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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眼心安

透明的丝线悬挂着超过百颗柔光莹莹的明珠,以昏黑的阁顶为背景,宛如深邃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逸仙楼格外高远的阁顶让人的心境在其中可以无限遐想,没有丝毫来自封闭空间的束缚。十分符合世家权贵们自视不凡的心态。

楼台上相隔几米便有一个放好精美瓜果糕点的玉桌,旁边是以上好兽皮为毯的弯月型多人座椅。据说这种座椅是依照神修帝国中,魔法师公会几位会长的王座设计的,极大满足了世家子弟们的虚荣心。

每个玉桌之间的空地上都有一块翡翠屏风,不仅作为装饰弥补了楼台布置上的单调,其实还是一件简单的法器。屏风携带着一个小小的阵法,有不喜被人看见的客人,可以启动其中的阵法。阵法将覆盖这个玉桌周围的一定范围,让外面无法再看清里面。

光线有些暗淡,称不上富丽堂皇,但绝对的奢华。

主人也是个妙人,不似其他戏院,戏台在看台之下,让戏子们被人俯视。

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台只有一端连在阴影中的墙上,仿佛悬在空中一般。不知下了什么禁制,石台上一直散发出幽蓝色的光彩,通体近乎透明。

台上宛如是在另一个世界,笼罩在不知来自何处的灯光中,明亮的一花一草一颦一笑都暴露在暗处的看客眼中。

戏子们在上面婉转低吟,长袖善舞,像是在空中演绎一般。

空中石台和楼台有一定的距离,让客人们可以以最舒服的姿态,看清戏中的表演。在光明与昏暗的反衬中,显得舞台更有种缥缈的神秘感。会令人有种恍惚,那里并不是在演戏,而是远方正在真实发生的故事。

没有什么比审视、代入别人的故事更能让自己忘记自身的现实了。更轻易的沉浸在戏剧中,忘记现世的身份,从门口那副对联也能看出,楼主人希望来此看戏的人暂时放弃权谋心思,摒弃利害关系,只求一时闲逸放松。

仙人入楼只谈闲事,人生如戏无非逸情。

进了楼中,即使是神仙也请只谈论闲情趣事,即使相互敌对也请暂时不要再有争斗。也正因如此逸仙楼非常受世家豪门中人的欢迎。不仅是因为楼主人确实有足够的实力地位维持楼内的秩序,也是他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在修炼世家的明争暗斗中,所有存在利害关系的人都会担心不知何时便会被更强者暴起杀掉。

此时舞台上正上演的,是一个世家继承人偶然相遇一个远方表妹,两人一间钟情,却因世家间的利益纠纷,继承人一直被催促与另一世家闺秀定亲的爱恨纠葛。

女主生的很美,妆容如姣花照月,却体弱多病,若弱柳扶风,靥红气娇,眼眉泪目,让人心生怜意。男主则儒雅小意,折服于世家的权威毫无主见,引得台下叹息连连恨其不争。人物性格特征分明,被戏子们演绎的栩栩如生。

心奕和莫不言也在楼台之中,寥寥几件包间中的一个。玉桌更名贵,瓜果糕点更精致,地上是不知名凶兽毛皮制成的地毯,柔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赤脚踩上去。

心奕第一次来到戏院这种地方,饶有兴趣的看了会台上的戏剧,忽而想到那戏中的女主角是不是有点像自己?不过只是一瞬间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心奕想着她可没有那般娇弱,况且,那世家公子又是谁呢?

不知道是因为心中还有担忧还是其他原因,心奕突然觉得这戏好生无趣,就不再看向戏台,好奇的四处打量着。看到另外几处玉桌旁,一个美妇一边看戏,一边轻轻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痕;有公子哥模样的人身边坐着几个穿着暴露的美女,却一副想要上台胖揍男主角的姿态。心奕不由感觉有些有趣好笑,视线转回到身前几样奇特的瓜果,正想拿起来尝一尝,突然注意到了那些银盘上金枝玉叶的标记。

“莫公子,这不是你们莫家的标记么。”心奕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问道。

“啊?奥,是啊,没和心奕姑娘说,其实这家戏院是我开的,心奕姑娘觉得怎么样。”莫不言眯起月牙似的眼睛笑着说道,颇有些骄傲和讨喜的样子。

“戏院挺好的,我很喜欢呀”,心奕捏起一颗带着紫色光泽的果实在手中把玩着说道,可惜莫不言喜色还未上心头,又听见心奕说道,“只是戏院都是莫公子的,心奕不来莫公子的面子也是极大的,这理由有些牵强奥。”

心奕灵动的大眼睛似乎有看穿人心的能力,极其擅长解人心意。自然看穿了莫不言的小心思,只是想到先前莫不言的套路,忍不住想要挑逗他一下。

莫不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第一次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有些窘迫。僵硬了一下,莫不言的笑容却又更深了几分,眼含笑意,一副得逞的样子。

“额,心奕姑娘直接说出来可是让我有些僵住了啊,其实,我只是喜欢和心奕姑娘一起看戏而已。”

心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莫不言的语调上有处刻意的停顿。

看戏而已,所以看戏便不是重点了,前面的半句才是莫不言想要表达的意思。

心奕没想到莫不言如此直接,想起来蛮魂星,是不是男生都会有脸皮很厚的时候?这下轮到心奕感觉到尴尬了。

只是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空中传来的一声巨响打破了!

