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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勇士之心

“啪”的一声,竹简被季柔拍在孙武面前,孙武被吓了一跳。

“虽然季柔只读了两篇,不过千言,但是季柔看得出来,此书虽短,却暗藏天地。若为将者得之,定可凭此率领三军,征取天下,你一介山野村夫,就是读了几部书而已,怎么能写出这部兵书,不要再欺瞒我!在我还能控制着自己不把剑刺向你的时候,速速告知我兵书从何处得来。”季柔激动的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孙武自知难以跟此时此刻的季柔解释清楚,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为自己辩解。

只见孙武放下手里的书简,面向季柔,在季柔挥剑之前,抢先一步说,“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故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孙武的声情并茂的演说自己的下一篇《谋》书,他觉得只有用事实才能证明自己,事实上也似乎是这样的。

季柔整个人都沉浸其中,她喜欢读兵书,所以,她深解其中的奥秘,听孙武一席话,抵得上她先前读的所有兵书,连带着受到影响,她觉得孙武的声音也变得很迷人。

孙武认为问题解决了,季柔的表情也已经足以证明自己的兵书是真实的,可是他只猜对了一半,季柔是对书中的言论深信不疑,视为真言,但是能写出这种言论的人,真的是一个连仗都没打过的年轻人吗?季柔一直认为孙武太年轻,她却没有注意到,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年轻。在孙武看来,季柔年龄这么小,又是一女子,能在军营待下来,还有这么高的学识,的确令他另眼相待。

季柔不再追问孙武了,她再次拿起竹简,坐到一边认真研读。

竹舍里又陷入安静,竹舍外竹叶“飒飒”作响。

罗浮山地处江南,四季并不分明,当下已是深秋,但是所见之处依然绿水青山,生机勃勃,孙武一身简装,束发,行走在山林里的小径上,腰间的龙泉宝剑很是显眼,至少在季柔看来是这个样子,明明是去劳作,为何还要佩剑?装侠士!

季柔不解,现在吴国不是对兵器进行管制吗?孙武这般带剑出行,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个剑士吗?而且季柔还知道,因为欧冶子大师新铸宝剑流落在吴国,各个诸侯国都有很多剑士偷偷地来到了吴国,有的甚至派来了刺客,只为夺得一柄宝剑,像孙武这般,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盯上,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季柔是一身素装,紧紧跟在孙武身后,白色的衣裙很是惹眼,连走在前面的孙武都看不下去了。

“不是说好去下田吗?为何穿的这么庄重,又不是去祭祀!”孙武小声自语。

季柔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孙武一眼,远远看来,是那么风情万种,离的很近的孙武,却只感觉到季柔的怒火。

季柔看到站在路口等待着的吴娘,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衣裙随风而舞,令四周美景黯然失色。

吴娘放下手里的水罐,笑着来迎季柔。

“吴娘安好。”

“姑娘真是老妇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吴娘说,“也只有姑娘才能配得上这么高贵的衣饰!”季柔的衣服本来就是孙武出钱,吴娘亲自去买的,为此她可是走了很远的路呢。

季柔低下了头,她感到不好意思。“吴娘莫要取笑季柔。”

“谁会取笑这么一位美人,老妇是实话实说。”吴娘拉着季柔的手说。

孙武这时在一旁提醒道:“还要去田里呢!我们可不是去赴宴会。”

季柔听出孙武在针对自己,便瞪向孙武,她看到的只有一个高大的背影。

孙武已经提着水罐向前走去,边走边唱:

有美人兮,宛若清扬;

山风迎兮,邂逅相遇;

晨露涤兮,着我盛装;

盼君子兮,共聚庙堂;

……

有吴娘在身边,季柔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她发誓,等她打败孙武后,一定不会马上杀死孙武,要慢慢折磨他。

季柔跟着吴娘走的比较慢,走了很远的一段山间小路,才来到罗浮山的后山脚下,山脚处有大片农田,但是在田地里劳作的农人很少,季柔此刻知道,这一切都是战争带来的。季柔刚想问吴娘田地在哪里,就又听到了孙武的歌声。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声音时而高亢,如龙吟;时而悠长,如凤鸣。连季柔都差点儿被感染。

