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气?那不是传说么?”任勇紧闭双眼大吼道。
“据我所知,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物种,不过应已灭绝多时了才对。”步凡尘缓缓地抽出长剑:“蜃是一种对于欲望很敏感的生物,它们天生拥有洞悉深心的异能,通过编织幻梦来迷惑猎物沉溺其中从而进行猎食。不过既然遇上了我,该说是命数已尽……记得,不要睁眼!”
‘呜呼’一声,利刃破风作响。众人耳中只听得嗤嗤连响,间中夹杂着时隐时现的怪兽嘶鸣,约莫过了一炷香时分,嘶吼声渐渐变得有气无力。见得时机成熟,步凡尘低喝一声:“孽障,还不让开道路?”嘶吼声果然渐转呜咽,渐渐消散了。
众人心下稍安,已知危险远去。任勇心痒难耐,只想知道步凡尘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孰料双目刚睁开一条缝,一道强光便倏尔射来,任勇只觉刺目至极,不自禁发出了一声惊叫。旁边二人情急之下也忙睁目四顾,正巧见到一溜七彩霞光悄然隐入剑身之中。步凡尘白净的面皮缓缓褪下一抹酡红。二人见他神色微怏,似有不悦之色。
“‘长虹’!真没想到,‘长虹剑’竟在你的手里。”邢千里震惊半晌,发出了一声轻叹。
“先生见闻果然广博,我手中这柄确是‘长虹’无误。任兄不听劝告险酿大错,好奇心未免太重了吧!”步凡尘哼了一声,转身步向船头。
“‘长虹’?那是什么了?任勇怎会这般痛苦,可有法子么?”燕眉见任勇紧闭双目额角热汗涔涔而下,不禁慌了神。
“我少时读过一古卷《说剑》,相传是锻剑大师庐凌著,里面谈到世间十大名剑,‘长虹’便名列其中。”邢千里理了理思绪,继续道:“说起庐凌,可说是锻剑师中的宗师巨匠。由他所铸的‘巨阙’可谓天下至钝至重之剑,又如‘胜邪’……”
“谁问你那么多了,快说重点,任勇究竟有没有救啊?”燕眉见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奇闻轶事,不禁大感不耐。
“咳咳,应该没什么问题,让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邢千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应该只是视觉受到强烈冲击,暂时性失明而已。”
燕眉听得并无大碍,不禁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在船舷望风的步凡尘,见他似乎没有注意这边,方才低声道:“这‘长虹‘究竟是什么来历?便看一眼也能受到如此重创?”
“‘长虹’在十剑里是最为华丽,至为贵重的。”邢千里也压低了嗓音:“故老相传它是高祖在远古废墟中得到的。此剑以奇珍‘七彩石’为素材,用的是一种失传的熔炼工艺锻造而成。使剑之人若内功深湛,力贯剑身便可逼出内蕴精晶形成七色剑芒,其中华美之处实在难以言表,内功不到者若直视剑芒,恐有失明之虞。高祖匍得此剑,珍爱异常,以之作为佩剑昼夜不离周身。后来等到他荡平列侯,建立齐国之后,更是将此剑列为国之重器,天子之宝。因此此剑一直被收藏于深禁宫闱之中,并不见闻于江湖。若非我见到他收剑之时的七色霞光,也不能断定是‘长虹’!说来奇怪,历代帝皇都对‘长虹’珍逾性命,他又是怎么得到这柄剑的?当真匪夷所思……话说他也不为之配个剑鞘,镇日里挂在腰间,平白辱没了如此奇珍!”邢千里忿忿道。
少年绝世高手,象征权力与财富的名剑,令人看不出深浅的伤势……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这个男人很危险,邢大哥。”燕眉远远地看着步凡尘,喃喃说道:“像他一样的人物,会为了名声利益加入此行么?”
“唔……有道理。”邢千里点了点头,摸着颌下三绺短须,沉思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的目的是什么并不重要,若我有意加害,又何必费力相救?比起思量这些,我倒是建议你们过来看看。”步凡尘的语声随着海风传来,登时令二人觉得尴尬至极。
二人听他语气出奇的慎重,一时也计较不了太多。赶到船首一看,登时面面相觑。只见前方海面不时有暗礁冒出,洋流冲突激荡。其中险峻之处曲折勾回,实难凭借大船驶过。
“啊,那是什么?”燕眉突然指向昏冥的浊浪之中。二人定睛一看,一具破烂不堪的骸骨正随着浪花的翻滚起伏。
“若是方才中了蜃的幻术,此刻差不多就会同他们作伴了。”步凡尘环视四周,发出了一声喟叹:“这里才是真正的海船坟场啊。”
“你们在说什么?哇!怎么会有这么多尸骨的?”不知什么时候,任勇也跟了上来。看他双目赤红,显然并没完全恢复。
邢千里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的海船废墟,突然打了个寒颤。顾不得多讲,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向船舱跑去。
“邢千军一行没有在这里遇难。”步凡尘的语声并不大,却生生止住了邢千里的脚步。迎向投来的热切眼神,他继续道:“先生关心则乱,莫非忘了在失联之前,已收到确切消息他们已到了岛上了么?唔,这一行人果然有些门道,蜃气当前还能驶出这片死亡海域,不简单……”
“公子说得甚是。”邢千里长出一口气:“是我忧心过重了。细细想来,愚弟信中好像还提到过这么一片奇怪的雾海。他好像还说到了些什么……待我想想。咦,这是什么味道?”
