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太阳炙热的灼烤着一切,徐林行于河堤旁那一排柳树下。柳树也被灼烧得枝叶卷枯,了无生气。徐林与他这日头下恹恹的一众生灵一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入夏来,市场不景气,打工的厂子裁员,过了18年孤儿日子的徐林得重新找个出路。
徐林囊中羞涩,这烈日炎炎,他也没了食欲,只是慢腾腾的躲在柳树的阴影里前行。一旁的小河也蒸腾着暑气,水线落了十几公分。路的另一侧出现了一对爷孙,正对而来。柏油路上的空气翻滚,不断晃动着人影。老年人带着草帽,看不清面容,左手牵着小孙子一副疲倦的姿态。小孩子倒是精神十足,小手一扯一松着气球。
从记事起就没有过亲人的徐林艳羡的看了一眼小孩子,叹口气一深一浅的踩在河堤岸的土里。蒸腾的暑气里跃起一辆大卡车,空旷的马路上只此一辆。司机叹息着对车里的空调进行了最后的挣扎,最后无奈地摇下车窗,灌进一股热风。司机扯了扯领子,脖颈背部打湿一片,他不耐烦的重重踩了下油门。
左侧路旁树荫里躲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大夏天的从工业区方向来,八成是被炒了鱿鱼。今夏热的要命,活也少的可怜,司机烦躁的计较着今后的生计。胡思乱想间,前面挡风玻璃飘过一只气球,孤零零的晃悠在这天地间,同时司机听到了车头的一声闷响。车身一阵晃动,司机下意识的踩下刹车。
老人立在原地愣了片刻,哀嚎一声冲了过去。一切发生的太快,兀的一阵微风吹跑了气球,也吹走了孙子。老人没来得及抓住小孩子的手,也就两个呼吸间,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司机战战兢兢的下了车合上门,回头瞧见一个抱着小孩子痛哭的老人,心虚着环顾四周。
此刻徐林惊讶的原因却和在场的另外两人不一样,他瞧见18年来未曾见过的景象。血肉模糊的尸体冒出了一缕幽魂,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人影开始变形,就像被搅浑的油彩。尸体?为什么我会下意识的认为这孩子没救了?徐林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然后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团搅浑的油彩慢慢凝成一扇门,一扇漆黑诡异的门!
老人没有注意到异常,抱着孙子惶惶不安。而一旁天人交战的司机握紧手机,颤颤巍巍的手指停在屏幕前,不知末尾数该按2还是0。一番挣扎后,司机拨通了120:“喂,120吗?城南27大道出了车祸,请派一辆救护车来!”
“马上,请你说详细点,具体在哪,周围有什么标志物吗?喂......”电话那头连连询问,却是没了回应。司机目瞪口呆的瞧着那个年轻人古怪的对着空气做了个开门的手势,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老人一旁的虚空之中。老人也停了哀嚎,不可思议的噤声了。四周悄无声息,死寂一片。
“日光之下,再无新事。”一声叹息。
经过一扇门该是种什么体验?经过一扇由魂魄构成的门呢?徐林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那扇不存在于其他两人眼中的门。一瞬间眼前景色流转,快到眼睛已是捕捉不到。耳边萦绕的那句幽幽叹息更是让徐林毛骨悚然,于时间流转中不辨光阴。
是一瞬还是许久?徐林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一切黯淡下来,温度也骤降,他生生打个激灵。眼前是间采光充足的屋子,只是太阳西斜,昏黄余晖里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一如魂魄打开的门,一如眼前的佳人。
美人能勾人魂魄,倾国倾城。眼前的女子娥眉如画,粉腮琼鼻,着一身乳白色丝质长袍亭亭玉立在屋内,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命运,捉摸不透。”这声叹息那么轻,悄然消散在屋内,又怎么会让徐林听清。
徐林14岁以前都住在孤儿院,小时候性格懦弱,唯一好友是个早熟圆滑的人物。至今徐林还记着这家伙一句话:这看女人,要从腿开始,看过身材,再瞧在脸蛋。徐林似懂非懂,如今尴尬相遇,毛头小子没见过绝色天香,一双呆眼盯了对面美眸十多秒。
阿黛尔被盯的发了毛,她的瞳孔是紫色,宜嗔宜喜,不经意间眼波流转,但两人站着干瞪眼明显不合适。她轻启朱唇问道:“先生哪里人,怎么会进了这扇门?”柔声入耳才让徐林回过神来答道:“我也不清楚,小姐,我是从一股古怪气体生成的门上过来的,那股气体是从人体内出来的,而且似乎别人看不见。”徐林说着打量起现状,对面的女子一副白种人相貌,穿着简约古典。屋内没见到电器,向窗外望是皑皑群山和一片密林。这大概是到了欧洲某个乡间村庄了。徐林这样推测着,却感觉一丝违和,他皱眉听到了一声疑惑的自言自语:“人体内冒出来的气形成的门?难道是灵门?”阿黛尔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又陷入沉思。
被置于一边的徐林并无不满,一边偷眼瞧着精灵般的女子,一边思索着那股违和。片刻之后,徐林才想起哪里不对:他可不懂什么外语,能正常交流听懂对面说什么,那就是此地没出国外。徐林张口轻声吐字,感受了一下口舌运动发出的字节,这不是汉语?!