听着孙武的吟唱,季柔有些惊讶,这家伙倒是生的一副好嗓音,对宫角之音把握的也很准,可是对于歌唱的内容,季柔不以为意,不就是多读了几篇兵书吗!还想要人家来请你去做将军!太狂妄自大了。

吴娘领着孙武和季柔来到自己家的田地中,田地看起来已经荒了有一阵子,四周还有很多荒地,田地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农人在劳作,没有年轻人,有的只是老人,或者女人。

孙武来到田地,立刻就像动手,季柔站在原地看了看,不知从何下手,她的衣服太碍事了。

吴娘看到季柔的穿着,便让她静坐在一边,季柔没办法,只能坐在那里盯着孙武,她看得出来,孙武也是不常干农活的人。孙武被盯的很不舒服,好像自己欠了季柔几十金似的,自己又不会突然消失不见,不至于这样吧!吴娘看看孙武,再看看季柔,笑而不语。

孙武不是专业的农夫,干起活来很不顺手,他摸了摸腰间佩剑,原因都在这里啊!

季柔稍微走了走神,发现孙武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跑了吗?季柔刚刚起身,看到孙武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无声无息,腰间佩剑已经伸到自己眼前。

“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季柔话说一半,孙武就把剑丟给了她。等她想开口问为什么时,孙武已经转身走进田里。

“剑太碍事了,不适合田地劳作。劳烦姑娘替孙武保管一下。”

季柔撇撇嘴,心说,“当然碍事了,要不怎么会有‘解甲归田’这一说!”季柔再次静坐在一旁,刚才那一刻,她还以为决斗开始了呢!不过看着手中的宝剑,季柔还是相当激动,这可是欧冶子大师所铸!多少剑士梦寐以求之物啊!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这柄宝剑,季柔拔剑出鞘,仔细打量剑身,这一刻她才发现,手里的这柄宝剑居然不是铜剑,是铁剑!欧冶子大师最新铸剑之术已经大成。

这意味着当世又要出很多名剑了,季柔既高兴,又忧心。

作为使剑的军士,将有名剑问世,自是应该摆宴庆贺。可是,作为楚国人,她很担忧,欧冶子大师的高徒干将莫邪夫妇都是吴人,他们肯定也已经学到这新式铸剑之术,那么吴国就会为军士配上更加锋利的武器,这对楚国十分不利。

季柔的眉毛拧成一股,看着手中的剑,陷入沉思。

日上树梢头,孙武早已弄的浑身脏乱不堪,吴娘也干不下去了,停下歇息。季柔将[龙泉]束于腰间,端起水罐给吴娘送水。

“吴娘喝些泉水吧!”季柔给吴娘倒一碗。吴娘要季柔先喝,季柔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季柔本来是想帮吴娘干活,只是没有看好情况,穿了这身华服,无法劳作,又怎敢先饮水。”

“长卿,饮些水吧!”吴娘呼唤孙武。

此时的孙武看起来倒是有七分像农人,白色衣衫沾满了泥土,连脸上都有灰土,季柔看了老想笑,最终为了保持形象,还是忍住了。孙武从季柔手里接过水罐,又为吴娘倒了一碗水,然后就捧起水罐,一饮而尽,全然不顾自己形象。

季柔惊愕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喝呢!正要大声制止,一个空水罐已经递到她的眼前。

“孙武……”季柔咬牙切齿。

吴娘递上自己手里的水碗,“这里还有些水,姑娘饮下吧。”

季柔连忙说,“不了,季柔口不渴,吴娘这么劳累,才应该饮下这碗水。”

孙武拿回水罐,说:“吴娘在这里歇息片刻,长卿去姑苏城里打些酒水来。”

季柔瞪了孙武一眼,便扶吴娘坐下,看着情况,怕是要跟着孙武一同进城去打酒水。

“我进城打酒水,姑娘也要一起去?”孙武问。

季柔用行动告诉孙武,我就是要去!

