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棺材,里面躺着吴叔的妹妹,看来自尽的女子并未嫁人,因为棺材都还放在哥哥家里.平安满是好奇,年纪轻轻为何要投河自尽,而且现在人去了连个正经的丧事都不办。刚好这会平安也不困,想让吴叔继续说他妹妹的故事,只是这个吴夫人甚是讨厌,催着他们回客房。
阎摩晓得平安的心思,但一看就知道,吴夫人才是这家真正管事的人,吴叔是不敢违抗他这个夫人的意思,今晚想要听个好故事应是没机会了。阎摩手中折扇呼一声打开:“天色已晚,还请吴叔带路,领我兄妹二人回到客房。“
吴叔满脸堆笑:”好好,公子这边请。“,然后恭敬的抬手示意阎摩跟着他走,平安见阎摩潇洒的踱着步子走了,自己也不敢落下,转身向吴夫人福了福身,算是道谢,便追着阎摩去了。
客房也就是正房旁边的一个耳房,因阎摩和平安扮的是兄妹,而眼下平安又是一个还未长开的丫头样子,吴叔认为兄妹是可以共处一室的,况且家里也只有这一间耳房可以充当客房。
吴叔将阎摩和平安领到门口,说了一些客套话,便欲转身离开。平安见吴叔要走,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吴叔,你家正厅的那口棺材,我是说,令妹,令妹这么年轻就走了,太可惜了,我....我实在好奇,你可否再详说一二。”
吴叔愣了愣,这个小丫头,居然会对死人感兴趣,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闲的慌。可收了人家的金叶子,答疑解惑,也是应该的。吴叔顿时又表现出了老泪纵横的样子,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像是演戏做足套一样,好一会才表演完,最后说道:“今儿要不是天晚了,我是真想好好跟少爷小姐说说我那苦命的妹子,村子里那些愚民啥也不懂,我真是有冤有苦也无处诉啊,明儿少爷小姐若不急着走,再听我好好叨一叨我那妹子的事吧,唉。”说完,又用袖子擦了擦那没看见眼泪的眼。
平安看吴叔哭得正伤心,也不敢再说什么,倒是盼着他赶紧走了。阎摩似也烦吴叔这个样子,不留情的说道:“吴叔还是回吧,我和小妹要休息了。”
吴叔是会看眼色的人,装模作样的又擦了擦眼泪,便拱手作揖,让两位贵客好生休息,于是转身离开。
阎摩和平安回到客房,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架巨大的拔步床几乎占了整个房间的一半,剩下的空间只放了一个小茶桌,两只凳子,外加一个洗脸架。平安看着屋里的陈设,皱着眉头嘟起了小嘴,阎摩自然是睡床上,可她这个小丫鬟,想在屋里凑合一晚的地方都没有,这个房间实在太小。那两只小凳子,甚至不能用来打坐,肯定要摔跟头的,莫不是只能坐着欣赏阎摩的睡姿,睁眼到天亮?还不一定能坐着,万一殿下不喜欢有人坐在他对面研究他睡姿,那她就只能在侧旁站一宿,平安真是越想越沮丧。
她这边心头千思万绪,阎摩那边大大咧咧的已经坐到了床边上,屋内并不热,可阎摩仍旧摇着他的扇子呼呼的扇着,笑眯眯的对平安说道:“本君有些乏了,你来伺候本君歇息吧。”平安睁大眼睛,像是确认一下似的指了指自己鼻子,伺候君上歇息?怎么伺候?平安局促的站在阎摩面前,半天挪不开步子,应该先做哪一步,更衣?还是直接推倒——就寝?阿奶也没教过她这些呀,想到这儿,平安是羞愤难当,再是上位者,也不能为难她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阎摩看着平安局促的样子,越发觉得她可爱,恨不得一把揽过来,在自己的怀里好好揉揉,罢了,不能再调戏于她,不然越发把持不住,最后难受的反倒是自己。阎摩一把收了扇子,像是随口一说,却又是让人不容拒绝的力度:”今晚你住这个房间吧,本君到外面找个地方打坐。“没等平安反应过来,阎摩就直接在屋内消失了,看着阎摩消失的地方,空空如也,平安倒是舒了一口气,刚才烧红的脸似乎也退下去了。把君上赶出去,是万般不合适,甚至算以下犯上,可刚才明明是他自己提出出去的,而且他是君上,法力无边的君上,在外面自然比她这个手无寸铁的小丫鬟强。平安默默的这么想着,顿时觉得轻松不少,这会心安理得的就朝床上一扑。