此刻轮到徐林一脸惊讶,仿佛冥冥之中脑子被灌输了一门语言,且运用熟练就如同母语,否则徐林一开始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阿黛尔是几分钟内心思百转千回,一句回答被她联想到许多,毕竟刚才施展的魔法可是与一生相关的。她抬眼瞧着眼前这个长相秀气的年轻人,身材单薄,穿着一件古怪样式的短衫和及膝的短裤,,模样瞧着温和老实。
“异乡人,很抱歉我对你招待不周。你所经历的古怪事情,阿黛尔不是很清楚。但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向我的老师—佐伊大师请教。她是个位令人尊敬的法师,一位空间魔导士。”阿黛尔打开房门,邀他随行。原来她叫阿黛尔,法师?空间魔导士?徐林回头早已不见来时那扇诡异的大门,略觉怅然,回身随着阿黛尔出了门,带着满腹疑惑。
原来这是座三层圆形塔楼,楼梯架在墙上盘旋直通琉璃附上的藻井。三层楼其实是按上下房间算的,阿黛尔的房间在二楼,其上还有一间,底层则有两间。但不可思议的是房间的门是直接附在塔楼的墙壁上,其间没梁没柱,竟是由着土黄的砖墙磊到顶层。这墙有多厚,总不至于塔内的房间都是外挂悬空在塔外的吧?徐林惊疑的打量着四周,这么不符合科学,惊动的可不止牛顿一家的棺材板,怕是所有建筑史上故去的出名大师都要惊的掀开棺材板。
徐林自然不是全看四周,他也细细瞧着身前女子的倩影。身姿柔柔袅袅,气质恬静自若,哪怕阿黛尔此时心事重重,走姿也是不偏不倚,能看出来她家教甚严。那么阿黛尔所说的那位佐伊大师在哪?徐林出门时并未在楼下瞧见,他行了片刻,沿着盘旋的楼梯下到了对面时才瞧见隐在阶梯阴影里的那位老妇人。说她是老妇人却是有些不妥。端坐的佐伊大师,一身灰袍,打扮古板,但几道皱纹遮不住精致的眉目,年轻时候必定是个美人。
只是凭徐林的眼力哪瞧的出,但徐林会看眼睛,看各类人眼里藏的情绪,算是从小察言观色练出来的本事。徐林瞧得出大师平和眼眸里一丝睥睨傲气,可到阿黛尔这儿,徐林却瞧不出什么,一瞧就会陷进去,哪分得清喜怒哀乐?也就下一层楼的时间,两个小家伙各怀心思,揣测几番却都是疑惑重重。下了最后一阶楼梯时,阿黛尔回眸瞧了一眼徐林,没由来的想到‘命中注定’,心头一跳,惶惶回过头来。
徐林却是被瞧了个没头没脑,跟着到了底楼。塔内来了位陌生人,佐伊怎么可能不知道,但阿黛尔适才施展那个魔法,凭着她的身份也不好对来客细说。思索一会,佐伊便有了说辞,定定地瞧着下来的两人,坐姿一丝不苟。
徐林在大师的注视下,心头直跳,仿佛钳子夹紧了心脏。他抬头瞧见法师的眼神连闪,知道这不适肯定和佐伊大师有关。其实这怪不了佐伊,她使用精神力探测向来如此霸道。一番探查下来,佐伊发现徐林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三门未开,气血没舒,不免有些失望。凭她魔导士的身份,也懒得起身,直接开口道:“异乡人,因为阿黛尔的传替之术,定位施法错误,导致你来到此地。老朽对此很抱歉。”
还是不解,但徐林推测自己八成是穿越了。一旁的阿黛尔听了老师所言,先是惊疑的瞧了一眼佐伊,再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徐林,终是不再言语。“请问佐伊大师,这是哪里?您刚才说的传替之术又是什么?”徐林急切的问道。
佐伊大师笑着起身,解释了起来:“传替之术是将两扇门或是类似门的物体进行空间交换,让施法者进行空间错位的法术。这里是格林王国东部亚斯河下游的奥西村。我和阿黛尔是在此修行的法师。异乡人,很抱歉对你造成的困扰。”
这一笑,让大师严肃的面容柔和不少,给徐林的无形压力也少了许多。徐林听完解释,思忖着问道:“那大师有方法让我回去吗?”法术、从未听闻的地名印证了徐林的猜测,然而面对这个未知的世界,他首先感觉到的是陌生和恐惧,理所当然的询问起回去的方法,丝毫不想当初是他自己魔怔进了那扇诡异的门。
就这么让他回?怕是也不好,佐伊大师心里开始琢磨起下面的说辞,却听到阿黛尔的一句话:“老师,他是从灵门来的。”日头西斜,夜幕将临,魔法灯逐个亮起,照得四周敞亮却柔和。徐林对上佐伊大师惊讶的眼神,心头骤然一紧,古怪的窒息感还是由大师的探查引起,只是此刻瞧的是徐林的脑门中间。
未曾修行过的普通人,脑门内会有阵氤氲的气体,是精神力的基本构成,多少因人而异。随着修行会慢慢结雾、成湖最后化成识海,法师尤其重视精神力的修行。但识海位于大脑,随意用精神力刺探,己强伤人,敌强伤己,就是傲慢如佐伊也不会轻易试探。
大魔导师对精神力的控制已达到细致入微的境界,饶是如此小心翼翼,徐林仍是头疼欲裂,抱头缓缓蹲了下去。徐林脾气再好,脑子里好似被千万根针扎着,也是怒不可遏地猛然抬起头来,一股气血涌了上去。佐伊似乎察觉到不对,立马收回了精神力,暗暗压下眼中的惊愕,起身再屈身向徐林示意抱歉。
徐林勉强站定,呼呼直喘,有些惶恐的瞧着大师致歉。大脑仍是疼的非常,一时间徐林也说不出话来。这两人的一来一回全落在阿黛尔眼里,她暗自握紧双拳,紧张的瞧着大师。大厅里的三人怀着各自心思,此刻都未言语。
沉默是需要打破的,但打破它的不是平复下心情的徐林,而是开门声。日头已沉,只剩萧瑟的秋风夹着一道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