孙武无奈。“姑苏城里禁止平民携带兵器,[龙泉]先放在吴娘这里吧!”

季柔解下[龙泉],转身,孙武已经走了很远,她赶紧追了过去,白色衣裙随风飘舞,宛若仙女。

季柔一路跟着孙武,似乎是不满季柔跟着,孙武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走了半天,季柔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何处?吴娘还在田里等着呢!”

孙武边走边说:“孙武来吴数载,虽然不常到城里走动,但是也在这里交到一位好友,他可是一位勇士,一位真正的勇士!”

季柔能从孙武的语气之中听到,他为这位好友感到骄傲。可是吴国的勇士不是庆忌吗?

季柔在军营就听很多楚国军士讨论吴国勇士庆忌,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难道吴王僚的儿子,吴国王子是他的好友,季柔有些紧张,庆忌是楚国的大敌,战场上的死神,连她的师父都感叹庆忌的勇猛,他自己没有把握在庆忌手下逃生,季柔开始觉得自己师父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怎么会在庆忌手下连逃生都没有可能呢?直到她来到前线战场,亲眼看到过被庆忌斩杀的士兵数量,她才相信。一场战斗,庆忌一人就能在重重包围之中斩杀数百名楚国军士,然后扬长而去。吴国第一勇士绝不是浪得虚名。

不知不觉,他们二人来到了吴国的都城,姑苏城。姑苏城是吴国最繁华的城市,可是在季柔看来,也就那么回事,蛮荒之地,能有这么一座城池,已经很不错了。

季柔实在是无法强求吴国能有像楚国郢都那样的都城,吴国建国时间不长,又地处蛮荒之处,人口稀少,建造十分技艺落后,除了兵器还拿的出手,所以以往诸侯会盟的时候吴王都是给周天下献上宝剑,至于原因吗。吴国境内矿藏丰富,铜矿,锡矿,只能发展冶炼技艺了。

当然了,说吴国都城太小,这也要看跟谁去比较了,如果拿吴国跟他南边的越国相比,吴国又强盛太多了,要不是越国出了一位铸剑名师欧冶子,季柔估计都不会去理会这么一个小国家,而吴国又是因为有欧冶子大师的的高徒干将莫邪夫妇在,最近几年名气大涨,也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投奔。

季柔一路跟着孙武,最终来到城里的集市,对于集市上卖的东西,她一样都看不上,孙武也是有目的而来,一路急走,在一家卖酒的人家门口才停下了脚步。

酒家很破旧,客人很少。

“就是这里了。”孙武提醒季柔。

季柔第一感觉是,孙武的勇士好友不是庆忌?想想也是呀!孙武能见过什么勇士!也许只是一位略懂武艺的侠士吧!季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要离兄!长卿来讨碗酒水喝。”孙武冲着门内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便迎来一位身形矮小,样貌丑陋的男子,来人一看到孙武便异常喜悦,连忙招呼孙武到里面饮酒,要与孙武不醉不归,至于季柔,直接被他无视了。

季柔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就是孙武口中的勇士?孙武的眼光怎么这么差!

季柔没想到孙武口中的勇士,居然这么矮小,这么弱,看起来随便一个正常人都能轻易把他杀死,不!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季柔都不屑于对要离出剑,对这样的一个人出手,是对一个剑士最大的侮辱。

“要离兄,今日长卿恐怕不能与你痛快共饮,吴娘还在山下田地里等着呢!长卿要赶快带酒水回去给吴娘解渴。”孙武的话令要离不太高兴,面露失意之色。低声说道。

“也罢,那就改日再同兄弟共饮,盼兄弟常来此处,兄长一定好好招待长卿兄弟。”“乐女——快去为长卿兄弟打满酒水,要最好的姑苏红!”要离指示妻子去给孙武打酒。

要离的妻子倒是美丽端庄,身材高挑,比季柔还要高出几分。

孙武与要离一起说说笑笑,走进屋舍,好像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而季柔就被孙武给晾在门口。

季柔很生气。

“吴娘还在田地里等着水解渴呢?”

