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辛洛换上一套新的练功服,笔直的站立在一个院子里面,手中拿着一柄木刀对着铜桩练习最基础,也是最枯燥的劈砍动作,每一刀劈出都显得沉稳,有力;这样一个动作辛洛已经重复成千上万遍,铜桩上面留有一条条木刀劈砍下的刀痕,是三天来努力练习的成果。
汗水一滴滴落下,浸透了地面,在庭院旁边同样立着一道身躯昂藏威武的中年男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辛洛挥出的每一刀,直到辛洛的双臂疲惫得再也举不动木刀,才一步跨过十几丈的距离蹲下身子扶起辛洛瘦弱的躯体。
那柄木刀别看只是木质材料,重量轻薄,其实是用铁杉木制作的刀,刚砍伐的铁衫木每一立方米最高可重达千斤,虽说晒干之后制作成的三尺木刀,其重量亦不少于五十斤,这也是铁衫木的一个特性其重不蒸于水,意思是铁衫木的重量不会因水份的蒸发而减轻重量,有人特意研究过,发现铁杉木内部铁元素排列紧密,因此才叫做铁衫木。
五十斤的重量,说重也不重,十几岁的少年都可以提起来,但要举起来再重复的劈砍就算成年人也难以坚持多久,而辛洛整整练习了三天,从早到晚,从日升到月落,仿佛辛洛把所有的苦楚都凝实在手中的刀上,享受着每一刀每一刀劈下去的轨迹是内心中喷薄而出的追求,是从死人变为活人的唯一动力。
藏天锋给辛洛体内传入丝丝温暖流转的灵能,重新焕发了辛洛身体的动力,辛洛从藏天锋手中挣脱开来,笔直的站稳,厚重地说道:“大人,是我没做好”
藏天锋微笑着摸了摸辛洛浓密的黑发,回道:“坚定,毅力是成为刀者必不可少的因素,你在这两点做得很好”
辛洛听藏天锋夸赞他,心情少有激动地露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打了鸡血似的喊道:“大人,辛洛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对我的指导”
“哈,小家伙,比初见时多了点人味,很好,一个人就要保持着对待生命还有眷恋的心态,这样才不会错过很多奇妙的感受”藏天锋轻轻一笑,变得啰嗦起来;在成为少有的刀道强者之后藏天锋改变了很多东西,不再像一百年前那么的锋锐,冷酷。
“大人,您说的辛洛不懂,我会紧紧铭记”辛洛呼吸急促的答道,虽然藏天锋给他传递了微弱的灵能,但是身体的疲惫感还是存在,因此呼吸变得快速吸允四周新鲜的空气,以保持身体的活力与张力。
“你有学过刀法”藏天锋问道,
“大人,学过两年”辛洛如实回道,他不知道藏天锋为什么问这样一个问题,
“若是学我的刀,要你放弃苦练的根基,你愿不愿意!”藏天锋的眼神变得凌厉,他在等辛洛的答复,如果愿意,那恰好可以圆满自身收个弟子的心理诉求,若不愿意则不强求,可以给予辛洛一条进军刀道的路途。
辛洛一点迟疑也没用,直接字句铿锵地回道:“我愿意”
然后辛洛半跪地面抱拳行了一个师徒之礼大声喊道:“大人,教我真正的刀法吧!”
藏天锋没有拒绝辛洛的师徒之礼,但也没有说要收辛洛为徒,而是说道:“刀者,百兵之王,想要学习真正的刀法,就必须明白什么是王,踏上这条路,你要用一颗虔诚的心去寻找这个答案”
“辛洛明白”
“嗯,休息好了,继续练刀”藏天锋潇洒的一个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观察辛洛的动作。
匆匆时光,九个月时间悄然而过,天地复返一季春秋,草木枯荣更替,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气温逐渐拔高,徐徐清风,茵茵绿草,有一道坚韧的人影正顶着头上一轮大日,挥洒热汗苦练着基础刀技;他正是辛洛,坚韧笔直的躯体看上去要比去年结实了许多,高大许多,飞舞的黑色碎发下是一双坚定,冷静的双眸,就如一泓秋水那般,古井无波,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他的内心。
“你比上个月进步了很多”
一道带着粗犷嗓音特性的厚重声响从山坡的对面传来,辛洛停下手中横斩的刀技动作眸光看向河谷那一边,毕恭毕敬地叫上一句:“大人,您来了”
藏天锋单手负背,昂藏的躯体向前走动,无视山坡下宽广上百丈的距离,一脚踏空,一步一步地行走,龙行虎步气度广博,仿佛辽阔的天地,山川只为他一人旋转。
“我来,是向你道别”藏天锋的语态平和,像是说着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当初决定带上辛洛,耽搁了寻找山海经最佳的时机亦没放在心上,这是一种大气度,身为顶点中顶点,可谓之绝巅强者的心态。
要走了吗,要走了吗?这个念头不断回旋在辛洛的脑海中,虽与藏天锋接触不算很久,九个月来的悉心教导,让辛洛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叔父还在的时候,每天要自己学习炼制刀具的那段时光,遗忘了家族覆灭的横祸,遗忘了心中积淀的仇恨。
辛洛的家族本是炼器世家,擅长灵纹刻阵,家中亦是专攻灵能师的修士,在辛洛还很年幼的时候一场飞来横祸葬送了整个家族,是辛洛的叔父拼死一搏把辛家的嫡传带了出来,从那以后叔侄两人靠着给人炼制兵具,灵纹刻阵谋生,开始接触人间冷暖,颠沛流离了四年时光。
