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父母心,老朽定会用心救治,小嫂子且快些起来吧。”
吴大夫在林大郎和林母的带领下,去了后院。其余小林村的民众,则都耐心等在前院,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林淮的景况。
林淮昨日还是苏醒了一瞬间的,就在昨日晚饭后。可惜,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又昏过去了。期间只费力张口,安慰了母亲一句,“别担心”,便又合了眼。
林淮的房间通着风,暖暖的阳光洒进来,为房间增添了几许宁谧安和。房间虽布置的简陋,却收拾的干净,浅淡的笔墨香气挥洒在空气中,气息倒是不难闻。
但房中床榻上躺着的那人,却瘦骨嶙峋,孱弱的惊人。
面色更是如金纸一般,唇上也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弱不可闻,胸口起伏的弧度需要耐心观看,才能发现。
吴大夫只瞧了一眼,心中便是一跳,待诊了脉,心中大叹。
“老夫羞愧。病人之疾已入肺腑,精气散尽,老朽无能,救治不得。”
屋内静的掉针可闻,林母这次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便眼睛一翻,扑倒在地上。
画卷中的玉瓷此时也神情恍然,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想到了林淮或许已经“回天乏术”了这个可能。然而,这个结果到来的那么快,那么的让人猝不及防。
眼泪不受控制一样,簌簌从眼眶滚出,打湿了面前的纸张。
那是玉瓷为林淮画的小相,纸张中的林淮,是她初到这里时看到的模样。
他总是穿着青色的儒衫,披着漆黑的长发;他依旧病弱,背脊却总是挺得笔直;他面上有着病态的惨白,双眸却亮的惊人;他看似温和好交,眸中深处却泛着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意。
然在灯下读书时,他又将一切寡淡凉薄收起,脸部线条柔和细腻,让他整个人都温润无害起来。
玉瓷看着看着,眼泪就流的更凶的,胸口像压着大石一样,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前院的小林村百姓,也得知了吴大夫的诊断,一时间哀叹声四起,人人面上都有着凄惶与遗憾。可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平头百姓,身无所长,即便想让林淮多活些时日,也苦于没有办法,不敢和阎王爷抢命。
吴大夫被大曲叔送走了,林家人也无心用晚饭,俱都满面悲色。
也就在此时,李钦猛一下起身,丢下一句,“我回家看看,大哥说要亲自去一趟州府,看能不能将原大夫提早接过来。大哥走了六、七天了,现在该有信了,我现在就回去看看。”
“对,对,还有原大夫。”林母精神一下高涨,快走两步抓住李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阿钦啊,你说过原大夫是京城的大夫,他医术肯定很好,对不对?京里的大夫都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他肯定能救我的二郎,我的二郎不会有事儿的。”
李钦咽下哽咽,背过身抹了把泪,坚定的“嗯”了两声,扭头就跑了出去。
林母后知后觉担心李钦这孩子的安全,林大郎就也起身说,“娘,您看着二郎,我去追阿钦,和他一道过去看看。”
“好,好,你快去,不要挂念家里,你大柱嫂子和大曲嫂子,晚上都在咱家陪娘呢。”
玉瓷也想到了原大夫这个人,心思也振奋起来。
在现代,文化聚集情况就很严重,在古代更甚。不管哪个行业,其中最翘楚的人才,定会在京都。而原大夫是从京里退下来的,想来手上也应该有两把刷子,指不定就能救林淮呢?