要离此时才注意到跟孙武一同来的还有别人,听到季柔语气中颇为不喜欢孙武留下。要离也生气了,我跟自己兄弟说话,你插什么嘴!什么时候女人也能指示男人了?

要离面带怒意,大声质问孙武:“长卿,多日不见,身边何时多了一位佳人?难道连兄弟情谊都不顾了吗?”

孙武猛然想起季柔的存在,想想兄长要离的性情,再想想季柔的火爆脾气,孙武吓出一身冷汗。

季柔也听出要离是在故意针对自己,一下子就怒火攻心。“你……”季柔很生气,竟然敢责怪自己!连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矮人都这么傲气冲天!果然跟孙武很合得来,是一类人呀!要是手里有剑,季柔早就拔剑刺向要离了。

季柔瞪着眼睛,杀气外露,想要吓唬吓唬要离。

一瞬间,整个气氛低了几度。

可是,当季柔一脸怒容的瞪向要离的时候,两人四目对视的一刹那,季柔的内心突然有一丝悸动,好像被天下最凶狠的野兽给盯上了,不由得她的气势被压低了几分,没多久背后就被冷汗打湿了,双脚像是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她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最后孙武不得不把要离劝走。此时的季柔早已脸色苍白。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中停留了很久。

孙武接过乐女手里的酒罐,赶紧领着季柔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季柔一句话也不说。

孙武先开口问,“现在还觉得要离兄身材矮小,相貌又丑陋,还不会武艺,如何能当的起孙武的评价?”

季柔又沉默了许久,“他太无礼了。”

“这么说你也发现了吧!要离绝对是当世少见的勇士!可惜他不能入伍。”孙武惋惜不已,要是要离能入伍,绝对是一名冲锋陷阵的勇将。

“为什么?”季柔十分不解。“他应该是没有战斗力的,我都不屑于出剑杀他。”季柔对要离的眼神记忆深刻。她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军士,见惯了死亡,连死亡都无所畏惧。在要离的注视下却感到了恐惧,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自己真的还很弱小?

“要离兄既不是勇冠三军,也没有高超的剑术,可是他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心,内心的勇敢才是真正的勇敢,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我相信,即使万军迫近,山崩于前,要离兄也不会有一点点畏惧,孙武第一次见到要离兄时,就在罗浮山里,那时要离兄正在与一只猛虎对峙,要离兄手持短剑,硬是用自己的眼神逼退了猛虎。”孙武慢慢给季柔讲要离的故事,季柔也越听越惊讶,到最后她也打心底里感到庆幸,庆幸要离不能参军。要不然定是楚国一劲敌。

离开姑苏城,孙武加快了脚步,不知怎么回事,心里老是觉得不安定。

直到来到田地里,孙武才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他远远的就看到吴娘面前有三名吴国军士。

“糟了!”孙武大惊失色。吴娘手里还拿着[龙泉],吴国现在还有禁令,不许普通人佩剑,那三个吴国军士不会放过吴娘。

怎么这么倒霉!吴国最近军纪似乎严明了许多,孙武手里拎着酒罐,跑的不快。倒是一直跟在孙武身后的季柔此时早已跑到了孙武前面,飞快的朝吴娘跑去。

吴娘被推到在地,却死死地抱着[龙泉]不放手,一名吴国军士大喝道:“你这老妇,赶快交出兵器,并说出兵器是谁所有,不然我就执行军法了。”说着已经拔剑出鞘,剑指吴娘。

吴娘不回答,吴国军士举剑斩向她的手臂,远处的季柔大喊道:“住手——”

手起剑落,吴娘的手臂被划伤,[龙泉]剑也掉落一旁,吴国军士捡起[龙泉]回头问季柔。

“此剑是你的?”

季柔的回答是飞起一脚,拿剑的吴国军士被踢倒在地,当他站起来的时候,鼻子已经流血不止。另外两位军士看到季柔穿着华丽,本以为是姑苏城里的贵族,不过眼下,贵族也不好使了,打我兄弟,谁都不行,必须报仇,拔剑!砍了她!

