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是不是吹牛,寿元子不知道,但此刻朽木正在做的事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他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朽木和人砍价,多么的市井且俗气。
寿元子掰着指头算了算,他至少有十年没有见到此等景象,那还是因为十年前,他还没有来长生观,仍然跟着他爹杀猪。
朽木丝毫没有在意寿元子的回避,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上人,上人!你这月影草能否在便宜一些。三灵石米一株实在不太好算钱。”
朽木装模作样地数着指头说道:“三灵石米一株,一灵石是四十五株?”
道人听了朽木的话,顿时吹胡子瞪眼道:“胡说,一上品灵石也只能换四十株,你这童子莫非是无事嬉耍我?”
“冤枉啊,上人。不如你将这月影草十灵石米四株卖与我如何?”
“这月影草可是我在月圆之夜辛苦摘来的。”
朽木听了这话,心里很不以为然,你就摘了几棵路边的野草也叫辛苦?
他心里想着,面上不显,嘴上说道:“我手中的灵石也是我辛苦的积蓄,上人你这正好有九十株,而我正好有两颗上品灵石和九颗上品灵石米,上人,行行好吧……”
“罢了,罢了。给你就是。”道人被朽木说得头晕脑胀,最后只得不耐烦地挥着手道。
寿元子在一旁听着,在心里仔细算了算,想道:这不还是一灵石四十五株么?浪费那么多口舌不如一开始就将东西给这土包子呢。
瞧不上朽木的寿元子,这下连卖东西的道人也一并瞧不起。
朽木拿过装有月影草的袋子,仔细数了数,见数目无差,这才笑眯眯朝着道人鞠躬向前跑去。
寿元子追了上去,还问开口便已经知道这土包子是想干嘛了。
朽木又在和人砍价,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在卖:“上人,你看这可是刚摘下来没多久的月影草,可是我月圆之夜辛苦摘来的,十粒灵石米三株未免也太便宜了些,不如四灵石米一株如何?”
听到朽木口舌翻飞,寿元子听着觉得怎么有些耳熟。
他还没有回过味来,就见朽木三颗灵石和一小袋灵石米走了过来。
仅仅一小会,朽木手中的灵石就几乎翻了一倍,寿元子咳嗽了声道:“土……师弟,这好像不太成体统吧?”
“师兄,在世俗,我这叫跑腿费。”朽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就纳闷了,那么大两层,如此多房间,怎么连个跑腿都没有呢?”
寿元子听了朽木的话,不禁在心里暗想:观内可没有你这种如此不要脸皮的童子,更何况进来也要一粒灵石米,童子没事到这来干嘛?月例拿来修行都不够。
寿元子如何想,朽木可不管,他依旧按照用着他的砍价大法在二层赚取差额。
至于修行人所谓的脸皮?朽木更是想都没有想过,脸皮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灵石啊?
不多一会,朽木便发觉自从自己来到了长生观以后,记忆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但这念头几乎一闪便被抛在了脑后,开什么玩笑,过目不忘也没有赚取灵石重要啊。
当朽木把第一层几乎所有房间都走过了一遍,有的房间甚至还去了两遍、三遍之后,他手中的灵石已经有十七枚之多。
至于灵石米,几乎装满了整整一个拳头大小的口袋,这还是一开始灵石不多的情况下积攒下来的。
很快他就发现,道人们不是很在意灵石米,却对实物很感兴趣。
朽木便买一些不值钱却稀奇的小物件和一些便宜的植物矿石,不管是买还是卖,都会送一些出去。
于是寿元子便经常听到朽木说:“这是我采集草药捡到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上人眼力非凡说不定能用得上。”
又或者:“上人,五灵石米一株真的不贵,要不你买十株我送你一棵黑水草?
啊?不喜欢?没关系!陨石块要不要,买二十送一块,稍微提炼一下就可以得到陨铁,那可是炼制武器的上佳材料。
得嘞!上人你真有眼光。”
说着这些,朽木脸上还似真似假地挂着一脸肉痛的表情。
寿元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朽木手中的灵石不断增多,眼神也越来越火热,他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是朽木买来用来当‘赠品’的。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朽木将两颗灵石恭敬地放在看守台阶的老翁面前。
老翁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亦没有任何表示。
朽木又从寿元子身上取下一个葫芦,送到老翁面前道:“这是猴儿酒,乃是一道人云游偶然所得,虽是俗酒却胜在口味清奇。我想老翁您可能会喜欢,便买了下来。”
老翁这才睁开眼,接过葫芦捏在手里,玩味地看着朽木道:“我闵老头从不收礼,唯独酒是例外。
世间万物都有好坏之分,高下之别,这酒胜就胜在巧这一个字上,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得。你有心了!”
