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某处。
风暴正席卷着海面的每一寸浪花,天地间电光四射。海面一改往日平静的雍容,变得愈加狰狞。若是真的存在海底的神话,那么此刻,必定是毁灭前夕的预兆。
风暴中,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那放肆猖狂的飓风携带者海水,向天际飞去。
“老师,到了风暴中心海域了。”一个年轻的船员说道。
“距离风暴结束,还有多少时间。”男人摘下眼镜,透过舷窗瞭望着这片黑暗。
“一小时零二十分钟。”
男人有张望了一下窗外,拿起了通讯器。
“三号,关闭背景反射平面,恢复为可发现状态。四号,将电力输出功率调整至最大,用于信号捕捉。一号,将船速降到最小,稳定船身。”
“三号收到!”
“四号收到!”
“一号收到!”
渐渐地,海浪中出现了一个轮廓,在近乎完全透明的状态下逐渐变得实体化,那是一艘轮船!不,那是一艘舰艇。漆黑色的外表如同铁青的山脉,完整而机械化的船体如同一座钢铁巨垒,亚特兰蒂斯号,那个神秘大陆的探索者。
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男人的脸被映照地棱角分明,而在他的瞳孔中,却发现了一种不可磨灭的哀愁。
“二号,释放塞浦路斯号,再次强调,如果发现海底水域温度异常,立即返航。”
“二号明白!”
“全体船员,全体船员,我们的任务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所有船员必须坚守自己的岗位,配合塞浦路斯号完成勘察任务。”男人放下通讯器,皱了皱眉头。
这片海域,是传说中亚特兰蒂斯的沉没海域。那个拥有高度文明的世界在一夜之间遁入黑暗,消逝不见。
不远处,一架直升机缓缓接近亚特兰蒂斯号。黑色漆身与它那耀眼的白色钠光灯穿破无限的黑暗,穿梭着进入这片风暴中心。即是风浪达到了十级,却仍然十分稳重。
风暴被旋翼的风浪劈开一道口子,钠光灯的光线直射亚特兰蒂斯号。停机坪上,一个黑色的“E”字凸现出来,犹如一把刺入盾牌的神剑。
“他来了。”男人说道,又重新戴上了眼睛。
“老师,他是谁?这不在计划之内啊。”那个学生略显紧张的问道。
“他是科技研发部部长,路天铭。”
“路天铭!”学生楞了一下,愈加严肃。
飞机缓缓降落到“E”字停机坪上,旋起的风渐渐被狂风暴雨所代替。直升机舱门展开,只见那深黑色的风衣在狂风的侵袭下摇摇欲坠,须髯银白却拥有着苍穹烈火般的神色,如若看不到那银白的须发和那脸颊上的沟壑,必能认为,这是正值壮年的某国少将。
“他们是怎么做到在风暴中驾驶直升机的呢?”学生问道。
“不是他们,就是他自己。”男人冷笑了一声。
学生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舱外缓缓走来的那个黑衣人,黑色的手提箱上同样印着黑色的“E”字。夜空中的雷鸣照耀的黑衣人如同天神一般,或许原本,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路教授,您能来真的是太好了。”
“张老师,我这次来也是受局长之托,协助亚特兰蒂斯号完成水下海域勘察任务。”路天铭恭敬而温和的言辞,与他那黑色而坚毅的外表实不相符,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着实吃了一惊,“对美国侦查卫星的反监控以及隐形工作进展如何。”
“已经绕过了美国侦查卫星的侦查,碟船正在五十公里外的海域待命。”
“这次任务异常艰难,但是十分重要。局里已经将这次任务等级升至为六级,并且命令我调动“天眼”勘察卫星协助调查。说完,路天铭将手提箱打开,黑色的硬盘上的黑色瞳孔标示赫然醒目。
“这真是太好了,路教授。”说完,结果硬盘连接进电脑。
“二号怎样了?”路天铭问道。
“已经进入塞浦路斯号,将在五分钟之内脱离船体。”
“很好,同样的悲剧,我们不能再次上演!”路天铭严肃的说道。
“是的,路教授。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路天铭总过去,用力拍了拍张老师的肩膀,眼神中却并没有任何慰藉:“希望如此。”
