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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半天瑟瑟半天红

一道千仞高的瀑布,匹练一般从高山之巅悬挂下来,飞泻入山脚下的深潭之中,溅起千万丈弥天水雾。就在这茫茫水雾之间,一道七色彩虹悬挂半天,如佛光一般将整个山头笼罩其中。一条其长不知多少的大河,便以这瀑布深潭为源头,九曲十八弯,缓缓流淌过山下那一望无际的平原。

一位少年****着上身,闭目垂首,挺立于瀑布之间。那如从九天倾落的瀑布劈头盖脸轰然倾泻在少年身上,力道重逾万钧,倘若寻常之人,只怕早已被瀑布冲入深潭之中,生死不知,但是这少年竟自岿然不动。许是觉得瀑布冲击的力度不够,少年嘴角掀起一弯浅浅的弧度,竟在飞瀑之中寻了一块丈许方圆的石头,舒展开四肢仰面躺下,任由瀑布如天河之水,轰然砸在他的脸上,胸膛上和肚皮上。那少年懒洋洋地伸手抹了一把脸,咕噜了一句:嗯,这才有点意思。

也不知过去多久,忽从山巅传来“咕咕”几声鸟叫,少年闻声,嘴角荡漾出一丝笑意,慢吞吞站了起来,屈膝一跃,顶着瀑布的万钧压力,往上跃起数丈来高。在旧力将消之际,右脚又在一块光滑如镜的石头上顺势一点,再度跃上数丈。少年如弹丸一般,如此几番跳脱,渐高渐远,很快飞跃到高山之巅,凌驾于飞瀑之上。他展开双臂,如大鸟展翅般轻巧的凌空几个翻身,飘飘然落在一棵大树枝头,随着山风左右摇摆,上下起伏。

高山密林之间传来衣袂破空之声,两位少年从中急速奔跑而出。其中一位身着一件粗布短褡,肩上斜挎一条虎皮坎肩,浓眉大眼,肌肉虬结,神色激动地叫道:“易生生,快看……”声音粗重浑厚却尚未脱去少年稚嫩。

易生生顺着虎皮少年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远山连绵无尽,隐约可见其中虎豹潜行,鸟鸣虫走。数十里之外的一座高山,形似凤凰展翅,分外醒目,当地人称其为凤凰山。此时凤凰山的上空,一半天空火红欲焚,另一半天空则青蓝似冰。天空中电闪雷鸣,流光四溢,恍似末日将至。

另一个少年白净秀气,玄衣玄袍,愈发显得面如冠玉,声音急促地催道:“杨云波,易生生,凤凰山传言是凤凰寂灭所化而成,如今天现异象,只怕有重宝现世。我们快过去看看!”

易生生摇摇头,道:“我们应该躲起来,离那里越远越好。”

另两位少年齐刷刷看着他,异口同声叫道:“胆小鬼……”

“好奇害死猫,命比满足好奇心更重要。”易生生毫无半点动身的意思。

虎皮少年杨云波挠挠头,与玄衣少年交换了一下眼色,叫道:“柳云龙,我们一起动手,把易生生扛过去。”

易生生只来得及叫声“不要”,就被两人出手制服。杨云波“嘿哟”一声,将易生生扛到肩上,嘿嘿笑道:“走咯,一起看好戏去咯。”

三个少年,是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孤儿,交情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他们自小被一个修元望族周家收留,生活在磊石山脚下一个名唤青港的小镇中。据周家族长周到说,三人的父母都是与他的过命兄弟,曾经一起修炼打拼,如今均已意外亡故。周到答应过他们的父母,要把他们当亲子侄一般看待,养大成人,并带他们走入修元之路。

可是在这鸿渐大陆的芸芸众生之中,易生生是一个异数,因为他的丹田无法凝聚元气。鸿渐大陆是一个元气充沛、广袤无边的大陆,就算是普通人,丹田之内也多少吸附有一些驳杂不纯的元气,但是易生生的丹田却连一丝一毫的元气都不能吸附。丹田不能吸附元气,就无法存储足够多的元气,无法存储元气,就无法成为一名元士,就不能算是修元者。

元气有很多种属性,最常见的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属性,还有比较罕见的雷、风、冰、光、暗等稀有属性。大多数修元者,体内元气只有一种属性,有的修元者,体内元气则拥有多重属性。如果一个人体内元气有且只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属性,那么这个人就拥有了最完美的属性配置。这个人将被视为天才中的天才,因为他体内的元气可以相克相生,变化万千,亦可在体内形成大周天循环,使元气生生不息。

还有一种修元者,体内元气没有任何属性。这也是天大的好事,因为这种无属性的元气具有最大的包容性,可以修炼任何属性的功法而不会遇到瓶颈,还不会受到其它任何属性的元气克制。