在楼阁之中,空中自然指的是阁顶。阁顶上传来一声轰鸣,一大块阁顶上的横木从空中坠下来,天光照进逸仙楼,楼内明亮了许多,众人看着那快数米长的横木急速落向石台。

从极高的阁顶落到石台上,又是一声巨响,石台之上烟尘四起,莫不言转身挡在了心奕身前,用后背挡住溅过来的碎砾,样子有些暧昧,让心奕脸颊微红。

莫不言看了一眼阁顶上的大洞,眉头微皱,立刻有几十侍从从楼阁边缘的阴影中闪出,十几名修道者御剑飞向石台。

石台上的戏子看到突然天降横木,纷纷往旁边躲去。

烟尘散去,天佑手持凝雪从中站了出来,看起来霸道非凡。泰山兄弟紧随他身后,手中都握着一根从逸仙楼阁顶上拆下来的粗壮红木,神情有些紧张。

“天佑!”

心奕一眼看出了天佑,推开莫不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惊喜几乎要飞出眼来,如果不是莫不言,她险些都要以为这都是安排好的!天佑终于找到她了,如此突然。

天佑同样听到了心奕的呼唤,也看到了心奕,下意识的朝她走去,只是没几步,天佑一个激灵,没注意到石台的边缘,差点直接一步从空中的石台上迈下去。

吓得心奕又一声惊叫,天佑表情变得有些窘迫。看着天佑的样子,心奕也掩口轻笑出声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天佑知道了心奕安然无恙,眼中蛰伏着的戾气才终于彻底褪去。仿佛心脏才又回到了胸腔之中,那种空虚和恐惧渐渐消失,才又能控制住了情绪。

几天以来,天佑才从一个不管不顾、随时可能暴起的煞星回到了那个初入世间的少年。

不再担心心奕,天佑站在石台边缘,第一次有了一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可惜此时这种感觉并不好,那些目光都有些复杂,像是在看傻子、作死的傻子。

天佑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处境来,他只是来找心奕的,显然逸仙楼中的其他人不知道。

尤其是看到身前十几个御剑于空的修道者,天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泰林身上,把泰林吓了一跳,险些把手中的木棒甩出去。

显然泰山兄弟更早的发现了周围所有人极其不友善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天佑,生怕有人动手。

身前十几个修道者的气息虽然不弱,却也都不如天佑,只是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以及楼台上的看客里,有不少强大的气息,合在一块,足以让天佑和三个小巨人感到心悸了。

天佑无奈的看了一眼楼顶上的大洞,怪不得让三个小巨人砸了这么久才砸开,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强者!

不禁心中大骂蛮魂星魂淡,居然不告诉他这戏院如此高端,事实上也都是因为当时的天佑情绪不稳、一意孤行而已。

天佑快速的观察着周围,戏子惊恐的眼神和看客们复杂的目光,想来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胆敢强行闯进这里。

四人在众人眼前如坐针毡,一动不敢动,恨不得找个地缝进去躲避这些目光,生怕稍微一动引起他们的误会,遭到群殴。

天佑大脑飞速运转着,他们四个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困兽,如果没有好办法,硬闯恐怕会死的很难看。

看到身边那些都躲到边角去的戏子,又看了看脚下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石台,天佑才突然意识到这里就是戏院的舞台。

天佑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随即便缓缓起势,动了起来。

既然落在了舞台上,那便演吧,假装成来表演的,先拖住他们别动手。

天佑动作由缓转急,真的在台上舞起一套枪法来,天佑没有练过什么枪法,只能把绝伤枪法中的几个简单动作连贯起来。大开大合间,有忆武境的习武境界作为基础,天佑也算是舞的虎虎生风,加上绝伤枪法的绝妙凌厉,倒也有几分看点。

看着楼台上的看客们眼神中真的出现了一丝疑惑,泰山兄弟也明白了天佑的意图,一字排开站在天佑身后,一齐有规律的抖动着身子,充当背景。

天佑看到泰山兄弟一边抖腿一边点头的动作,险些一个踉跄趴在地上,低声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跳舞啊。”泰山兄弟一起说道,那诡异的动作也是出奇的一致。

“我去,你们这是跳的什么啊,巨人之舞吗?!”

“我们怎么知道!”

“噗……”天佑感觉自己要吐血了,舞着枪,咬牙切齿的说道:“别跳了,快找出口啊,他们演戏一定有下台的地方,我们先下去再说。”

泰山兄弟依然保持着先前抖动的舞姿,一点点的向后挪动着,天佑在前面也是一边舞枪,一边不着痕迹的向后移动。

天佑手上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四人终于到了靠近出口的位置。

天佑收枪,回忆着以前在集市上看到有人搭戏台唱戏时的样子,一面作揖弯腰行礼,一面慢慢往后退去。

“别愣着了,快跑啊!”

退了几步,天佑紧张的终于忍不住了,转身飞也似的跑向舞台的出口。天佑动作突然的连泰山兄弟都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跟上天佑。

在看客们都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天佑和泰山兄弟消失在了舞台出口处。楼台上的人都望向莫不言所在的位置,莫家始终都没有动作,他们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即兴表演了。

“这就是你说的天佑么?”莫不言站在心奕身边,下令莫家不准妄动,好奇的看完了天佑在戏台上的闹剧,问心奕道。

“恩,莫公子不要怪……”心奕之前看到了莫不言看着阁顶的破洞皱眉的样子,急切的说道。

“心奕姑娘不必担心,安心看完这场戏。我会让莫伯去将天佑公子请到庄园去的,一会就在那见吧。”莫不言看起来毫不在意的说道,依旧笑眯眯的,双眼月牙似的。

“多谢莫公子。”心奕也没了挑逗莫不言的心思,礼貌的低身一福。

“莫伯。”

“是的,少爷。”

听到莫不言的吩咐,莫伯出现在莫不言身边,应了一声又退了出去。临行之前,在心奕看不到的方向,莫不言向莫伯递去一个莫名的眼色。

莫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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