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忽变得有些浓重,
极寂静的苏州城内,有些烟雾慢慢腾起,
傍晚时分,剑意击溃漫天阴霾,
而现在,星空中,晚云迫不及待的再一次聚到了一起,携手极悠闲的在星空中散着步。
偶尔走到一处,便会遮住一些星光,这是极荣耀的事情,世上除了它们,又有谁可以遮住远古的光芒。
于是它们似乎变得有些得意,好像忘却了没多久之前它们还被一道剑影斩得四处逃窜,它们每走过一处,便能找寻到一些傍晚时失散的“同伴”,
它们变得越来越壮大,变得越来越骄傲,
于是,终于在某一处,在它们一次又一次遮住天上的星光之后,它们遇见了对手。
从星空之下升腾起了一道烟雾,缓缓的,来到了和它们同样的高度,
它们有些生气,这是属于它们的星空,这是属于它们的荣耀,容不得别人抢来。
自然而然,两边开始了争斗,
那些烟雾自然不是它们的对手,它们一口将烟雾吞噬,然后便得更壮大,更骄傲......
不知从何时起,它们竟忘了,它们本就是来自地上的水珠,却开始慢慢鄙视那些来自地上的同类们........
望江楼外,弥漫了许久的烟尘缓缓沉淀了下来,
也有烟雾慢慢飘向了星空,最后不知所踪.....
爆炸声后,烟尘中缓缓露出了人影,很多的人影,
有几个青衣书生倒在了地上,
有琴落花站在他们身后,右手握着一柄沾着鲜血的刀,血顺着刀往里面不停的滴下。
“师弟!”
离得较近的几个青衣书生跑了过来,眼中隐隐泛着红,神情有着悲意。
咳,咳,
有琴落花轻咳了两声,
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似受了不轻的伤,
她淡淡的看着那群书生,说道
:“哼!果然是群懦弱的书生。”
那些书生悲愤交加,怒视着有琴落花,一时间似乎都忘记了另外两个人,
田单和小雪儿。
半截劫剑静静的躺在地上,没了半点凶气,更感觉不到半分剑意,
田单盯着那柄劫剑,沉默不语,
宽大的道袍已经破了数个洞,不知何时,原本背在背后的太常已然出鞘,被他握在手中,
太常垂在地上,剑身隐隐约约的闪着些星辉,
想来阵破之时,田单用太常挡住了星空之力爆炸的余威。
一阵晚风吹来,他的袖袍被吹开,
本被宽大袖袍遮住的手露了出来,
“啊!”
身后的小雪儿忽然叫了一声,两只小手捂住了嘴巴,看着田单的右手,不住的往后退,似乎极害怕。
有些书生听到了小雪儿的呼声,顺着小雪儿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们看见那个小道士右手鲜血淋漓,整条手臂几乎被炸的血肉模糊,从上到下几乎看不到有一处好的地方,
他们甚至怀疑,那小道士究竟是怎么继续握着那柄剑的,
不由得想着
这小道士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田单听到了师妹的呼声,用左手将右手的衣袖重新整理了一下,
转过身看了看师妹,神色有些为难,
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他可以杀人如切菜,也可以身受千刀万剐而不皱眉,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让师妹不哭,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眼神不断地闪烁,
最终,他极勉强的朝师妹笑了一笑,
说道
:“师妹乖,师兄没事。”
星光依旧照在田单的身上,显得很是温暖,
太常闪烁着星辉,配合着那道星光,交相辉映,竟显得有些圣洁。
小雪儿看着师兄良久,一时竟看的有些痴了。
缓缓的放下了双手,轻轻的点了点头,
却依稀可见,她眼中依旧泛着泪光。
田单生平最害怕的便是师妹哭,每次师妹哭,他总会做一件事,
星光下,少年轻抚着少女的头,少女眼泛泪光,在星光照耀下,如世间最珍贵闪耀的珍珠,有如少年少女情义的鉴证,
便是所谓,天地为鉴。
...........................
桑枝姑娘登上三层楼之后不久,
二层楼内的王道之论便也有了结果,
:“王道之论,燕国太子获胜,请燕国太子登上三层楼,请平原君退出二层楼。”
那道轻柔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燕国太子冷冷的看了一眼赵胜,头也不回的走了上去,
赵胜似乎早已知晓这样的结果,只是沉默了一下,便退出了二层楼。
二层楼内,论道之争陆续分出结果,
不断有人登上三层楼,也不断有人离去,
终于,最后一位身着素衣的男子登上了地三层楼,
二楼内空空如也,只剩那杆黑色大旗孤零零的扎在地上
...........................
齐国,临淄
夜空中星光点点,街道上早已没人,唯一能听到的便是每隔一个时辰出现的打更声。
街道的尽头,将军府内,一如往常的那般安静,
不像朝堂上其余那些大人们的府邸,总是人来人往的。
府邸的主人本就是个极喜静的人,这令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
今日大将军入王宫陪伴齐王,到现在也没回府,所以今夜的将军府便更冷清了,
张总管站在大堂外,负手而立,神情有些凝重,
院子内来来往往的府兵,举着火把,似乎再搜寻着什么,
只是即便如此,整个府内也显得极安静,这些府兵显然纪律极严,想来是跟了将军几十年的亲兵。
有个府兵跑到了张总管面前,说道
:“张总管,西厢房搜过了,没有。”
张总管脸色变得很复杂,
:“东厢房,继续搜!”
有汗珠从张总管脸上滑落,双手在背后攥得死死的,
他跟了将军四十年,即便是在这将军府内的亲兵里,他也是资历最老的,
他跟着将军见过不知道多少大风大浪,可在沙场之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见,有人胆敢在临淄城内,挑衅他们将军!
他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但随之,愤怒便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给我找!就是把将军府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把那个胆敢盗窃将军印的贼人挖出来!”
.........
同一条街上,将军府隔着几座府邸,有一座极气派的府邸,比将军府更气派,
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一座府邸。
光是府门外那两座石狮子,便要比其他府邸的高了整整一个头。
与将军府不同,这座府邸内今夜闹哄哄的,似乎乱成了一锅粥,
一位胖胖的老头,穿着总管服,头上满是汗珠,
原本圆圆的脸现在变得极其狰狞,双手挥舞着指挥这些忙碌的家丁,
嘴里还不停的说着
:“废物,一群饭桶!快给我找,今夜要是找不到,等老太爷回来,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家丁闻言,便更起劲得开始寻找,
那胖管家又恶狠狠的对着空旷处大喊道
:“小贼,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敢在我丞相府里行窃,我劝你乖乖出来,不然等我抓到你,可不是死这么简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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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聪明人,一种是笨人
笨人往往极好对付,因为他们常常很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即便这人再厉害,终究不过是别人棋盘里的一颗落子。
聪明人却很难对付,聪明人往往极谨慎,很难相信别人,所以他们也极少会吃亏,他们往往会是下棋的棋手,
但聪明人也有一个极大的弱点,便是他们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们相信自己所找寻到的真相,并且深信不疑,
便最终陷入别人为他们设计好的泥潭中,不可自拔。
郭古便是这种人,他在拿到那块木质令牌之后,并没有回城,
而是直接纵马向北方赶去,
甚至没有想和田单说一声,
只是他在北方,能找到所谓的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