季柔只顾着去扶吴娘,没注意背后的情况,幸好孙武及时赶到,两脚把对方放倒,捡起[龙泉]去看吴娘的伤势。

“殴打军士可是死罪,还私带兵器,你们难逃一死。”吴国军士爬起来拿剑指着孙武。说的很豪迈,但是畏惧孙武的武力,迟迟不敢上前。

“身为军士,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吗?赶紧离开这里,在我没有拔剑之前。快滚——”孙武语气严厉,不怒自威。

就在吴国军士犹豫不决的时候。季柔拔出[龙泉]剑,二话不说,挥剑就朝那名出手打吴娘的吴国军士斩去。孙武出声阻止,却晚了一步。

那名吴国军士挥剑格档,[龙泉]剑是何等的锋利,岂是普通的剑能够阻挡。最终季柔连带着他手里的剑和手臂,一齐斩下。他的手臂也快被季柔砍下来了。

季柔看到一击未成,举剑准备再砍,孙武赶紧出手拦住季柔。

“孙武!你让开,我杀了他们。”

三名吴国军士早就吓坏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强,还有如此宝剑,该不会惹到不该惹得贵族了吧!

“让他们离开,”孙武厉声说。

季柔不依。

“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孙武的声音又严厉几分。

季柔不吭声。

三名吴国军士趁机扶起受伤的同伴,落荒而逃。

孙武不再说什么,俯身撕下衣角,缠住吴娘流血的手臂,然后抱起吴娘便往山上走去。季柔脸色不太好看,她想到自己太冲动了,也许马上就会有大批吴国军士找来,罗浮山离这里并不远,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的。

季柔跟着孙武回到罗浮山上的竹舍,孙武给吴娘处理伤口。季柔就静坐在竹舍前,不停地擦拭自己的佩剑,她已经很久没有擦过自己的剑了,也很久没有拔出过她的剑,这对于剑来说是不太公平的。

孙武为吴娘处理好伤口,拿着佩剑来到竹舍外。

“不要再等了,吴兵马上就要来,我们的决斗可以开始了。”孙武站在季柔身后,看着季柔的背影。

季柔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擦拭手里的剑。

“如果你觉得孙武会胜之不武,孙武可以单手。”孙武不想再等下去了,他无法预料吴兵领队会是谁,也无法保证能安然度过这个劫难。

季柔头也不回,平和的语气就像她的内心一样。“不用!我惹来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

季柔已经想好了。她现在恢复了有八成左右,有把握在数名吴国军士剑下全身而退。只是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离开吴国,她本来还想读完孙武的兵法再离去呢!怎么办?要不要把孙武也一起带回楚国?季柔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自己可是要杀死他来洗刷耻辱啊。怎么会想到把他带走?为了他那部未完成兵书?

孙武也不再强求季柔离去,他只希望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转身回到竹舍,孙武拿出一卷竹简,递给季柔。

“姑娘既然要同孙武一齐面对此事,孙武也不多说别的,这一卷兵书是孙武昨晚所写,等着也是无聊,姑娘先品读一下,若是有什么不可取的地方,烦劳姑娘指出来。孙武好再作修改。”

季柔什么也不说,接过兵书认真研读起来。孙武也坐到竹舍前的竹案前,投入到兵书的创作之中。

宁静的竹林,秋风徐徐拂过,竹舍外,季柔白衣盛装,孙武白衣简装,两人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文字。

姑苏城里的一个军营前,那三名吴国军士已经跑回来了,可是站在军营前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报告给上级,毕竟打输了,还受了伤,万一上级发怒,受到牵连,那可能就是死罪啊!