林大郎第二天上午就回来了,顶着轰隆轰隆的雷声,和噼里啪啦的小雨,浑身都湿.透了。
林母伸着脖子,一个劲儿往他身后瞅,没看见大夫,神色霎时间变了。
林大郎就开口解释说,“娘,您别急,大夫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们昨日去的巧,正好赶上李钰派了人往家报信,说是已经到丹阳县了。只是原大夫身体有些不适,可能要休息半日。阿钦今早就过去催了,我提前回来,告知您一声,好让您放心。”
“唉,唉,好。我二郎命不该绝,一定会平安大吉,转危为安的。”说着话就转过身往房间走,“这都是菩萨保佑的,娘这就去给菩萨再烧两炷香,保佑二郎顺顺利利的度过这个生死大劫。”
原大夫还没来,林晖又从镇上回来了,袖笼里还揣着几个好不容易从大夫那里买来的,用于春季保养的方子,是他上次承诺要带给林淮的。
林晖回了镇上后,心里始终有些不安,脑子里反复想起林淮瘦骨嶙峋的模样,为此几次记账都不走心。掌柜的见状,以为他在担心家里刚怀了身孕的媳妇,便好笑的拍了他一巴掌,给了他一日假。
林晖也没费心解释,得了假后,便火速去了医馆,随后又火烧屁股一样跑回小林村。谁知一进村子便听见大家在议论林淮的事情,他忙上去询问一番,结果就得知了这一晴天霹雳。
食疗的方子也用不上了,林晖陪着林淮片刻,又和林母叙了会儿话,便满心担忧的离去了。
他明日还要上工,因而今晚还要赶夜路回去。现在出发就已经有些晚了,若是再晚些,就不好上路了。
林家人正等着原大夫给林淮诊治,根本无心接待客人,更没有心思留他,便让林晖离开了。
当天接近傍晚时,林淮又睁开了眼,只是,这一次竟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林母还在外边忙碌,玉瓷见房间中无人,便立即出了画卷。
她握住林淮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笑的眉目弯弯的,一如她平常高兴时的模样。“你这次睡了好久呢,都不陪我说话了。林淮你别睡太沉,不然我喊不醒你。你乖啊,再等等,明天原大夫就来了,你的病就可以好了。到时候你走出家门,也要把我带上,我们两去看长河落日,去听涛声海浪。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是君子,要言而有信、一诺千金啊。”
又匆匆握了握他的手,才在外边人推门进来时,及时进了画卷。
原大夫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时姗姗来到。
包括玉瓷和林家村所有人在内,都没有想到,这位原大夫,竟是个五、六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神情冰冷,性格还有些孤僻的妇人。
老太太有些寡言,不太爱搭理人,还有个怪癖,诊脉时不愿有人在场。因而,包括林母、林大郎、李钦、李钰等等在内,众人都等在门外,焦心的等待着;唯有玉瓷,站在画卷中,侥幸目睹了全过程。
原大夫眉目越蹙越紧,玉瓷的心也越揪越厉害,她有些担心连原大夫都对林淮的病素手无策,那么……
好在,原大夫在诊了一刻钟脉后,就收了手,取出药箱中的银针,开始消毒。
“小夏,进来。”原大夫嗓音沙哑的开口说。
小夏就是跟着原大夫来的青年,长得五大三粗,看着有些憨实,无奈犯有哑疾,且不管做什么,行动总是慢半拍,还总是嘻嘻哈哈傻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该是有些痴傻。
小夏却极听原大夫的话,推门进来后,就绷着脸站在原大夫身旁。
“把他的衣服脱了。”
小夏一边猛点头,一边动作利索的掀开林淮的被子,将他拎起来。他拎林淮的动作轻松极了,像是在拎小鸡仔,脱衣服的速度也迅敏有力,一点也不像他的外表显露的那么笨重,明显是个练家子。
可这却让画卷里的玉瓷瞪大了眼。若是眼光能杀死人的话,她都在小夏身上戳了千百个窟窿了。
林淮是病人,不知道对他温柔点么?
正忙着脱林淮衣服的小夏,在此时猛地回首过来,眼光精准无误的盯上了墙上的画卷——中的玉瓷。那眸光犀利肃杀,如捕猎的猛兽,哪里还有一点憨傻?
玉瓷一颗心陡然一跳,仿若被野兽盯上了,紧张不已。原大夫却一巴掌拍在小夏脑袋上,“来回瞅什么,快点干活。”
小夏委屈的皱着脸,见那画卷始终无动静,只能又委委屈屈的继续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