但是,易生生不同,他的丹田无法吸聚任何元气,包括没有属性的元气。周到对此无能为力,所幸家族秘藏一卷无需元气支撑的炼体术:飞瀑炼体术。这种炼体术的法门极其简单,只需配一些最基本的草药喝下,然后每日站在瀑布之中,一边接受瀑布的冲刷,一边练习一套最基本的飞瀑炼体拳法。

易生生算是很有悟性的少年,七岁时就已把飞瀑炼体术练至小成。全身肌肤看似光滑细嫩,其实强韧有若犀牛之皮,一般的钝刀子在身上只能划出一道白痕。然后又用了七年时间,易生生把飞瀑炼体术炼至大成,全身细胞充满极致的活性,不仅利器难伤,而且肉体恢复能力极快。可惜,大成的飞瀑炼体术,在两个已成为元士的人面前,仍然毫无招架之力。

两个少年欢呼一声,足尖往枝头的树叶轻轻一点,如坠石一般跌落断崖,顺势轻轻蹬腿,便凌空跃出去十几丈远,然后再次轻轻点地,再次腾空而起。两个少年兔起鹘落,不半刻功夫已经来到凤凰山脚下。如此近距离观看,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火红与青蓝的气机撞击,炙热与冰寒在空中此消彼长,彼消此长,僵持不下。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修元者,当先一位中年男子峨冠广袖、温文儒雅,神色甚是严峻,自然而然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度,赫然正是青港镇第一修元家族周家的现任族长周到。两个少年几个纵跃,落到周到身旁,放下易生生,一起拱手道:“周伯伯好,各位伯伯、叔叔、阿姨好……”三个人一边嘴里绕口令一样念叨个不停,一边做了个四方揖。他们眼尖,一眼瞧见来的都是前辈,哪敢少得了礼数?

前辈们自重身份,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只有周到眉毛微皱,冷哼道:“我担心这里有危险,明令禁止小辈跟过来。你们三个来做什么?”

杨云波和柳云龙脖子微微一缩,偷偷吐了吐舌头,看向易生生。易生生郁闷地叹了口气,陪着笑脸道:“周伯伯,我们在磊石山的元兽森林边修炼,见到凤凰山天现异象,直接赶来,所以不知道您的命令。”

周到面色稍霁,温声道:“你还不是元士,应该专心修炼飞瀑炼体术要紧。那元兽森林甚是危险,你也是少去为佳。”易生生眼眸中掠过一色黯然,连忙“呵呵”笑着掩饰过去。

周到又闻声道:“这里天地间元气波动甚是厉害,凶险莫测,你们从速离去,不可久留。”正言语间,那红光霍然暴涨,隐约可见山深处一道红如玛瑙的光芒乍现即收,半空中顿时传来雷霆般的一声闷哼,青光倏忽席卷而去。雷霆般的哼声传来,山脚下所有修元者如遭雷击,尽皆双手抚胸,喷出一口鲜血。杨云波与柳云龙更是已萎倒在地,面色苍白,声息全无。易生生却恍若无事,茫然站立,耳畔却依稀听见近乎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咦”,显得甚为惊奇。

易生生恍惚间看见一个透明的,无形无质的东西飘过来,凉飕飕地贴着小腹。那凉意如电光石火一般沁入丹田,瞬间消失无踪。那声音再度微不可闻地传来:“有趣有趣,这里万象空寂,果然是个很好的栖身之所。好,我就在这里住下了,且看这远祖石化之所能给我带来何等机缘,嘻嘻……玄武一族,你们等着……既然在此托身,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那么,都忘了吧!”话毕,易生生丹田中一道红光闪过,凤凰山下众人如一片片枯叶缓缓飘起,然后如斗换星移一般,瞬息消失不见。易生生大脑如受电噬,昏迷过去。待他醒来之时,却见自己仍四仰八叉躺在飞瀑之中修炼飞瀑炼体术。而刚才所发生之事,竟是丝毫不再记得。

他耸了耸耳朵,听得两声咕咕鸟叫,会心一笑,向山巅腾跃而起,立于高崖树梢。便看见两名少年跳跃而起,叫道:“易生生,快随我们去看。我们在元兽森林发现了好大一个石洞。洞中有一个水潭,不知道为何,终年寒气逼人。”这两个少年正是杨云波和柳云龙,他们也把刚才发生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而且身体恢复如初。

易生生耸了耸肩,懒洋洋道:“周伯伯有令,说我未晋元士不得进入元兽森林,以免遇到危险。”

杨云波笑骂了一声道:“别装了,这元兽森林的边缘连一只兔子都没有,你会有什么危险?”他和柳云龙曲掌成爪,跃跃欲试,就等着易生生说不。

易生生呵呵一笑,道:“好吧,这么好玩的地方,陪你们去一遭无妨。你们可别骗我,不然我回去找周灵儿告你们一状。”

两个少年脸色一僵,讪笑着答道:“都是好兄弟,我们绝对不会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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