军营一隅,一个身穿甲胄的军士在练剑,三尺长剑在他手里好似重达千斤,每一次劈斩都有千斤之力,看他身边碎了一地的石块,剑痕依稀可见,不远处看他练剑的军士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不过最吸引人的不是他的剑术,而是他的头发,白发三千丈,配上他英武的面庞,伟岸的身躯,别有一股气势,把周围的人压的喘不过气来。特别是他双眉紧蹙,眼神里杀意浓厚,让人连与他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远处的一些观看的军士有人在小声议论他。

“听说这个人原来是楚国人。后来逃到我们吴国,才被公子光招为门客。”

“楚国人!”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大惊失色,要知道现如今吴楚之间战争不断,在这里的军士又都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很多人手上都沾有楚国人的鲜血。或者有袍泽死在楚国军士剑下。大家都有仇恨啊。

“可是在上一次战争中,他杀敌很多呀!连大王都称赞他的战绩!”另一名军士一脸困惑。

“你们不知道吗?他跟楚国有大仇,听说他以前在楚国也是贵族,后来他家被楚王灭族,父兄都死了,他也是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的,你们看到他的头发了吗?就是一夜愁白的。”这一名军士显然消息灵通。绘声绘色的给大家讲他了解的情况。

“他也是有大才之人,不光在战场上勇猛,治理民众也很出众,公子光就特别依仗他……”

白发男子并未理会周围军士的议论,他只是专注于剑术,用练剑来排泄心中的怨恨,剑锋所指,让人不禁战栗。其实他本来的职务不是在这支军队,只是知道这只军队在跟楚军交战,他才向公子光请命,暂时调遣来这里任偏将军。练完这一遍,他就要向公子光复命去了,虽然上战场杀敌可以暂时让他平息仇恨,可是这毕竟只能解一时之恨,楚国还是巍然不动,他要做的是覆灭强楚,为此他有很多事要去做。

白发男子剑势突变,杀气开始收敛。只听他沧桑的嗓音响起,一曲悲歌由心而发。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棘,其实之实,心之忧矣,聊以行目;

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男子歌罢收剑,围观的众军士也回过神来,一股悲壮之情从内心深处被激发出来。有人心细,看到白发男子的眼角隐约有泪水在阳光下闪耀。仰天长叹一声,转身望着军营大门口。

“别在躲藏了,再不救治他就要死了。”白发男子早就发现了那三名军士。

众军士全都朝外望去,只见两名带甲军士扶着一名受伤的军士低着头走进来。

“快来救人!他的手臂快被斩下来了。”军士喊道。

大家一齐围了上来。看到受伤军士的伤口,都倒吸一口冷气。

“谁干的?下手这么重!手臂差点儿保不住。”

“可能以后再也无法握剑了,战场是不能再上了!”

“你能是不是和别的士卒打斗了?这要是让将军知道,可是重罪呀!”一名老兵厉声说。

“不是,我们去巡视,怎么会去找别的士卒打斗,他的手臂是在罗浮山下被一名女子砍伤的。”军士解释说。

“女子!”众军士大惊。“怎么回事?什么女子这么厉害?”大家都瞪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想让这名军士把情况讲清楚,似乎都忘记去救治伤员,任凭伤员在一旁流血。

那名军士叹了一口气,说:“今日我们兄弟三人去巡视,在罗浮山下,见一老妇人手执兵器,便要问罪于她,这时赶来一男一女,兵器是那个男人的,我们在争夺中伤了那名老妇人,于是那个女人发火了,拔剑就砍,我兄弟举剑格挡,可是那女子的剑太锋利了,我兄弟的剑被斩断,连手臂都差点儿保不住,哎!我兄弟呢,手臂还在流血呢!”大家想起了伤员,只见那名白发男子已经在为受伤的军士治理伤口。

“伤的很重,骨头都被斩断了!”白发男子显然也吃了一惊,出手的那人是要杀死这名军士呀!

“你们怎么逃回来的?”白发男子问。

“逃……”虽然说逃不好听,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军士解释说,“本来那位女子见到我们兄弟伤了那老妇人,是要杀了我们的,最后是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喝止了她,我们才能回来。”

“断剑带回了吗?”白发男子问。

军士恭恭敬敬的呈上自己的佩剑,青色铜剑,剑身只剩下一半,断口处整整齐齐,仿佛这不是一柄青铜剑,而是一柄木剑。

众军士看到被斩断的佩剑惊叹不已,“当真是宝剑呀!那人定是使剑高手,幸好那人无心杀你们兄弟三人。”