塞浦路斯号。
“云飞,你紧张吗?”须哲调试着红外感应器,心不在焉地问道。
“什么话,我上天入地下海捉鳖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风暴算什么。”李云飞更是心不在焉,毕竟他参加了四次深海勘察任务,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那你别抖行吗,你这一抖我很紧张的。”
李云飞咳嗽了两声,掩盖了一下尴尬的局面。
“诶阿哲,你说为什么这片海域我们要在风暴下进行勘察呢,这岂不是太危险了吗。”
“不太清楚,可能有什么不定的因素吧。”
“什么不定的因素会让捕鱼的人去百慕大风暴区捕鱼,换做是你,你去吗?”李云飞嘲讽似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张老师脑子进水了?”须哲一阵精神,眉毛上扬,这让李云飞感到这小子十分欠揍。
“得了吧你,就你聪明,全年级就你体能不合格,现在看起来脑子也不好使。”李云飞一阵嘲讽,头摇晃个不停,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老儒生模样。
“喂!我可是全年级物理竞赛第一名的,我还记得,是路教授亲自给我颁发的奖杯呢!脑子不好使这个名堂也能加在我身上,莫名其妙。”
“也就宅在宿舍里一天不出来的理工男才会对这样的无聊竞赛感兴趣!我们真正的事业,是游泳,是台球,是如何在校门口看过往的学妹,是如何??????“
“算了算了,打住吧!”须哲一个白眼翻过去,他对于李云飞也是服服帖帖的,尤其是在犯贱这方面,他如果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言归正传,你怎么看这场行动。”
“我认为吧??????”
一阵警报声想起,线路中接入了亚特兰蒂斯号的声音。
“还有三分钟,塞浦路斯号即将下沉,请各单位做好准备。还有三分钟,塞浦路斯号即将下沉,请各单位做好准备。”
“算了,等回来我再和你解释。”李云飞戴上了耳机,最后一次检查信号接受情况。
“信号接收正常!”
“红外光学感应正常!”
“舱内压强正常!”
“舰体动力正常!”
“氧气供应正常!”
亚特兰蒂斯号的声音再次响起:“重复任务命令,勘察海底遗迹,测绘三维立体图像。勘察海底遗迹,测绘三维立体图像。如果发现水温异常,立即无条件返航,立即无条件返航!”
“打开下潜舱门,平衡下潜舱内压强。”
“释放塞浦路斯号!三、二、一,释放舱体!”
连接钩锁打开,塞浦路斯号缓缓下沉,进入水底。光线愈加昏暗,海底的一切看似无比的平静,就像是接近地狱边缘的那片黑暗,没有人会觉得惶恐,也不会觉得悲伤,只是一股惘然,像是一阵昏天黑地的眩晕感,让人精疲力竭。
“总队,已下潜至三千米海域,舰体正常。”云飞向亚特兰蒂斯号报道。
“二号,注意水温变化,这是首要因素。”
“是的,总队。”
“已接近四千米海域,开启红外光学测绘仪及声波探测仪。”
测绘的地图会首先传送至塞浦路斯号,在塞浦路斯号经过加工进而传至亚特兰蒂斯号。
“总队,第一份测绘地图已经完成,正在向亚特兰蒂斯号传送。请求继续下潜。”李云飞说道。
“很好,现将“天眼”测绘的海底岩浆暗流以及水温变化图已经发送到塞浦路斯号,请注意。“
“天眼”返回的地图显示,这片辽阔的海底实则暗流涌动,离海底最近的岩流不足一百米,而这海底的岩层,却暗示着这里曾经是一片大陆。另一张图像,是水温测绘图,深海的温度在标准的四摄氏度,但是在足以压碎一个钢球的压强中,似乎没有什么生命能够活下来,除了恶魔。
“总队,塞浦路斯号已经下潜至四千九百米海域,距离海底已不足一百米。”
“好的,注意安全。”
张老师和路天铭坐在指挥室中,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
“深海四千九百米,着实是一片死寂啊。”路天铭说道。
“在这片区域发现远古的生命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了,但是,那个传说??????”张老师欲言又止。