这一觉睡得甚是美妙,平安四仰八叉的躺着,完全没觉察出旁边站着一个皱着眉头,正揉着眉心的阎摩,阎摩实在无法把心里原来那个风华旷世的仙子和眼前这个四仰八叉的小平安画上等号,人转世性格会大变,仙转世,也是这样吗?定是缺了那一魄残魂导致的,等找到剩下的那一魄,素衣就会回来了。阎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很满意自己对自己的心理安慰。
接下来,“平安,平安……”好浑厚磁性的嗓音,一声一声的传入平安的耳朵,平安享受的听着,迷迷糊糊的,觉得那是来自天界的声音,天界?我又没去过天界,哪知道这是不是天界的声音,不过好好听啊,比包哥哥的声音还温柔好听,嗯,可惜包哥哥离开冥界了,我也跟着君上离开…,平安猛的一睁眼睛,君上,是君上的声音,平安一骨碌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又利索的蹦下床,等端端正正的站到阎摩面前,瞅着阎摩的脸色,已非常不好看。平安挠了挠耳朵,“君上,你这么早就来了呀,你昨晚就那么离开了,我还以为你是生平安的气,不理平安了。”
阎摩做好事把房间留给平安,反倒被说成了因为小气,赌气离开。平安这倒打一耙真是让阎摩不爽了,眼看阎摩的脸色是越发不好看,平安知道可不能再占这嘴上的便宜,又卖乖的说道:“平安想到君上曾告诫平安,在人间不能轻易使用灵力,被天界的天眼仙君查探到是要惹麻烦的,所以昨晚君上走后,平安好生担心,君上不能使用灵力,又如何在外渡过漫漫长夜,平安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寻君上,待在屋里,着急的团团转,更是无心睡眠,君上来的时候,我其实是因过度担心,忧思过度,昏睡过去的。”
那个风华旷世的仙子究竟哪去了,哪去了?阎摩此刻的心情是极度纠结,这丫头真是一睁眼就说瞎话,到底是被谁带坏的?
包龙图!一定是包龙图!过去两百多年,和平安走得最近的就是包龙图,阎摩顿时后悔万分,为何当初要钦点包龙图进幽冥,如今悔不当初。堂堂幽冥之主,这会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罢了,以后多的是时间调教回来,经过又一番心理交战,阎摩终于又一次成功的自己安慰了自己。
“我自有我的办法,幽冥的君主,难道还怕那小小的天眼仙君?莫要瞎担心。”阎摩还得顺着平安的话说下去,担心直接拆穿她,这丫头以后更得躲着他了。可坏处是,平安见阎摩无怪罪她的意思,更是顺着竿往上爬,为自己的小心思洋洋得意。阎摩懒理会平安的小心思,继续说道:“你不是好奇这吴家小妹的死因吗,走,去正厅继续会会吴瑞。”
平安不自觉的摸摸鼻子,刚才的戏是不是有点过了,君上都没有接招,不过听说,又有故事听,顿时来了精神,大步的跟着阎摩出了房间。
正厅里,吴叔和夫人也正在商量给吴家小妹下葬的事,一看两个贵人走了进来,吴叔忙起身相迎:“二位贵客昨夜休息得可好,还没用过早饭吧,内人准备了一些粗茶淡饭,还请二位随我移步偏厅。”
平安转头看了看阎摩,人间的五谷,幽冥之神肯定是不屑享用的,她自己也对粗茶淡饭没兴趣,给她一层充足的灵气才是最有用。想清楚了这点,不用阎摩指示,平安就干脆的回绝了吴叔:“吴叔,我们不饿,我和哥哥过来只是想跟你道谢,多谢吴叔昨晚收留我们兄妹俩。”
站在一旁的吴夫人,心里冷哼:“不就是看不起这乡下的饭食嘛,说什么不饿。”又转念一想,这陈公子出手阔绰,还得再巴结巴结。于是,媚眼一抛,吴夫人扭着曼妙的身姿就去到陈公子的身边,手法娴熟的勾着陈公子的的胳膊,但就在那一瞬间,吴夫人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般,疼得她大叫一声,条件反射的离阎摩好几米远。吴叔看夫人轻浮的举动原本心生不满,想要发作,但此时看夫人痛苦的表情,又心疼的赶紧跑过去,想要安抚夫人。吴夫人嫌恶的甩开了吴叔的手,眼睛却恶狠狠的盯着阎摩:“公子身上是装了刺吗,蛰得我好生疼,估摸着是受伤了。”