“对方样貌如何?”白发男子有点儿激动,语速快了许多。

“女子很年轻,大约十六七岁,貌美如花,男子气质非凡,比先生略小几岁。”军士大概的把自己见到的孙武季柔的形象给白发男子描述了一下。他偷偷地看了看白发男子,见他面露忧色,不禁担忧起来。

“先生,我们听说前日越国献给我们大王几口宝剑,是不是那个男子拿的也是越国献上的宝剑,我们兄弟是按照新法行事……”军士神色慌张,额头都开始冒汗,他很害怕自己惹到贵族。

白发男子打断他,说:“不是,大王的宝剑都藏在宫殿里,为了防止他国的剑士来抢夺,由公子庆忌看守,我相信还没有人能从我们吴国第一勇士庆忌手下夺取宝剑?那人的宝剑应该是从别处得来,他不是贵族,放心,即使是贵族,你们按军法行事,只会得到奖赏,不会有灾祸上身。”

“谢过先生。”

白发男子又仔细端详手里的断剑,心有疑虑,随机拔出腰间佩剑,“噌——”如龙吟一般,剑身闪耀七星,纹路似山崖断壁,视之如临深渊,杀气全凝聚在纹路之中。

他右手执佩剑,左手执断剑,左右互砍。断剑又被削去一段。白发男子视察切口处,大惊失色,那人的宝剑竟然能与自己的七星龙渊相媲美,自己的龙渊宝剑可是欧冶子大师和其高徒干将合力铸造!

看到这,白发男子又惊又喜。

“来人,随我一齐去罗浮山。”白发男子又看向那两名军士,“你们也一起去,再次让你们见到那一男一女,你们能认出他们吗?”

“能!化成灰都认得出。”

“伍先生,可以……动身了吗?”众军士都畏惧白发男子的气势,不敢离他太近,远远的问。“伍先生,准备带多少人?要不要我把旁边军营的兄弟也叫上?”

白发男子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几人便可,我们不是去寻仇,是去寻友,你们不必太过惊慌。”

众军士摸不着头脑,虽然不理解,也没有人敢问,只得叫上几个身手好的军士随行。

白发男子踌躇满志,手按腰间佩剑,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但是复仇之路何其艰难,且不说楚国是多么的强大。他知道,吴国目前还很弱小,全部军队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人。而楚国至少有二十多万强大的军队。甚至要是有可能他不会选择来吴国实现自己的复仇计划,可是他没得选择,为了逃避楚国的追捕,他装疯扮傻,昼伏夜出,连吃个饭都不安心,若非有一个复仇的强大信念,他都撑不下去,他好不容易来到肯收留他的吴国,又有公子光赏识他,他从公子光这里看到了报仇的希望,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吴国在强楚面前很弱小,就像越国本是荒蛮之地,虽有金石可以打造锋利的剑,但是没有善于使剑的人,所以才导致越国著名铸剑师欧冶子的剑都被越王献给吴王。而吴王能否保住这几口宝剑还很难说。

与其说他是对一柄利剑感兴趣,倒不如说他是对利剑的主人感兴趣,吴国要发展,要强大,要能与强楚一决雌雄,就必须招揽更多的人才,他跟着公子光,公子光善于纳贤,他相信,只要是有真才实学,公子光一定会待为座上宾。希望这一次不要再令我空欢喜一场!白发男子收回佩剑,带领着五六位军士,朝罗浮山进发。

罗浮山上,季柔换上男装,从竹舍中走出来,径直走向孙武,孙武停下手中的笔,低声说,“为了姑娘的安全,劳烦姑娘待在竹舍内躲一阵,姑苏城里就快来人了。”

“用不着!”季柔拔出佩剑,冷冷的说,“不会给你添乱的。”

孙武转身看向季柔,季柔一身简装,头发已经用布带束起,娇好的面容透出一股英武之气,不输于男子,清澈的双眼布满杀机。

“麻烦是躲避不了了,一会儿会有吴国军士来到,孙武不想让人毁了自己辛辛苦苦建好的竹舍,姑娘还是把剑收起来,静坐一旁等候来人。”跟季柔相比,孙武此时似乎没有太大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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