫。二人刚落座,顿觉寒气逼人。其时,宣宗已经使人悬挂“龙皮”于亭中,所以可保持亭内凉温,龙皮的透气性还能使室内空气清爽。其次,史书中推测,龙皮很可能是蟒蛇皮。民间常见的竹帘,与此道理相同,不过更为朴素便宜。

“天,要是我们这些美人,成天面对着那些骇人的蟒蛇皮制成的帘子,不做噩梦才怪呢。”八姐惊叹道。

“嘘—隔墙有耳,在喜怒无常的万岁面前,还是别谈这些蟒蛇吧。在煦帝眼中,也许它是龙的化身吧,下次别谈这些像龙的动物才好。”二姐提醒道。

文妃与煦帝姐姐们一起度过之时,轻摇着翎毛扇,把玩着琉璃扇,欣赏着紫玉扇,陶醉着诗绢扇,沉迷于琥珀扇,然而奉行“以精进度懈怠,以平常度华美,以华美度无趣”的她,居然把摇扇子作为一种练功的好方式,在春季里,就已经差人各打造了一把金扇子和银扇子。这把金扇子是一盘“盛开的向日葵”,银扇子是一滴“晨露”。

每日,只有万岁和夏花能一睹金银美扇的风采,夏花会仔细地为娘娘擦洗三遍,文妃对这个伶俐的侍女尤为亲厚。

望着蹲着身子擦洗扇子的夏花,文妃吩咐她舒舒服服地坐于身旁,问:“姐姐教你一句话,好吗?”

“好呀,最喜欢娘娘为我们传授知识了。”夏花乐滋滋地答复。“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同理,扫地则情满于地,擦灰则意溢于案。所以,我们要时时保持内心的清明祥和,自在宁静。

“这句话太有教益了,请问娘娘该作何理解呢?”

“在我们游览山山水水的时候,心情与山水风景相融一体,感情投入进去了,心情在山水中释放、风景在心情里有了生命。山水的诗情画意,与心里所思所念很衬合。好像是你感觉到了山水的感情,山水好像了解你的思绪。推而广之,平凡心是道,寻常事亦是道。本宫就很欣赏你干什么都充满欢喜的样子,可谓满怀接纳,安之若素。”

“多谢娘娘夸奖,以后那些宫女内监因为琐事繁重,乱发脾气时,我就用娘娘教我的这句话,规劝规劝他们。”

“好个举一反三的丫头。”文妃赞叹道。

文妃叫灵儿一一为姐姐们定制了两个竹簋,姐姐们打趣道:“世上什么鬼都可怕,只有这装水果的簋最可爱,簋空虚之时,它有着竹子的清香,盛满水果之时,又可送来满寝宫的甜香。”

夏夜,可怕的蚊子飞来了。

“爱妃,朕想起欧阳爱卿写的诗了,‘虽微无奈众,惟小难防毒。’以前,宫里使用‘蚊怕’。现在,你们怀着龙胎,可不能使用这些成品了。”

“是,万岁所言极是,那何为‘蚊怕’?”

“当朝书中介绍道,‘端午时,收贮浮萍,阴干,加雄黄,作纸缠香,烧之,能祛蚊虫。’雄黄是硫化砷矿石,也是用途很广泛的杀虫剂。”

“万岁,您不知道的是,小蚊子蚊多势众之时,殊不知大黄牛都能被叮死呢!”

文妃将自己储存的柚子皮,一一发给各位姐姐,告诉她们用剪刀剪成细条状,将该皮点燃了,熏逐蚊子即可。

美人们闻着清香的柚子皮,各自对侍女们赞叹道:“这皇后赏赐的东西就是好,连驱蚊的水果皮,也带着奇香。”

只有刘美人,心尤不甘,怨叹道:“我居然还沾皇后的光,皇后再次为我送来好处。只是,让我不明白的是,已经爬到顶端的皇后,她还用得着讨好我们吗?”幸好这句话,未能传至文妃耳朵里。

文妃请时时浇及时在御花园中种上了一些驱蚊草,比如猪笼草、藿香、逐蝇梅、紫罗兰、凤仙花、七里香、薰衣草、夜来香……

半个月后,御花园中简直成了一个蚊虫克星的小千世界。

晴朗的夏夜,帝妃们在宫外乘凉,既能享受沁人肺腑的花香,又能防蚊子的侵扰呢。

第二日,文妃约上灵儿,找时时浇具体讲讲这些既美丽又管用的花草是如何驱逐蚊蝇为人们效劳的。

“回禀娘娘,这些驱蚊花草,以前在宫里种过,只不过,晚年的高太后嫌气味太过浓烈,又叫我们清除掉了。”

“想不到这些花草,竟然也像人们的命运,真让本宫又长了见识了。”

时时浇一一指着各色花儿说道:这种开得大团大团的花,叫五色梅,也叫臭草,它的枝叶与花朵中挥发出蚊蝇敏感的气味,具有很强的驱逐蚊蝇功效,而对人体无任何伤害。这种白色的花儿,叫做千里香,七里香,也叫千里香、九秋香、黄金桂等。”

“这么多名字,那么它具有什么保健功效呢?”文妃问。

“我的爹娘听过太医讲过,它的根、叶可以用作草药。性温,具有通经络,行气,活血,散瘀,止痛,镇惊,消肿,解毒的性能,能治感冒、头痛、胃痛、牙痛、风湿骨痛、跌打肿痛呢。”

接着,文妃和灵儿认识了长相怪异的猪笼草,灵儿大叹:“幸亏我不是一只蚊子,否则,进入这个笼子,就会立即遭受灭顶之灾,又好像进入深渊一般,绝无再爬上来的可能。”

“所以嘛,还是作为一个人快乐。”文妃笑曰。

见时时浇在为皇后讲授花草知识,姐姐们闻讯而至,文妃高兴极了,吩咐道:“姐姐们,身边处处皆学问,不防仔细听,将这些学问记于心中,以后用得着呢。”

“啊,这种花好白好白啊,叫什么呢?”玉蝴蝶惊奇地问。

“回娘娘,这叫夜来香,为常绿灌木,又叫月见草、夜香花等等,属多年生藤状缠绕草本,是以新鲜的花和花蕾供食用的一种半野生蔬菜。除供观赏外,花可作馔和药用,具清肝明目之功效,可治疗目赤肿痛,麻疹上眼、角膜去翳等。每逢夏秋之间,就会绽开一簇簇黄绿色的小花,当月上树梢时,它就会飘出阵阵清香,所以才叫‘月见草’,这种香味,令蚊子害怕,但是,只要令美人们高兴就行。”

“赏!这位时时浇啊,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呢。”文妃赞赏有加。

“啊,夏天,还可以欣赏到菊花,你们快来看。”魏美人惊呼道。

“这叫‘蚊闻愁’。”

“好个时时浇,这肯定是你取的名字吧?”文妃欣喜极了。

“谢娘娘夸赞,正是!正是!”

“好,既然取名这样好玩,本宫也为它取一个名字吧,叫做‘菊中能臣’吧。”

一阵风吹来,各色花草翩然起舞,在风中尽情述说着自己的贡献。一朵朵菊中能臣,化作小太阳,驱尽了所有的蚊蝇;叶子像艾草的驱蚊草,化作篱笆,挡住了蚊蝇的入侵;五色梅,化作火球,燃尽了令人憎惧的蚊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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