阎摩连看都没看吴夫人一眼,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上去,看到阎摩这么目中无人的样子,吴夫人更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整个人欲扑上去闹,可吴叔眼明手快,及时拦住了夫人,女人家见识极短,这陈家的公子哪是他们这种村民愚妇可以得罪的。
“放开我,你这窝囊废,你夫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帮着出头,反而拦着….”接下来一连串骂人的话自吴夫人的口中不断吐出,平安第一次见识了泼妇是什么样,按理她如此冒犯君上,这可是犯了幽冥永世不得轮回的大罪,理应现在就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可勾人魂魄这事一向是由黑白无常两兄弟来做的呀,平安可没这本事,况且阎摩还警告过她不得轻易使用灵力,这可怎么办,平安抬起的手放下了又抬起,又放下。阎摩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平安犯纠结症,噗嗤一声,竟笑出了声,循着这声笑,平安转头委屈的看着阎摩,君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行拉,看你那纠结的样子,让我都不忍心。这妇人你且不用管她,她的阳寿本就只剩个把月,入了幽冥,自会去领该受的惩罚。”阎摩用密语传话给平安,平安这才放下心来,不然对付这么一个人间的泼妇,她还真是没有心得。
此事,阎摩的扇子又潇洒的扇了起来,竟又甩了一片金叶子出来,那吴夫人一看金叶子,两眼顿时放光,没了刚才的张牙舞爪,此刻完全不顾形象的蹲地上将已掉落在地的金叶子捡起来。再起身的时候,已然又恢复成了那个妖娆妩媚的吴夫人,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想,从没真正发生过。吴叔看自家媳妇如此丢人,也觉得颜面尽失,终于拿出男主家的气势,让吴夫人不要在这儿继续丢人现眼,赶紧下去。吴夫人又得了一片金叶子,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不想再继续留在这儿赔不是,看人眼色。于是轻飘飘的对着阎摩福了福身,漫不经心的说道:“奴家不懂规矩,刚才冲撞了公子,望公大量,宽恕奴家......”见阎摩仍旧不理会她,也不正眼看她,吴夫人也不在意,还是高高兴兴的退了出去。没想到这一场闹剧最后竟以吴夫人欢喜的退下而结束。
剩下的烂摊子,吴叔还得收拾,可着劲儿的给阎摩和平安道歉赔不是。平安倒有些同情吴叔了,吴夫人虽貌美如花,可这脾性实在太差,和泼妇无二致,所以也不想再为难吴叔,刚好还可以趁着他这会觉得理亏,把他妹妹的事问个清楚。
“吴叔,刚才的事,我们不会放在心上,何况你现在还处在丧妹之痛中。”平安缓缓说道。
“多谢二位体谅,唉,说到我妹妹,二位也看到了,这口棺材停在这正厅之中,其实已有三日之久,若不是最近天寒,这棺材怕是都要散发恶臭了,我妹妹,竟连个下葬的地方都没有”说完,吴叔似又有飙泪的架势。
平安怕他又要开始无止境的哭下去,赶忙说道:”你且把各中缘由说清楚,我哥哥的本事大着,说不定还能帮上你家。“
平安虽不了解人间规矩,可找个地方安葬死人,这有什么难的,怎么会连个下葬地方都没有,想来定有不同寻常之处,这吴叔之前就小看平安,这会要说平安帮忙,吴叔肯定不信,把阎摩拉出来,可就不一样了。
阎摩这会也终于开口了:“你昨夜同意我兄妹二人留宿于此,也算一个恩情,陈氏是有恩必报,何况,下葬这等区区小事,我今日就可安排帮你办妥。”
吴叔闻言更是感激涕零:“二位贵人能下榻我家,是我吴家的福气,不敢言谢,只是我这苦命的妹子,唉,二位,请听我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