“亚特兰蒂斯。”路天铭的眼神中流过一丝光芒,“第四个太阳纪的终结,亚特兰蒂斯沉入海底。传说或是现实。”
“是啊,许多人都认为,这事是柏拉图口中的理想世界,是为了民族从黑暗中觉醒。”张老师的的语气中不免有一丝悲哀,看似或深或浅,实则入骨三分。
“这世界的人啊,当他们沦为庸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卑贱。当他们成为英雄时,却被排斥为异族。”
路天铭的话让张老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略微咳嗽了咳嗽,说道:“是啊,可这人世间,就是如此的复杂啊。我们不要求所有人都一样,每个人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不,他们会的。”路天铭说道。
一股异样的感觉刺入张老师的脑海,他看了看路天铭的侧脸,铁青一般。
“塞浦路斯号请求接入,塞浦路斯号请求接入。”
“已接通。”
一阵刺耳的鸣声穿破了寂静的空气,张老师感到了恐慌。
“二号,二号,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断续的声波响起,沙沙作响。
“真是太神奇了,我从没有发现过如此惊奇的事情,太美了,仿佛,身处天堂!”一段长鸣。信号中断!
“二号,二号,收到请回答!”张老师在通讯器中大声吼道,但收到的却仍是那刺耳的鸣声。
“总队,塞浦路斯号海域温度急剧升高至二十六摄氏度,水压异常。”
“下潜舱,立即收回塞浦路斯号!”张老师在通讯器中大声喝到,然后扔下通讯器,向下潜舱方向跑去。
“多么美丽啊!”路天铭在大屏幕前,冷笑着窥探着这片海域的奇迹,“亚特兰蒂斯,海底的奇迹,最高的权利,在那世界的中央。”
张老师骤然间停下,转身掏出枪支,对准了路天铭:“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一瞬间,周围的所有警卫力量同时掏出了枪支,指向路天铭。
一阵狂傲的笑声氤氲着舱内的每一寸空气,像是群狼在麋鹿的尸骨上摩擦着泛黄的獠牙,刺入每一寸肌肉,撕裂心脏。
“面具下的自己,我不愿在镜子前流浪,只是那张像极了天使的面容,让凡人为之震颤。”路天铭伏在显示屏前浅浅地笑道,似乎是在嘲笑,又或是一场杀戮的开始,“无知的人们,当这个世界出现异样,他们就会举起双手,一部分人,会拿起枪支,反抗神明。另一部分,会屈服。你们又是哪一种人呢?”
张老师的嘴角在震颤,他胸腔里的血液早已沸腾:“回答我,你究竟是谁。”说着,子弹迅速上膛,周围的人们同样,枪支的机械声漫布整个舱内。
“哈哈哈哈,枪支这种废铁,对你们来说又有何用呢?制造出自己控制不了的武器,只为了弥补自身不够强大的缺憾。这就是人类逆天而行,反抗神明的伎俩吗?纵使我不配神明的称号,那么魔鬼,将是逆行的神明。”路天铭的脸逐渐地变形,抽搐,变得愈加恐怖,他那狰狞的目光,逐渐撕裂了脸皮,露出的白色脸,更像是塑料。渐渐地,这张可怖的脸浮现了出来,可它并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张面具。
张老师的眼光变得扭曲,他手中的枪支竟也在颤抖。
“你,你,你是??????啊!”
刹那间,一只血红的手从张老师的后背穿出,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就在时间的另一刻一般,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思量。那只血红的手,紧握着一颗仍然跳动的心脏,须臾间便失去了活力。
“死人,是没有权利说出我的名字的。”
舱内枪林弹雨,一瞬又一瞬。电光火石之间,灵魂消逝于亚特兰蒂斯的一隅黑暗的角落。
死亡像是接连不断的命运,在看不清的分秒时间里,化为零数。
风浪渐渐平息,天空仍然有些暗淡。直升机的钠光灯渐渐远离,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