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夜凉如水,明月高悬。在卿泠宫后山的凉亭里,摆了一桌好酒好菜,桌子旁坐了四人,正是云陵、玄瑾、芊雪和苏亦风。
云陵自回到卿泠宫之后,就摘下了面纱,远远看去也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现今她气色好了很多。才一个下午就恢复得如此快,大家都在心里默默赞叹那神丹之奇效。
“苏亦风,你对卿泠宫有恩,这一顿饭菜就当谢礼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云陵放下手中的筷子,对苏亦风说道。
苏亦风嘿嘿一笑,道,“不必了,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况且我已经出来多日,明天一早就该回去了,免得师父担心。”
“嗯,”云陵点点头,“说得也是。只是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有缘,自会再见的。”苏亦风道,又看了眼芊雪,她好像在低头沉思什么。
其实苏亦风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他对卿泠宫一直有着莫大的好感,也许是记忆深处的驱使,也许,是因为芊雪。
饭后,苏亦风在卿泠宫里四处闲逛。云陵说得没错,卿泠宫远离尘世,以后也许自己再也没机会来了。而所谓的有缘,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山崖边,对面是星辰大海。海风拂面,滑过耳畔。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种熟悉的感觉,连风都是。苏亦风闭上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这是……以前的记忆吗……”苏亦风喃喃道。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有些想知道以前的事。“但那是另一个人的一生,与我无关……”
“也许离开这里,就不会再有困扰了。”苏亦风心想。却忘了天道轮回,有因必有果。二十年前苍羽的死就像埋下了一颗种子,长成如今的他。而那上了枷锁的匣子,总有被打开的那天。
苏亦风放眼望去。这里的海与衡云派所看见的不同。衡云派下面的海常有点点渔火,每逢佳节时,还有岸边村民放的水灯,是热闹的。而这里除了海潮声与皎洁的月光,别无其他。
忽的,苏亦风看见海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好像,是一条大鱼。他御剑飞到崖底。那像鱼一样的生物坐在海面的一块礁石上,注视着他。苏亦风这才看清,那不是鱼,是鲛人。
逆着光,苏亦风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很久很久。时间仿佛静止,又好像穿越了千百年。
最初的最初,一只迷途的白凤凰偶然经过这里,被海边美丽的鲛人吸引,便日日栖在崖边的枯枝上,不再离去。原来,一切都始于那惊鸿一瞥,无形中立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苏亦风往前走了两步,向她招手,她会意,往岸边游来。海藻一样的长发在月光下泛出幽蓝的光泽。她上岸,向他款款走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柔声道。
苏亦风调皮地一笑,道,“我不知道,我的心知道。”
“你……”芊雪见他这么直白,竟有些生气,不再理他,飞回崖顶。
苏亦风这才自觉失语,忙跟上去,连声道歉。她一直走到自己房里,把他拦在门外,冷冷说道,“夜已深,请你回去休息吧。”
“别啊……”苏亦风还没说完,芊雪就把门给关上了。苏亦风有些失望,回到房里,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第二天一大早,苏亦风收拾了东西,去向云陵和玄瑾告别,随后又走到芊雪房前,犹豫半天,手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敲下去。
“芊雪,我走了。”苏亦风说道。隔着门,也不知她听不听得到。“我刚才去找过云陵宫主,我跟她提了一个要求,希望以后能写信给你……你们。她同意了,还教给我你们的传信方法。那……我真走了?”
屋内一片寂静。
“再见,芊雪。”苏亦风道。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半晌,房门被轻轻打开,芊雪望着已经御剑远去的那个背影,轻声道,“再见了。”
离别总是让人难以面对,因为不知何时重逢,因为这次或许就是永别。
回到衡云派,苏亦风便远远看见到道场上有许多弟子在练剑,有许多是新晋弟子。又看见天玄殿前有两人在比试,好像还有说有笑。仔细一看竟然是谢景言和宋箐泽。
苏亦风笑了笑,自从谢景言到天玄殿修行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少。看样子,他应该也接受宋箐泽了吧。苏亦风没有停留,直往芙蓉峰飞去。
芙蓉峰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师兄师姐们都被清池打发走了,要不是去教导新入弟子,要不就是下山历练去了。不过倒也有留了几个没走的,偶尔和清池说说话,他也不至于太无聊。
太极观里,有一相貌清秀的男子在打扫庭院。那男子见苏亦风远远走来,便放下扫把,笑道,“小师弟,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一点消息都没有,真叫人担心。”这男子名唤林殊尘,是苏亦风最年轻的的师兄,只比他大一岁。
“呃……在外面出了点事,耽搁了一阵子。对了,师父呢?”苏亦风问道。
林殊尘还没回答他,就见正殿中走出一人,正是清池。
“你还晓得回来啊,这都多少天了!”清池甩甩手中的拂尘,有些生气。
“我……”苏亦风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多天都不回来,忘了为师的嘱咐了?”清池翻了个白眼。
“没有没有。。”苏亦风急道。
旁边林殊尘笑道,“小师弟,说说你干嘛去了吧!”
“哦……”苏亦风便将自己在东海和卿泠宫的遭遇都说出来,但却刻意隐去了与苍羽有关的那些事。林殊尘听得入神。清池也没想到,数日之内他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师弟竟然去了卿泠宫那么神秘的地方,真难得啊!”林殊尘觉得很新奇,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苏亦风笑道,“其实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和我们一样修行。宫中的人也很友善。唔……总之,是个好地方。有空我再仔细跟你讲讲吧。”
“嗯!”林殊尘使劲点点头。
清池又对对苏亦风道,“嗯,看来,这些天你也没有白费,增长了不少见识。你身上的伤,可都好完全了?”不等苏亦风回答,清池就一把拉过他的手,检查他的身体。
“师父,我都好了……”苏亦风有些却不情愿。
清池放下他的手,道,“按理说,你受的伤应该比那云陵宫主还重些,竟然能恢复得如此之快。不过我刚才检查一番,发现你体内还有些地方没有好完全。你回去好好调理调理吧,免得落下病根。”
“是,师父。”苏亦风回答道。也许是体质的原因吧,从小自己受伤就比别人恢复得快,也就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