任勇也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好像有一股焦糊味儿,燕眉,你的饭菜烧焦了么?”
“没有啊,我方才明明熄了烟火的。”燕眉也是一脸茫然。
“不好!”两个声音突然同时响起。步凡尘和邢千里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雷暴!”
“雷暴?”任勇险些跳了起来:“怎么办?我们往回撤么?”
“能退到哪里去呢?”步凡尘面上的肌肉微微抖动着:“来不及了,浪潮已经已经越来越大了,风向也是朝着前方。退后只有死的更快,为今之计只有尽快驶出这片海域寻找那座孤岛,方能有一线生机。”
在此危急时刻,众人反而沉默起来。险滩在前,雷暴趋后。任哪条路都不是好走的。燕眉与任勇齐齐看向邢千里,似在等他示意。邢千里兀自低头沉思,似在权衡利弊。步凡尘不想众人当此危局尚不能同心协力,心下不由大为光火。霎时一缕煞气聚在眉心,手指也似不经意般搭在剑柄之上,语气却越发轻松缓和:“邢兄,你意下如何呀?”
邢千里听他语气有异,不由抬头瞧了他一眼。目光匍一见到他的冷厉面目,心里不由打了个突。吞吞吐吐道:“二位,我看……为今之计还是照步公子的法子来吧。邢某是没了主意了。”
二人见得步凡尘面上虽言笑晏晏,目中却透出凶光,露出一副逼宫态势。一时又惊又怒,待要发作又忌惮他剑术惊人。不由忍气应了下来。一时间扯帆摇橹,向着前方的‘坟场’急速驶去。
“还要再快些,雷暴快来了。“步凡尘望向后方。方才万里晴空此时尽如墨染,海天交界处不时闪烁出一线夺目蓝光。海风飒飒吹来,将他的衣袍吹拂的猎猎作响。洋流似乎也有所变化,前方浪潮越来越大,联天盖地,直似一堵水墙迎面击来。
黑色水墙铺天盖地,直如一只巨兽利爪般缓缓迫来。众人呆望着这莫可沛御的天地之威,一时面色惨白。心中不由腾起一股深深地绝望感,尽皆闭目待毙。
“不要慌!”轰鸣的海浪声中,传出一声怒吼。这吼声遮不住,淹不灭。仿佛一抹破风裂云的剑光般激烈狂暴。不,并非仿佛。这黑狱一般的天水利爪中,竟真的托出了一轮烈阳。烈阳光华烂漫,色分七彩。长虹剑也仿佛心潮难平,用一身华彩回应了这声怒吼。
望着手中嗡鸣不断的长虹剑,步凡尘一向冷峻的面目罕见的露出一丝狂热。只见他足尖抵地,身作胡旋。带得手中长虹如风车般疾速旋转。众人见他越转越快,不一时竟已分不出人剑形状。
“他这是干嘛?转的这么快,疯魔了么?”当此绝境,任勇反而得解心结,看着二人仍显严峻的面色,打趣道。
“这应是一套威力绝大的剑术,大到他有自信恃之硬撼巨浪。”邢千里沉声道。
“快看,这周遭的海水……”终是燕眉女子心细,率先发现了端倪。
三人只见船周原来翻腾不休的海水似受到不明的束缚般丝丝缕缕被收摄起来,千条万道尽皆汇入长虹剑尖三尺虚空处,聚成一发巨大的水球。随着海水越发积重,步凡尘原本轻灵的身形也变得滞涩起来。
“呼,呼。”激烈的剑风中传出步凡尘粗重的喘息。长虹剑花越挽越小,虚空的水球却已扩有十丈有余。
耳畔听得三人猝然发出的惊呼。步凡尘料得事态紧急,间不容发间反而曼吟一句;“流云汤汤,天波涌荡!”话音未落,剑尖斜指间,步凡尘已挟着那枚巨型水弹迎向轰来的巨浪!