一年前辛洛的叔父因旧疾复发,撒手人寰,辛洛唯一在世的亲人早早离去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很大的冲击,觉得活在世上没有了任何意义,独自把叔父安葬在一居所附近,便漫无目地的行尸走肉,沿街乞讨,一路上受尽嘲笑和打击。
藏天锋的到来,让辛洛重新焕发,生的意志,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那便是成为一个真正的刀者,成为一个刀道中的最强者。
不知不觉间,藏天锋距离辛洛不过一米多点,辛洛想了想开口说道:
“辛洛想问大人两个问题”
“两个问题”藏天锋猜想辛洛话中的意思,觉得果然没有看错小家伙,面对自身的气场,还能自主的提出心中疑问。
每一个圣者都有不同的场域,就算刻意不针对人发动场域,未开辟丹田的修士也会因时间的长短不同在心灵深处种下一颗种子,因个人性格不同结果成或畏惧,或胆怯,或热血等等面见圣者的心理波动。
但在辛洛身上,藏天锋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这表明辛洛有着一颗无比坚定的心。
“人死后还能不能复活”
“不能”藏天锋直言了当,生与死是怎么样的界限,是要看对象与度量物是什么,这涉及的是生死之间的大命题,辛洛口中的死是怎么一回事,那便是死。
听到这个答案辛洛的神色变得暗淡了许多,辛洛开始第二个问题:“我想成为您的弟子”
“少年,继续努力”藏天锋爽朗一笑,
不过也给了辛洛一个期望:“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回来之后,你的刀法若能达到登堂入室的地步,就收你为关门弟子,可好?”
“大人,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辛洛的口吻坚定无疑,
“但,你可以称呼我为老师”藏天锋的话锋一转,这是在变相的收取辛洛为弟子,辛洛听明白了意思,棱角逐渐分明的面孔露出一个喜悦地笑容:“弟子,参见老师”
“哈哈....”
豪迈的笑声惊动一群飞来的小鸟,顿时叽叽喳喳个不停。
“送一件礼物给你当作拜师礼”藏天锋一指点中辛洛的眉心,一段段关于刀道要义的信息,一个个细小的奥义符文充满玄妙的韵味凝结成一个刀字印刻在辛洛的识海中,只等待辛洛成长到某一天满足了条件自动打开。
突然接受这么多信息的冲击,还没有真正踏入修行的辛洛感觉到头脑快要炸开了一般,过了许久才缓缓回复,等辛洛清醒过后,只有他一个人站立在茫茫草丛之中,而藏天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
辛洛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雏鸟总要离开雄鹰的巢窝去飞行,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还来不及尝试扇动未长满羽毛的翅膀。
“藏兄,此间凶险你还是要去”形体修长的克里斯多,穿着一件黑色礼服突然出现在藏天锋的面前,
“去意已决”这一刻的藏天锋,变得无比锋锐,隐约可见黑色的眸子里面有一片火海燃烧,无数把无柄的刀刃,千奇百怪,悬挂在火海上空静静炙烤。
克里斯多知道藏天锋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但他还是想要试试:“他还年幼,你就想要当一个甩手掌柜”
“我相信,你不会看他被人欺负”藏天锋自信地道,
“你应该了解我的作为,对待圣境以下的事物,漠不关心”克里斯多淡淡的回道,
“若同境争锋,他还会遭遇不幸,那便是没有资格继承我的衣钵”藏天锋冷酷应答,
“你到底看中他的哪一点”克里斯多变得有了兴致,据他所知想要成为藏天锋徒弟的刀者,不下于万人,有传承世家的后起之秀,有大教门派中的佼佼者,也有强国之年轻一辈领军人物。
可藏天锋全部选择拒绝,独来独往,横推诸圣,被好事者称之为冷面独刀“破天刀狂”,
一个狂字,圣中无敌,行事果决,一个独字,刀中大法取其一道自成一派,
实为刀道中有数的强横人物,常被人拿来与刀中称神的那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作比较,这不但没有恼怒那位存在,还让其对藏天锋赞誉有加,亲自开口:“藏天锋有望成为他的后来者”
“他的根骨极其适合练刀”
“哦,只是这样,适合练刀的修士不计其数”克里斯多冷不丁嘲讽而道,觉得好友对他隐藏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有一种人天生便为刀而在,亦有一种人学刀便是天生”
“你说的是他”克里斯多不可置信,眼中平白无奇的辛洛在藏天锋口中有这么高的评价,
“根骨,资质,毅力,坚定,他就是我一直想要寻找,最合适的传人”藏天锋回想九个月来,辛洛练习基础刀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确认无疑的说道:
“学刀便是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