听到闵老头的赞赏,朽木满脸笑容,眼睛更是弯成了泉眼一般。
他行礼道:“只怕老翁不喜欢,若喜欢又有什么难事。等朽木童子下次来,再拿好的来孝敬老翁。”
“朽木,你的名字?”闵老头没想到一小小瘦弱苍白的少年如此深知人情世故。
不说其他,就说这长生观内人人都知道自己这龙门楼的半个主人,都想奉承巴结,却少有人能在一开始就找对路子。
送礼是个学问,太刻意或太鲁莽都落了下乘。
见朽木点点头,闵老头重新上下打量了眼前这少年一番后,阖上眼道:“去吧。”
见闵老头闭目养神,显然是没有了说话的心思,朽木施礼之后这才慢慢地走上了三层。
上了三层,寿元子也不由得好奇得打量起来,这龙门楼第三层可是他第一次上来。
平日里,为了修行,月例那五颗灵石都用得扣扣索索的,那能奢侈地上来这第三层?
但过了一会,寿元子的想法就彻底改变了,看着朽木点开的影石,只一会他便瞧见了两种自己平日里片寻不着却又不能替代药草,不由大呼这灵石花的值当。
但一想到那一小葫芦猴儿酒便要四颗灵石,虽然花的不是自己的灵石,寿元子还是心疼地咕哝道:“不给闵老头那猴儿酒,咱们也能上来。”
正聚精会神看着光幕的朽木听到寿元子的咕哝,不由得会心一笑道:“那样上来,和现在我们上来可不一样。”
“有何不同?”
“我只问你,一个时辰就赚取了如此多的灵石,你眼不眼红?”
寿元子楞了一下,有种心事被戳穿的错觉,他想不出所以然只得如实回答道:“自然。一个时辰赚了我三个月的月例,换谁,谁都眼红。”
“若把这数字扩大十倍呢?”
“那……那我估计会想着出手抢了。”
朽木头也不回地说道:“这就对了,你都想动手,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童子能如何应对?如今我交好了闵老翁,你说这集市上还有谁人敢不开眼?”
寿元子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我也没告诉过你闵老头的厉害,你是如何知晓的?”
正好此时,朽木看完了面前的光幕,他一脸不稀奇地回答道:“这有什么难的?这集市寸土寸金,每个房间都从南到北仅有五步。
但老翁所在之处不仅在台阶旁还十分宽敞,不仅宽敞还有座有酒,我可不认为一寻常老头能有此优待。
更何况此处虽然是长生观内,但能有闲置出售,实力定超常人。
若无高手坐镇,以后谁又会来?来了谁又敢买卖?直接动手抢不就是了?”
寿元子没想到朽木这一会功夫,心里就生出那么多弯弯绕绕,虽然他对修行没什么见识,心思却绝顶细腻。
想到这,寿元子不由得心中对朽木改观不少,但他仍有一处想不明白,开口问道:“台阶旁可是有什么说法?人来人往,嘈杂纷乱的没觉得有什么好。”
朽木无奈地看了一眼寿元子,对这光长个不长脑的师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无论从那边走,这上下楼的台阶只有一处。
要上楼就必须走台阶,而一楼通往二楼的台阶和二楼通往三楼的台阶分别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这就是说,台阶一侧是上楼之人的必经之地。
房间内的上人们都只顾修行不假,但来这里总是卖东西为主,人看得多了,东西是不是要好卖一些?”
说到这,朽木不由得赞叹道:“设计这楼梯的上人,真是个精通人心的高人。”
坐在二层台阶旁的闵老头将朽木二人的对话不差分毫地听进了耳朵里,听到朽木的楼梯论,他笑骂了句:鬼灵精!这才开始真正地闭目养神。
当那种如影随形被人注视的感觉从身上消失的时候,身在三层的朽木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长松一口气,不由得暗道:好险,还好傻大个师兄藏不住话,不然这独角戏可真没法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